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54、第五十四章 寻仇？

　　一进入深秋季节，秦潇的很明显地没了平日里的活泼，秦远安排好一切，照例带着秦潇入玄武洞闭关一月。
　　这一个月，秦潇依然大部分时间是在墨泉中渡过，秦远每每坐在墨泉之侧，看着陷入昏睡的秦潇，心就一阵阵的刺痛，自从这个孩子被自己收作关门弟子，留在身边悉心教导，到如今不过三年，就已达到出师的水准，望闻问切自不必说，金针之术更是超过另四位弟子，达到了三层，以他的天赋和用心，只怕用不了几年，金针之术就能再次突破达到四层的境界，这样的情况若是放在那四位弟子身上，秦远做梦都会笑醒，但发生在秦潇身上，秦远只觉得头痛万分。

　　对于本门出师后必须要独自游历江湖两年才能外出独自坐堂行医的规矩，秦远更是想都不敢想，像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体，若是在外遇到什么……秦远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死，暂时就让他仍在医仙镇坐堂行医，既能接触病症，又有王渊他们照顾，游历的事就等到他年纪再大一些再说吧。

　　转眼就到了乙丑年夏末，秦潇年近九岁，身量高了些，秦远也已是九十八的高龄，多年的颠簸，又因为秦潇施针修复经脉伤身，耗费心力，体力日渐衰弱，四处奔波已力有不逮，自年初起，便不再下山，只在砚山或研医制药，将自己的行医心得汇集成书，或闭关休养。
　　秦潇不愿离开师父远行，也随师父住在山中，随侍身侧，当然这其中也有秦远不放心的缘故。可是作为医者，不接触病人显然是不成的，每过半月秦远闭关时，便会将秦潇打发下山，去医仙镇王渊的医馆坐堂行医。
　　不过他这么个小人儿在王渊的医馆里与王渊一同坐诊，在医仙镇早已是众所周知理所当然的事，并没有让人觉得有什么奇怪和不妥，也算是医仙镇的一景。
　　王渊秦潇两师兄弟常在一处探讨医术，私下里也会为了一种病症的诊断，一味药的增减而争论。一日为了什么俩人又争了起来，恰巧被下山的司药看见，晚上与王安两人一起用饭时，谈起此事，司药苦笑道：“咱们家这位小公子，别看平日里温和得很，遇到诊病开方，脾气可是很倔的，王管家也不劝劝。”
　　“劝？”王安摇头，无奈道：“哪里没劝过？两个我都劝了，说别争，商量着来，你知道人家两个怎么说？”
　　“怎么说？”
　　“两人回答就跟约好了似的，说其它皆可商量，可这用药是人命关天的事，怎可商量？”
　　司药笑道：“难怪，上次两人一同回山，在先生那里嘀咕了半天，出来时二爷面色悻悻的，怕是在先生面前输了官司。”
　　“可不是，那次回来天天晚上不睡觉，把先生留在这的医案看了半月，又上山去将小公子接下山来，接着争。”王安说着，脸上却漾着笑意：“子岳少爷都说，爹爹年纪大了，性子都变了呢。其实只要不涉及到医药，二爷的性子跟从前并没什么两样。”
　　“可不是？”司药面露笑意：“先生谈论起医术是也是倔得很，师徒在这点上确实很是相像，只是没人能和先生争论罢了。”
　　“几位公子私下都说先生偏心的紧，自然是会向着小公子的。”王安笑道。
　　“哈哈……”司药大笑：“老弟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在争论医术上，先生可不会有偏向。平日里么，长辈偏爱幼子这都是人之常情，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聪慧乖巧的孩子，你不喜欢？”
　　“这倒是。”王安点头。
　　“过些日子二公子和子岳少爷要去处理药材的事，那时药铺里不能没人，先生让先接了小公子回山住几天，到时再送来。”
　　王安笑道：“过两日便是节气，先生必不放心小公子的，我估摸着这两日你该来了，早已备下了车。”
　　“可不是？”司药苦笑道：“眼看就要入秋，先生正要在节气里给他调理身子，不然怎么熬得过那一个月的闭关？谁知他趁先生闭关留书出走，逃下山来，先生让我来捉他回去。”

　　第二日中午，司药带着满心不情愿的秦潇回到山上。
　　秦潇依然规规矩矩地给师父行了礼，脸上挤出笑来：“潇儿才下山几天，师父是想潇儿了么？”
　　“哼……”秦远冷哼一声，沉下脸拍了拍身侧：“坐这儿来，别扯到别处去，师父还不知你的小心思么？是不是躲下山去的？”
　　“哪有…… ”秦潇挨着秦远坐了，苦着脸道：“师父，扎针还是很痛，现在潇儿已经很好了，可不可以只喝药，不扎针……”
　　“潇儿听话，若这时不将身体调理好，等冬日里闭关……”秦远叹了口气，不忍再说：“都是为师那时未能将你身上的毒全解了，这才……”唉，真是枉有神医的名号……
　　“这怎么能怨师父？是潇儿怕痛，”秦潇慌忙道：“而且潇儿不想师父为了医我，自己却累倒了。”
　　“傻孩子，”秦远摸了摸秦潇的头：“师父歇两天就好了，再说过几天你二师兄和子岳都不在医堂，庆祥还不成，你在山下，若有个什么事，师父可不放心。”
　　秦潇只得老老实实喝药，老老实实扎针，又在床上躺了几天，人又活蹦乱跳起来。
　　秦远经此一事也歇了几日，方缓过劲来，叮嘱了入谷来接秦潇的王安一大堆的注意事项，才放秦潇出山。

　　秋风渐起，落叶纷纷，黄昏时分，通往医仙镇的官道上，三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三人皆是习武之人的短衣装束，身上背着刀剑，当先并排两骑，一人是位面容英俊的男子，他一边抖动着马的缰绳，一边偏了头对身边的另一位骑手道：“少爷……前面就是医仙镇了。”
　　这位骑手身形偏瘦，一顶纱帽，遮住了面容。虽然骑在马上也不消停，不时抬肩怂背，扭动着身体，他左手抓着缰绳，右手不停地挠着，手上肤色发红，左手手背上有几个红色的疱疹，几个已经给挠破了。
　　纱帽之中传出“嗯”的一声，似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有多久？我难受死啦。”
　　第三匹马上是一位小厮装扮的少年：“小姐，您忍一忍别再挠了，已经又挠破了，等一会儿进镇看大夫，吃了药，睡着了就不痒了。”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小姐，要叫少爷。殷大哥记得，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年轻女子有些气恼：“那些药吃了总犯困，却越来越没效用，现在脸上也长了两个红点儿，让我怎么见人？”
　　被称作殷大哥的男子看了看天色，道：“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到了，今日天晚了，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打听打听，明日上午再去医馆……少爷放心，医仙镇医馆里的大夫。都是大齐境内医术拔尖儿的，必定能医好少爷。”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勒马停在医仙镇中一家门面十分宽大的客栈前，门口的伙计见了三人立刻迎上前招呼，两个伙计牵马去后院马厩，另一个伙计殷勤地引着三人进店。
　　这家客栈共有两层，客舍大多在二楼，地段也不错，虽然离客栈不远便有两家食肆，店主依然在一楼辟出一半的地方做饭堂供应早餐和特色小食，客人可以选择就在客栈将就，也可以去镇中的其它的酒楼食肆。
　　三人要了两间客房，将随身的物件安顿好便到饭堂用餐，已过了饭点，饭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人点了小食在喝着酒。
　　殷大哥只点了三碗面，几样清淡的小菜。
　　“客官不来壶酒么？小店的酒是自家酿的，在镇子里是很有名的，还有烤鱼，也是镇中一绝。”小二指一指旁边几张桌子上的酒壶和几条巴掌长，烤得焦黄的鱼：“瞧，这几位客官就是特意来小店饮酒的呢。”
　　殷大哥只瞥了一眼便道：“不必了。”
　　殷大哥和那个少年很快吃完了面前的食物，头戴纱帽的少爷似乎精神胃口都不佳，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见他不再吃，殷大哥抬手将那个小二唤来：“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
　　小二脸上堆着笑：“公子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王家医馆怎么走？”
　　“几位是来王家医馆求医的呀，”小二一副遇见知音的模样：“王家医馆可是咱们医仙镇上的老字号了，医术极好……”
　　头戴纱帽的少爷胳膊在桌边蹭了蹭，有些不耐烦：“你只说怎么走……”
　　“啊？是。”小二弯一弯腰，用手一指：“出了咱这门，向右一拐向前第七家铺子就是。”
　　“你们镇上最年轻的大夫就是这家医馆的？”依然是那个头戴纱帽的少爷问，似乎在咬牙切齿。
　　“正是正是。”小二刚说两个正是，那个头戴纱帽的少爷立起身带着身边的少年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这怎么像是……来寻仇的？在医仙镇上寻仇？这可有热闹看了。
　　殷大哥也站起身，尴尬地冲小二拱拱手，解释道：“我家少爷身体不适，心情不好，难免……”
　　“明白明白……”少爷么，没病脾气也是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