《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55、第五十五章 李少爷

　　第二日一早，王家医馆的伙计将门一打开，就见门口便已立了三人。
　　三人都身着男装，个子最高的英俊男子正是殷大哥，那个少爷依然带着纱帽遮住面容，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最小的一个书童打扮，长着张圆圆的娃娃脸。三人步履矫健，却都不像是病人。

　　伙计见这三人都身着骑装，腰间挎着刀，从身形步态和装束上推测，不是镖局的镖师便是行走江湖的侠客，这样的人在医仙镇上也常见，忙引了人进去，问：“三位是来买药的？可有药方？”

　　为首的那位殷大哥让开一步，一面让身侧的两人先进，一面答：“我们是来求医的。”
　　管家王安正在指点小伙计清点补充药材，闻言抬头对对那个伙计道：“去瞧瞧公子，说有病人求医，请他过来。”一面亲自过来招呼。
　　王渊子岳已去处理采购药材的事，王渊的大弟子王庆祥恰巧有事回自己的药铺去处理事情，王家医堂只有秦潇。
　　“请三位稍等片刻。”
　　殷大哥拱拱手：“我们是慕名而来，听说医仙镇有位年轻的大夫医术极好，我家少爷身体不适，想请他瞧瞧。”
　　那个带纱帽的少爷接口道：“是最年轻的大夫。”
　　“……”寻常病患都会希望要年长的大夫医治，王安看了眼带着纱帽的少爷……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病人直接提出要年轻的大夫医治。
　　他指了指西边靠墙木塌上一溜儿的蒲团道：“巧了，今天正是小秦大夫坐堂，他便是咱们医仙镇最年轻的大夫了，请三位坐这里稍等。”

　　门帘儿一挑，秦潇带着试药已走了进来，在东侧的木塌上坐了，抬眼看看这三人，指了面前案几对面的蒲团对那头戴纱帽的少爷道：“请这位……这位公子坐在这里。”
　　“哦……”书童扶了那少爷在秦潇对面坐下，试药已取了脉枕搁在案上，又拿了记录医案的册子坐下，问：“请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我家少爷姓李，”殷大哥对试药拱了拱手，见这少年五官端正，身形挺拔，相貌……难到小姐私自离开镖队，是要见这个人？殷大哥心里酸了一下……年纪虽与自己相仿，相貌可没有自己英俊……
　　试药在医案上写下“李公子”三字。
　　秦潇伸手在一旁的匣子中取了方丝帕，道：“手……”
　　书童拉着少爷的手腕置于脉枕上，眼睛也偷偷看了眼试药……虽然没有殷大哥好看，但瞧着也挺憨厚老实的，小姐的眼光也不算差。
　　秦潇将丝帕覆在李少爷的手腕上，略诊了脉，道：“公子只是患有癣疾，并无大碍，我开剂方子服上三日汤药，再用些药膏涂抹，七日便可痊愈。”
　　那李少爷似乎也看了试药一眼，就愣住了，不知道在想些啥，等秦潇写完方子盖了印戳，方缓过神来，给自己诊脉瞧病的是面前这位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童子，他语气极为不悦：“你是大夫吗？这就算好了？你都不要瞧瞧癣的模样就乱开方子？之前的大夫都要瞧的，……”这个小孩子装模作样地冒充大夫，居然连手上的患处都不瞧一瞧？
　　“我要瞧你便给我瞧么？”秦潇神色淡淡道：“李公子背部也似乎长了好些……”
　　“当然不给。” 李公子回得理直气壮，全然忘了与之前的话语矛盾：“瞧了才开方子，那能是好大夫么？”
　　小书童忙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公子。”
　　殷大哥忙冲着秦潇王安又拱拱手：“我家少爷身子不适，脾气难免差了些，请两位不要见怪。”
　　王安亦拱拱手：“几位如觉不妥，尽可去别处的医馆看看。方子你们且拿着，今日的诊费也不收了。”
　　“抱歉，告辞。” 殷大哥再次拱手，书童拉着李公子，三人就要离去。
　　只听秦潇又淡淡地道：“恕在下多言，病从口而入，不该吃的东西，再好吃也不能乱吃。”
　　“……”李公子顿了顿，回头又要说什么，被殷大哥拉着，只得跺一跺脚，一甩衣袖走了。

　　三人告辞离去，试药道：“瞧李少爷的举止，还真不像是有病的模样。脾气竟这么差。”
　　“她这原就不是寻常的癣症，明知不能吃的东西，最近这一段时间却吃了不少……”秦潇想起那殷公子一副吃人的模样，嘴角露出点笑意：“起初癣长在背部，还挠破了有些红肿，他扮作男装，又不许大夫看患处，药自然不对症，如今症状已蔓延到手上，过午发作，发作时奇痒无比，清晨方止。再这么胡治下去，怕是连半日的好日子都要没了。”
　　“小公子是说那李少爷是个姑娘么？”
　　“你不认识她？”这三人进来可都盯着试药看。
　　试药摇头：“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她？”

　　三人离店，回到客栈吃早点。店里已有十来人在吃饭。
　　“你为什么拉我出来？那家大夫不在家便使个孩童出来应付么，难道还不能跟他理论？” 李少爷依然愤愤，他能不生气么？自己刻意吃了自己不能吃的食物，就为能有借口到医仙镇来，谁知人没找到，却被这小孩子点破，他不由心虚地瞧一眼殷大哥。

　　“小……少爷也别急着下定论，既能在医仙镇坐堂，想必医术也是好的。” 殷大哥似乎并未察觉李少爷的异样，劝道：“你既不信，一会儿我们再找家药铺，看看这张方子可有什么不妥。”
　　李少爷点头：“兴许我们要找的人是其他医馆的大夫。”
　　殷大哥：“……”这是还没死心呢。
　　客栈小二上了清粥小菜，炊饼点心，认出这三人正是昨日向自己打听年轻大夫的三个客人，今日一早便见他们出门去了，他好奇跟在后面，看着三人进了王家医馆，现在看他们情绪不佳，似乎出师不利？
　　他躬身赔笑：“三位回来啦？这是小店寻常的早点，若有别的需要，还请吩咐。”
　　“别的吩咐没有，”殷大哥道：“打听个事儿。”
　　“公子请说。”小二弯了弯腰，这几人难道又要找其他人的晦气？
　　“你们镇上除了王家药铺，还有别家药铺么？”
　　“有啊，咱们镇中一共有五家医馆，公子无论住哪里，都可以就近取药。不过王家药铺是最大的一家，也是医术最好的一家。”小二答道。
　　李少爷问：“其他的药铺也有小孩儿冒充大夫么？”
　　小二看了眼这位吃饭也带着纱帽的奇怪少爷：“这位公子说的哪里话，我们镇上只有一位少年大夫姓秦，可不是冒充的，三位今早出门没有见着他么？”
　　“见着啦，”李少爷语气不善：“那不是个娃娃么？”
　　小二神情中已有不悦：“小秦大夫年纪虽小却已出师，医术也是极好。他还给我娘治过病呢。”
　　“哦？那你说说……”
　　“那是半年前，我娘旧疾发作，送到医馆时，便是医馆的王大夫和小秦大夫诊治的，只是两人瞧了之后，开出的方子却略有不同。”
　　李少爷冲另两人道：“你们瞧，我说什么来着。小孩儿哪里会瞧病？”又对小二道：“快说快说，那后来呢？”
　　“后来请他们的师父评判，那师父说王大夫的方子虽好，但小秦大夫的更合适些，还说了一大通什么君子什么使臣，可惜我全听不懂，最终取了小秦大夫的方子。”
　　李少爷拍了桌子道：“我觉得那师父也未必全明白，这年头庸医多的很……”
　　话刚落音，周围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旁边桌上的一个青年亦如看怪物般看着他：“阁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李少爷举起拍疼的手看了看，咧嘴缩回袖中：“医仙镇啊，我怎么会不知道？不是就是听说医仙镇有位小王大夫医术极好，可以医好我这才来的？”
　　小二这才明白这位少爷想找的人是小王大夫。
　　“原来客官是要找小王大夫瞧病啊，”小二笑道：“是小的误会了客官的意思，不过这小王大夫也确实是咱们医仙镇另一位年轻的大夫。”
　　“对对，就是姓王……他多大年纪？”李公子立刻兴奋起来。
　　殷大哥：“……”
　　小二笑道：“说起来，咱们医仙镇两位最年轻的大夫都是出自王家医堂，论起年纪轻，小秦大夫排第一，小王大夫就排第二了。”
　　李少爷出言打断了他：“你就别说书了，我们方才去王家医堂可没瞧见他，他不在医仙镇么？”
　　“在啊，怎么会不在？你们方才见到的若是小秦大夫，那小王大夫一定是回东边的那间庆祥药铺去了。”

　　镇东头的一家药铺门前，殷大哥三人站在门前，看着门上“庆祥药铺”四字，李少爷道：“名儿起的倒挺吉祥。”
　　“公子来抓药的吗？可有药方？”三人进了镇东药铺，立刻便有一位中年人迎了上来。
　　李少爷四下看了看道：“大叔，我们是来找小王大夫的。”
　　“在下就是。”
　　“……”李少爷吃了一惊，这人明明是位大叔：“可他们说小王大夫是位年轻的大夫。”
　　王庆祥笑道：“他们说的也没错，医仙镇中，除了小秦大夫，就属在下最年轻了。”
　　“哦，”殷大哥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们正是来抓药的，您帮忙看看，这张方子有什么不妥吗？” 殷大哥取出药方递了过去。
　　王庆祥接了药方，看了看上面的印鉴道：“怎么可能会有不妥？”随手递给柜台内的伙计，吩咐道：“照方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