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53、第五十三章 秦潇的病人

　　眼见到了夏末，秦远带着两个孩子在瀛洲岛行医月余，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他担心秦潇的身体，便向瀛洲府尹告辞，早早带着他回到医仙镇，打算住些日子再回砚山，谁知那日秦远午睡，秦潇一个人背着个小药篓去镇外“挖宝”，救了一个落水遇救却没了呼吸的孩子小水。
　　秦远教秦潇修习内功心法，原只是为了他强健身体，能压制体内留存的毒素，并没有教他如何运用到针术之上，没想到他情急之下无师自通，竟然在救治落水的小水时，用银针将自己的一丝内力送入小水心脉，使他的心脏恢复跳动，小水因而捡回一命，但秦潇却因内力控制不当伤了自己。

　　秦远只得早早带他回流云谷，施以金针，秦潇又卧床数日才得起身。
　　回山后，秦远不得不教他如何控制自己的内力，有了秦远的指点，秦潇的金针术很快在三层稳定下来。成为秦远弟子中唯一一个金针之术达到第三层的。
　　但这对秦潇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自数十年前秦远退隐江湖，就极少在砚山居住，又因雁回峰流云谷四周设有机关阵法，外人根本进不了山，山上一向冷清，也就是近几年秦远收了小徒儿秦潇之后，才有可能在中秋这样的日子里在谷中看见秦远，今年更因为秦潇的缘故，秦远早早便回了谷。而王渊父子除了秦远，只有一位堂姐，也住在流云谷，他便带着子岳提前数日携了过节一应物品早早入谷陪伴。

　　砚山流云谷因为墨泉的缘故依然葱茏一片，周围的山头却已现出秋日肃杀的景象。

　　“太师父安好。”见到秦远，子岳给太师父行了礼，问道：“小师叔竟没在看书？他去哪儿了，爹爹给他带了匹小马驹儿，我找他去看。” 子岳每次来都能看见秦潇小小的身影坐在案前，一本正经地看书，如今不见，有些奇怪。
　　“去吧，他见了你一定高兴坏了，这会儿他应是在王婶那里，瞧他的两个病人去了。”王婶是王渊的远房堂姐，人极能干，做得一手好菜，自秦远回山，王渊担心师父一人在山里饮食不周，请她来谷中做饭。
　　望着子岳飞奔而出，王渊笑道：“到底还都是孩子，难免贪玩些。不过……师父说小师弟的病人？是谁？”
　　秦远失笑，手捻着胡须神色间十分得意：“是王婶儿养的那只猫，……这孩子在山里没有玩伴，所以特别喜欢些小动物，每日喂食，你这次上山来有没有见着那只瘸腿的花猫？那便是潇儿医治的成果。”
　　王渊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小师弟竟会弄折了猫腿再学习医治？难怪进山见那只猫走路有些别扭。
　　秦远见了他的神色，立刻明白这个弟子心中所想：“咳，你想哪去了？那日王婶喂鸡不小心碰倒了压腌菜的石板，好在没伤到人，却把跟在脚边的那只花猫压折了腿，那猫叫得凄惨，偏巧潇儿去看见了，央为师给它治，那花猫的骨头是压碎了的，并不容易治，况且即便治好了，也是条三条腿的猫，走路是不成的了。”许是想起秦潇不住央告的模样，秦远脸上有了丝笑意：“于是为师说，可以从旁指导，要他自己动手医治。潇儿给它接了骨，虽不稳当，已经可以走路了，另一只……”
　　正说着，秦潇手里高高举着个鸡蛋与子岳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师父师父……瞧，这是那个白母鸡生的蛋。”见屋中还坐着王渊，忙放下手来，手中仍握着鸡蛋，给王渊行了个礼：“见过二师兄。”
　　“来，潇儿过来。”王渊招手 ：“让二师兄看看，这枚鸡蛋有什么特别么？”
　　“没有特别，瞧，它很跟别的鸡蛋没有两样。”秦潇摊开手。
　　王渊：“……”
　　“哈哈……”秦远笑了起来：“这是潇儿另一个病人的孩子。自从那只花猫能走路，王婶对潇儿崇拜得很，这只白母鸡之前每日都生一个蛋，不知怎么的，忽然不生蛋了，也没了精神，不吃不喝，这不王婶觉得杀了可惜就来找潇儿了。”
　　“它没有大病，只是积食了，嗉子里硬硬的。药也灌不下去。”
　　“哦，那你给它医好了？”
　　秦潇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我用了笨办法，切开了鸡嗉，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好臭……”秦潇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接着道：“然后清洗缝合上药，又灌了它两天药，原本也是试试看的，没想到竟好了，这是它病好后生的第一个蛋。王婶可高兴了。”
　　“……”王渊笑道：“难怪师父偏心。”
　　“哼……”秦远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几个私下里说师父偏心，难道师父不知道么？”
　　“可不仅仅是太师父偏心，”子岳倒了两盏茶奉给秦远王渊，也笑：“咱们师兄弟几个私下里也说爹爹和各位师叔师伯们偏心呢。”
　　“哈哈”秦远笑了：“潇儿，你二师兄给你带了匹小马驹来，你不去瞧瞧？”
　　“是白色的马儿？”秦潇眼神亮了亮，王渊曾说要给他寻一匹好马作为他出师的贺礼，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秦潇说了白色。没想到这么快便寻到了。
　　“是白色，”王渊笑道：“这个颜色的小马驹可不易得，这是我的一个贩马的朋友寻来的，除了四只马蹄是黑色的，其它部位通体雪白。”
　　秦潇笑得眉眼弯弯，又对王渊行了个礼：“谢谢二师兄。”与子岳一道行礼告退。
　　门外传来笑声。
　　“这孩子，在山中除了看书便是一个人发愣，要不就是去你姐姐那儿看她喂鸡，小小年纪便不苟言笑，性子太沉稳了些，倒是和梓岳在一块儿斗嘴玩笑，像个小孩子了。”

　　“小师弟身体如今看上去还算不错，”看着两个孩子欢快地跑出门：“没想到这一个月……潇儿不仅学会了接骨，而且能给鸡剖腹？”
　　“给鸡剖腹倒算不上，鸡嗉的位置不过一层皮，接骨倒是不易，毕竟那只猫腿骨可不大……而且是压碎了的。”秦远脸上露出笑意：“他的悟性的确好，又极用功，为了那只猫腿，在书斋里废寝忘食地查阅医典。虽说不算最好，第一例接骨术做成那样，相当不易了。”
　　王渊笑道：“这么一比，确实徒儿资质愚钝。”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们兄弟几个的资质也是上上之选，为师可是寄予厚望的，”秦远停了下来，想了想，终是叹了口气道：“只是为师自创的那套“金针”针法，共有五层，你们师兄弟几个虽都已达到第二层，却迟迟未能再次突破进入第三层，而潇儿小小年纪已经达到，前些时候在山下就是用此针法救活那个溺水的孩子，第四层虽可以修补受损的经络脏器骨骼，可他将来即便达到也不能自医……”秦远很是惋惜。
　　“徒儿惭愧。”
　　“话不是这么说……”秦远摇了摇头，将颔下长须捋了捋：“能达到第二层已可以称得上是当世名医了，在这世上能达到的医者也是寥寥无几。潇儿虽现在还欠火候，以他的聪慧勤奋，不出两年就会小有成就。唉，这孩子……可惜了，若是他身体强健，将来的成就只怕还在为师之上……你别不服，”秦远淡淡地瞥了一眼王渊：“他在学医一道天分极高，世所罕见。”
　　见师父用得意的神情说出遗憾的话，王渊不禁好笑，又听秦远黯然道：“……只是这孩子的身子实在是不成，那一年为师用金针之术第四层刺激缺损之处强行长合，却因身体所中之毒，心脉依然薄弱，残留在四肢的余毒侵蚀经脉，虽说可以施针刺激修复，只是为师年岁大了，又能保他多久？”
　　“师父还是要用那个法子？难道没有更好的法子么？”秦潇去年闭关一月，王渊也在其中，这一年来，只要想到当时的情形，心里就止不住地痛。
　　秦远神色黯然地摇摇头。回山之后，秦远阅遍典籍，依然不能找到治愈秦潇的方法，好在秦潇修习本门内功心法，强健体魄，除了肤色还是那么苍白，每到秋冬仍要卧床休养，平日里已看不出什么。

　　虽然流云谷中有几个药童，那也是秦远带回来的孤儿，也算是秦潇在谷中的玩伴，但秦潇总与这几个孩子玩不到一处去。
　　原本子岳过来是他最高兴的事，怎知秦远将自己的金针术也教给了子岳，希望关键时刻可以救秦潇的命，子岳因而学得极为认真，让王渊很是欣喜，只是子岳只要一见秦潇第一件事便是拉了手诊脉，让秦潇十分的郁闷。

　　流云谷马厩，子岳抄着手斜斜地靠在柱子上，眼见秦潇一手抚着小马驹儿雪白的鬃毛，一手拿了马草：“来，吃吧，要乖哦……”
　　那马应该是一匹刚断奶的小马驹，身量虽不高，八岁的秦潇也要伸直了手臂才能摸到它的鬃毛。
　　白马低下头，在秦潇的手臂上蹭了蹭，将他手中的草衔了，任由秦潇抚摸它项上雪白的鬃毛。
　　王子岳惊讶道：“他这就肯吃你手上的东西？当初我可是哄了很久，它才吃了……”
　　“那是，我脾气好啊……”
　　“……”子岳不想再讨论马是不是肯吃草的问题，转头四处看了看：“这砚山上确实冷清了些，我记得林平林安两兄弟跟太师父上山，怎么不见他们俩？”
　　秦潇将手中的青草全部喂了马，拍拍手笑道：“他们两个对虎叔叔的武功很感兴趣，天天缠着他要拜师，他们两个也真的能吃苦，前些日子总算通过了虎叔叔的考验，被虎叔带到后山去了。”
　　“他们两个真是幸运……”王子岳只说了一句便住口，林平林安父母族人皆亡，好歹还有兄弟相伴，说起来的确比秦潇要幸运多了。
　　担心又勾起秦潇的伤心事，王子岳再一次将话题转回到马身上：“什么时候我教小师叔骑马吧，将来咱们出师游历出诊也可以省些力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