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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玄武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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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御花园面积不算太大,湖面倒占据了大半。宽阔的水面上有一半被亭亭如盖的荷叶遮住,几点嫣红点缀其中,清风徐来,随风飘来一缕淡淡的荷香。水边花树之间有一座八角凉亭,亭内石桌上摆放着几样当季的水果和糕点。亭中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位服色华美的妇人,正是当今大齐的皇帝姜焕和方丞相之女皇后方婳,他们的儿子,旻王姜彻立在一侧。
晟王姜衡走上前跪倒行礼:“孩儿叩见父皇母后。”
皇帝姜焕说了声:“平身吧。”
等姜衡起身,立在皇后身侧的姜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见过皇兄。”
方皇后见皇帝看着姜衡面上神情淡淡的,方才的担心一扫而空,笑着对姜衡道:“衡儿快坐到母后身边来,彻儿也坐下吧。”
等两人坐下,皇后又将盘中的果子拿了一个递到姜衡手中,笑着道:“衡儿身体不好,这一趟也是辛苦了,多吃些……彻儿一回来就向你父皇禀明,说这次赈灾的差事多亏有衡儿相助,才办的这般漂亮,要给你请赏呢。”
姜衡起身,躬身应道:“儿臣惭愧,此次响水村和丰洪郡府城疫情之事,儿臣不敢居功,这并不是儿臣的功劳,儿臣只是在去往疫区的途中巧遇几位大夫,引领他们前去,是他们帮着控制住了疫情。”
“……”方皇后尴尬地笑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快坐下。”
皇帝这才缓和了神色:“身为皇子,享百姓供奉,就要有所担当,你母后说你平日里只醉心琴乐书画,学习那些并没有错,但不能玩物丧志沉迷在那些东西中,咱们大齐以军武立国,但经史子集,礼乐射御书数,也是要紧的,你既擅长这些,那父皇就派你个差事,去文渊阁主持修一修大齐的史书,礼乐射御书数也要修订。”
“儿臣领旨。”姜衡跪倒领旨。
方皇后笑道:“衡儿好好办差,别辜负你父皇对你的信任。母后做了好吃的给你送去。”
姜焕却道:“皇后也不要太宠他,文渊阁的饭菜不差,别人吃得,他就吃不得?就让他与那些学士们同吃同住。”
“……臣妾遵旨。”皇后柔柔地应了,见今日姜焕心情不错,就对他道:“臣妾吩咐小厨房做了几小菜,皇儿们总在外面办差,难得有一起进宫的时候,不如让他们留下来陪皇上一起用膳。”
“甚好。”姜焕点头,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很快,膳食摆好,宫人们伺候四位主子用膳。姜衡一如既往地低调,平和地回复皇帝皇后的问话,姜彻依然是活泼的性子,眉飞色舞地描述此次丰洪郡赈灾之行的惊心动魄和见闻趣事。
食毕,姜焕道:“衡儿是兄长,也该给你的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在政务上多用些心,用了膳,这就去文渊阁吧。”
姜衡低头应了声“是”。
姜焕看着他行礼退出,心情是复杂的。
年前窦实丢了临关定西,姜焕心情自然十分不好,他又想到那个自小便在一处读书玩耍的镇西将军,总觉得如果他在,当不至于兵败至此。
这两年他也琢磨过镇西将军通敌一事,觉得其中有疑,悄悄派了人出去调查,得到的消息让他更加确定韩文瑄通敌一事栽赃的可能性更大,但是韩文瑄已经死了,大齐需要稳定,边关也要人守,若是此时镇西军将士得知他们的主帅是被冤死的,两个儿子也被害,难免不动摇军心。
事已至此,姜焕知道,面对虎视眈眈的西羌,甚至四境,稳定是重于一切的要事,这件事只能暂不追究。姜焕对此选择了沉默,齐云山之行让他知道另一个惊人的信息,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相信,回京后。召来自己派在他身边的暗卫,仔细询问。
他依然对那个消息依然将信将疑,但他在看到姜衡自齐云山回京时的身体状况后,就信了七分。
这个孩子自小养在方皇后膝下,皇后心疼他自幼便没了亲娘,对他格外照顾,时时做他爱吃的小食,及至成年封王出宫立府,皇后甚至将自己小厨房最得力的厨子给了他。
衡儿脾胃一向虚弱,太医也一直在替他调养,他的气色也一向不好,难道就是这个缘故?
就在此时丰洪郡传回了爆发疫情的消息,姜焕立刻将这个儿子也派了出去。
姜焕性格虽有些优柔寡断,并不代表他愚笨,他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自然就明白了大概,因而对几位皇子格外留心,此次在处理丰洪郡疫病的事情中,两位皇子的作为,他心里也是清楚明白的。
姜彻陪着皇后回到郦宫,心情很是好,等宫人上茶退出后,方对皇后道:“孩儿原本还担心他在父皇面前乱说话,也算他识趣,不与儿子争功……”
皇后冷冷一笑,精心保养的面容随着笑容依然现出些许细纹:“在这件事情上,他凭什么争?皇儿赈灾劳苦功高,那么些村落也只有响水村发生了疫症,若非皇儿及时封了响水村和府城,疫病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百姓,那些医者原本就是要去疫区,他不过引个路,要说功劳,自然应该都是皇儿的。”方皇后脸上现出鄙夷的神色:“他整日就知道摆弄那些诗文书画,能有什么出息?”
“可如今父皇让他去了文渊阁……”
皇后十分不屑:“那又如何?咱们大齐是尚武的,修史书不过是与那些文人一道做些纸上的功夫,没有实权,哪里及得上皇儿在朝中结交的那些大臣?办的那些实差?这次丰洪郡的事做的不错,你父皇很是欢喜,自去年临关定西被羌人攻占,又险些丢了凤城,你父皇心情就一直不好,今日总算在你父皇的脸上看见了笑容。”她伸手在姜彻手上拍了拍:“好好做事,一切有母后呢。”
“是,孩儿明白。”
秦远在丰洪郡府城又住了月余,直到疫情完全结束,这才带着秦潇王子岳返回医仙镇。
响水村幸存的三人,家乡已毁,族人皆亡,无处可以投奔,都愿意为仆跟随秦远,因而秦远一行人中又多了三人。
由于年前西境的临关和定西城被西羌人攻占,兵临凤城城下,凤城守将韩勤设计诱敌入城,虽杀伤西羌精锐,并又将他们赶出城去,但……羌人进城烧杀抢掠,几乎将一座城都毁了,虽然最终凤城失而复得,但失了家园的三城百姓只有少部分留在凤城,大部分百姓担心西羌再次打入凤城,继续拖家带口向东南逃难。
流民这一路逃难病饿难免,秦远路上便遇到数批这样的难民,不时停下来救治病患,因而走得十分缓慢。
不过秦远也不急着回山,就这么带着秦潇子岳一路采药治病,也好让他们接触各种病症。
等回到砚山流云谷,已到了初秋。
这一路奔波劳对年已九十七岁高龄的秦远和身体并不强健的秦潇并不轻松,秦潇虽有秦远的精心调养,又习内功心法,但毕竟底子太弱,平日虽与常人无异,但到了冬秋之日,尤其秋冬的几个节气,依然会难受上几日,好在秦潇自小对患病已成习惯,只老实地待在温暖的屋内,看书练功喝药打发日子。
在秦远的悉心医治照料下,秦潇的身体状况已远胜从前,当年终年缠绵病榻,一有个风吹草动,便可能危及性命的孩童,如今竟可以在山间自由来去,让深知秦潇底细的秦虎彻底放下心来,对秦远更加死心塌地,也不再要求跟着秦潇,只在砚山后山训练那些被秦远出游时带回的病孩孤儿。
秦远当初在清江镇替秦潇解了脏腑之毒,又以金针之术将余毒压制住,但余毒对经脉的损伤却是仍然存在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损害会集聚,起先是不能行走,最终依然会慢慢耗尽生机,要了他的命。
此时的秦潇刚刚年满七岁,两年的学习,不仅医术上的进展让秦远惊叹,弈棋一道或者说在军事上也有极高的天分,秦远已经是九十七岁的高龄,他不知道还能陪这孩子多久,实在不甘心在自己死后,让这孩子在不久的将来瘫痪在床慢慢死去。
秦远思来想去,若要自己死后王渊子岳他们能有能力救治秦潇,只能试一试自己绝不肯轻易使用的法子——用中空含有药物的金针刺穴将药物送入,再用加了草药的墨泉泉水浸泡,这样至少可以让余毒对经脉的影响降至最低,墨泉中含有的物质也能对他受损的经脉稍加修复,以期秦潇在有生之年可以如常行走,当然代价就是每年冬日里在玄武洞闭关一月,而且中空的金针原本就比寻常的银针粗些,一针下去必会见血,再泡在热热的药泉之中,那个滋味……绝对不好受。
因担心秦潇依然薄弱的心脉承受不住,秦远用药物使秦潇一直处于昏睡之中,这样做说来简单,但以秦潇的身体状况,用药量稍有差池便有可能造成再也无法醒来的结果。
考虑到自己年纪大了,秦远将王渊和这一年来在针术上大有进益的王子岳招上山来协助自己。
王子岳听到这个方案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道:“小师叔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