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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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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诸人应云虚道长之邀在观里住着给阿衡调理身体,阿全自是在一旁伺候,每每见到那小童和少年每日一脸正气地跟着砚山老人给自家大少爷诊脉写脉案药方,不爱搭理自己,心中便有气,有心要作弄他一下,怎奈那少年将小童儿护得十分周全,大少爷又叮嘱了要与他们修好,阿全也只得罢了。
倒是阿衡少爷,对这两人十分友好,找机会与这两个小孩子聊了几次,当然主要是和王子岳聊天,王子岳从十岁起就在江湖上走动,奇闻轶事自然知道不少,阿衡只寥寥数句,便能引得他说出一长段见闻趣事,两人再高谈阔论地品评一番,很是投缘。那个小药童却言语极少,只在听到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才会跟着傻笑几声。
眼见过了三月,半山腰上的一片似雪的梨花谢尽,大少爷打道回府,秦远便也预备着启程回去了。
澄观如今将山上的事全都交给青云道长,天天在听风阁中陪着师父,秦潇每日照例来给秦远云虚道长诊脉,之后便被澄观道长捉住弈棋,云虚道长对自己这个徒儿的性子很是清楚,对此也只是笑了笑。
澄观道长如今与秦潇对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虽然不至落败,但秦潇每落一子,他都要再三思考这孩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速度就慢了下来,完全没有了与子岳对弈时的爽快,尽管如此,他依然喜欢这种挑战,甚至觉得这一阵自己的棋力更上层楼。
一局终了,澄观道长看着棋局十分惋惜道:“明日你们便要出发了,唉,又没人跟我弈棋了。”
澄观心中是吃惊的,短短数月,这孩子的棋艺进步可谓神速,从第一次用了些小伎俩与自己对弈的小巧境界,到如今无论从开始的布局和之后的应对都可随手相应不思而得,显得越来越有章法……不,是越来越没有章法,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可达入神境界,自己要赢他不是那么容易了。不过,有这样的对手相互切磋虽有压力,也是动力。
王子岳道:“澄伯伯四处云游时可以去砚山啊,那时便可以跟小师叔弈棋了。”
“子岳哄伯伯开心呢,以往你太师父一年中又有多少日子是待在山上的?如今收了这么个宝贝弟子,还不带他四处游历?我去多半扑空啊。”
秦潇只是微笑,子岳却歪着头笑道:“这倒是,太师父自前年秋冬下山至今尚未回去过呢。这次回去该会多住些日子了吧。”
“澄观,别总拘着他两个坐在屋里下棋。虽说山上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天也暖了,草木葱茏,景致与冬日不同,午膳后带他们出去逛逛。”云虚道长又对秦潇道:“你前些日给我的药丸吃着倒不错,晚间腿痛的确减轻了不少,是你自己制的药?”
“真的么?那是师父指点,潇儿和子岳一块儿制的。”秦潇眼神灼灼,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葫芦:“这儿还有一些,伯伯试试,跟先前那个略有不同。”
“哦,怎么又改了?”
“这是依据伯伯服药后的脉象又作了调整,调养为主,可以长期吃,方子也是给师父看过的。”
“哈哈,那真是多谢了。晚膳后到听风阁来,伯伯送你个礼物……”
秦潇闻言忙摆手:“师父说,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怎能要伯伯的礼物?”
“长者赐,不可辞,伯伯给你便收着,只当是见面礼了……”秦远亦笑。
次日一早,秦远一行人告别云虚道长出发,澄观领着两个中年道士一路送到山脚下,很是不舍。
秦潇此时心心念念着要学轻功,只盼着早一刻回到砚山,倒没有依依惜别的感觉。
只是想着回去的路上又要坐马车,秦潇心中便有些发怵,待试药扶着秦远上车,咬了咬牙,也上了车。
秦潇因身体的原因一向较为安静,然而孩子天性本就爱玩,这次随师父来南方自然是开心的,时时露出寻常孩子活泼的模样,让秦远很是欣慰,如今见了他这般模样,不禁好笑。
到了渡口,依然在来时的客栈住下,客栈掌柜见这一行人不仅来去都有栖云观的道长接送,而且看这情形是在山上住了数月的,知道这一行人的身份不一般,自然更加殷勤小心。
回程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急事需要赶路,秦远夜观天象,吩咐在客栈多住了几天,选了个风平浪静的日子乘船渡江,船虽平稳,因着秦潇惧水,坐在船仓之中依然觉得晕晕乎乎,一路上无事可做,子岳为分散秦潇注意以减轻他晕车晕船的症状,便将轻功的一些口诀,要领先说与秦潇听,秦潇听的出神,一问一答之间。头晕的症状果然减弱了许多。
一行人且走且停,打算一路游山玩水回砚山,谁知今年春季正如之前秦远预计的那样,温暖多雨,河流水涨流急,冲垮了洪河转折处的堤岸,决堤之处的两侧及其下游的村庄农田也毁于一旦。
水灾过后,朝廷及其迅速地组织赈灾事宜。时年二十七岁的二皇子旻王,被派去主持这件事情。
水灾之后一片狼藉,旻王身份尊贵,不可能亲去实地勘察,将一应事务吩咐下去,便坐在丰洪郡府衙之中等各方的消息。
由于人手不够,水灾之中丧身的百姓又多,来不及掩埋,渐热的天气让一些尸体腐坏,在洪河南岸的响水村发生了瘟疫。
由于物资药材缺乏,疫情得不到有效的控制,迅速扩散。村里原本就有半数死于水灾,余下的人中半数死于瘟疫,另外的那一半也是身染疾疫,躺在家中等死。旻王为防疫情扩散,以泥石为墙封了村子。
村中缺医少药,留在村中尚能走动之人自然不愿坐以待毙,乘夜出逃。虽然大都被堵了回去,却让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子逃出去到了丰洪郡府城,其中一人几日后在城中发病身亡,与这两孩子接触过的几人也染上疫病。
城中情势顿时紧张起来,旻王身为皇子,自然不宜滞留险地,立刻被护送离开,城中富户也收拾细软要举家出逃。
但旻王虽然逃离险地,安全有了保证,也知道若是让疫病再次从这座城中蔓延出去,自己自告奋勇接的这趟差事,算是完全办砸了,就算父皇再喜欢自己,那些御使大夫弹劾的折子也能把自己砸死,于是他下令封城,不让一人离开这座城池。
这样一来城中乱成一片,城中之人更加恐慌拼命想出去,持了棍棒刀斧与封城的守军对峙。
秦远一行在半道上得了这一消息,派子岳立刻星夜兼程回砚山,自己则带着秦潇等人转道赶往响水村。
一路之上不断地有新的消息传来,据说混乱之中跌倒踩踏死了几个百姓,这样一来情势更加危急。但这样的局面秦远无力改变,好在初得消息时便给砚山写了书信,让司药筹备药物送往疫区,想来不久子岳就能将药材送到丰洪郡府城。
秦远赶往丰洪郡府城的路上遇到药铺便采购药物,一说缘由,药铺掌柜大多立刻吩咐配备药材,或派大夫,或遣年轻力壮的小伙跟随。原本一辆马车,等到离丰洪郡府城只有二十里路时,已经是浩浩荡荡的几十辆马车,载着大夫和药品物资,占了半边道路。
身后数匹快马疾驰而来,到了车队队尾不得不降低速度。当先的那名骑手奔出数十米后勒马回转,在秦远的车前下马,满脸喜色问道:“请问,车中可是秦神医?”
秦远知道这样的乱局,朝廷必会派得力之人前来,却没想到会是他……
试药撩起车帘露出秦远的身影,就见他拱手笑道:“神医请安坐,既是秦神医也到了,晚辈就安心了,晚辈这就快马加鞭先去城中安抚百姓,好让神医能顺利进城。”
骑手的随从十分吃惊自己的主子竟对这个老者如此的恭敬,更惊奇的是这个连面都未露的老者对自家主子的淡然的态度。
秦远也不客气,请骑手上车,大致对他说了进城之后的注意事项以及将不同程度的病人分别安置,又拿出一个小瓶和几包满是药味的面巾衣衫递给他:“这里共有五十粒药丸,进城之人,每人先服一粒,面巾和衣物也都用药汁浸泡过,应无大碍。”并在他下车重新上马离去时又叮嘱一句:“多加小心。”
“多谢神医。”
两个时辰之后,秦远到达丰洪郡府城时骚乱竟已停止,那位骑手的手下已在城中征用了几家客栈用于安置病患,他自己则换了服饰,穿着绯色的服饰,领着人将城中重症轻症的病人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客栈,十几个青壮蒙着面巾,敲着锣在城中边走边喊,告知百姓朝廷已派医者前来,请大家稍安勿躁,在家中等待医者。原本城中有两家药铺,疫病初起时,只要征集医者安置病患,对于尚未患病的百姓多加安抚,处理得当,不至到百姓官军对峙的程度。正是旻王与城中富户的逃离造成百姓恐慌,如今见朝廷派了人来,尤其是领头的那人服饰明显是个高官,不避危险在城行走中安置病患安抚百姓,百姓的心便渐渐安定下来。
有两个戴了面巾的青年在城门口恭候秦远一行,引他们去安置病人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