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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阿衡 ...

  •   午间小憩之后,两人禀明秦远,说要去山上采集草药。秦远又叮嘱了两人小心,这才放他们出门。

      齐云山最高的两座山峰,民间又称仙人峰和仙女峰,两座山并肩而立,如同深情款款的一对仙人,仙人峰略高,秦潇在半山亭中所见的流瀑碧潭便是在此峰之上。
      青山道长一面在前引路,一面对秦潇道:“去仙人峰的碧潭不必下至山底,前面有一道悬索桥。咱们可以从那里过去。”
      果然沿着山道转过一道弯,便见山道尽头一条悬索桥连接两座山峰,青山道长指着对面那道瀑布道:“瞧,就是那里了。”
      悬索桥长约四五十丈,三尺见宽,微微弯曲着悬于两山之间,两侧有绳缆供行人扶持。此时云雾散去,桥下植被一目了然。
      他叮嘱两人小心,率先走上索桥。
      悬索桥微微颤动,这样的桥对王子岳来说没什么,但秦潇……他想到秦潇上船时对短短的跳板尚且惧怕,这么长的悬索桥……
      他自然地伸出手去握住秦潇的手:“走吧,我带你过去……”

      碧潭面积不大,却深不见底,天光射入水面,现出深浅不同的蓝绿色,流瀑直下,水珠飞溅,虽然艳阳高照,却并没有上山那日所见到的虹桥。
      抬头望去,流瀑两旁峭壁的缝隙中长着各种绿色植物,王子岳一笑,只见他一手借助藤蔓一手搂着秦潇,几个起落就跃上了半山腰。

      神医门中的弟子,因要时常要攀岩采药,多多少少都会学习些轻功,王子岳的轻功已经有些火候,在一众师兄弟中也是佼佼者。

      两人在岩壁上跳跃,身侧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入下方的碧潭,发出声响。秦潇见着四周不断变换的景色和崖壁上的草药,自是兴奋。
      半刻钟后,子岳将秦潇送回地面,自己重又攀上岩壁采药。
      秦潇仰头,满面羡慕地瞧了会儿,便也在崖下细细地搜索起草药来。

      一阵琴声伴着水声渐渐响起,那是一首秦潇极为熟悉的江南小曲,曲调明快,闻之仿若能感觉到春风徐来,百花盛开,燕舞虫鸣。
      这首小曲不仅在市井中广为传播,就是达官贵人家中千金小姐也会弹奏,这次随师父一路南下,秦潇便在田间酒肆数次听到这首曲子,有骑在牛背上的牧童以竹笛吹奏的,也有小伙儿自己配上词唱给心上人听的,只是……此时的这首原本明快的曲调被弹琴者以低音奏来,竟透出些许忧伤思念和失落。
      秦潇愣怔片刻,不自觉地循声而去,只见碧潭对面的巨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两位男子一坐一站,坐着的男子约莫三十岁的年纪,面色虚白,似是患有疾病,一身绯色长衫也没能让他的面色有所改善,应是感觉有人窥探自己,他抬眼看向秦潇的立身之处。立着的灰衣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对面竟有人,吃了一惊,拔剑喝道:“什么人?”
      秦潇正在观察那个绯衣男子的面色,判断这男子身体有什么不妥,听到这灰衣男子呵斥,不想生事,一揖应道:“在下是来山上采药的,扰了两位的雅兴,给两位赔不是了。”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那灰衣男子飞身过来,几步便挡在秦潇面前,长剑一指:“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阿全,别吓着他,他还是个小孩子呢。”绯衣男子声音略哑,似是中气不足。
      “大少爷,这可大意不得,这时节怎会有药童上山采药?还行礼?很是可疑。”被叫做阿全的男子道:“小的审审他。”
      绯衣男子道:“你也太小心了些,齐云山上怎会有宵小之徒,带他过来吧。”

      秦潇被带至绯衣男子面前,又揖了一揖道:“这位……大……公子,贵仆以是否行礼来判别是否可疑,未免有失偏颇。”
      绯衣男子露出赞许的笑容,齐云山果然人杰地灵,一个采药的小童,对着寒意森森的剑也能神态自如。他对这孩子有了兴趣,道:“你这药童儿瞧着不过五岁,说话行事倒像是读书识字的,读过书还做药童,难怪阿全起疑。”
      “公子这话说得奇怪,在下是立志要做大夫的,怎能不读书识字?再者……药童也是要辩识草药,也是得认字的。”
      “在下?你要做大夫?”绯衣男子笑着点头:“志向还不小。”
      阿全用眼神瞟了瞟秦潇身后的小筐,道:“大少爷别听他胡诌,胡乱拔些草就能充作药材么?”
      “哎……”绯衣青年摆了摆手止住阿全,又对秦潇道:“你既说自己是是药童,筐里都是些什么药材?”

      “大少爷,”跟着秦潇子岳的青山道长只跟一个小道士吩咐几句,一转身就见秦潇就被带到绯衣男子身边,忙奔了过来向绯衣男子行礼道:“这位小公子是师祖的客人,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大少爷包涵些。”
      云虚道长的客人?绯衣男子知道目前就在山上,能被称为云虚道长的客人,估计也就是上午在云虚道长处见着的那一位了,这么说,这孩子是他在的门下?
      “哪里,道长言重了。”绯衣男子一点头:“本……少爷出来久了,也该回去了。”

      直到天黑,子岳三人才满载而归回到道观。
      虽派了小道童在门口候着,秦远见天色将晚更是不放心,已到门口看了几回。此时远远地只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那个略矮些的身影见了秦远便飞奔过来,却是没见秦潇,忙叫了一声:“是岳儿回来了么?潇儿呢?”
      “子岳,快放我下来,”到了秦远身前,秦潇从子岳背上滑了下来:“师父,我们回来了。”见秦远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忙又道:“我好好的,是子岳嫌我走得慢才背我回来的。”
      “怎么这么晚?天都黑了。”秦远见青山道长拎着药筐已到近前,便道:“都快进来,饿了吧?先吃饭。”

      因近年尾 ,道观里越发忙碌起来,云虚道长俗家的族长也到了山上,那族长只随身带了两个仆从,为表诚意,没有坐观中预备的软轿,自山下徒步登山。
      他身上衣着虽样式普通,用料却是讲究,又兼久居族长之位,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气势,一到山上便领着那位大少爷一并来拜云虚道长。
      礼毕看座,云虚道长挥手摒退随身侍奉的小道童,只留了澄观道长在侧。
      说了会儿话,听那族长说起族内事务,云虚道长一摆手道:“老道乃方外之人,早已看破红尘,不理俗事,族中之事,你自行打理决断,不必来告诉我。”
      “让老祖宗为凡俗之事操心,扰了清修,是孙儿的不是。只是孙儿这不争气的孩儿,不知为何,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却一直未有子嗣,孙儿今夏曾遣人去砚山求见神医,却得知砚山老人云游去了,无缘得见,能否求老祖宗请砚山神医来替衡儿诊看。”
      云虚道长想起秦远日前替衡儿诊脉后所说的话,沉默片刻道:“这孩子年岁也不小了,圣人说食色性也,但只知口腹之欲,胡乱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并非养生之道。若这么不知节制,身体怎么会好?就让这孩子在我这里待上三月。读一读经书,也请一清肠胃,修身养性,三个月之后再回去吧。”
      “是……”族长又惊又喜。喜的是云虚道长既然这么说,就是说明砚山老人如今正在齐云山,衡儿说这几日替他诊治的那个大夫应该就是他了,惊的则是云虚道长的言外之意。
      所有看过衡儿的大夫也说他不知节制,但那说的是女色,而云虚道长却说他的饮食不知节制?难道是有人在他的饮食中做了手脚?
      族长忙起身揖了一揖,道:“多谢老祖宗。”

      眼看到了年底,澄观因要忙着筹备祭天仪典,不得空再找秦潇下棋,秦潇子岳两人便在秦远的指导下处理采来的药材,制成药丸。
      “师父,潇儿也要学轻功,”秦潇一边将烘干的药材碾碎,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上山采药的事:“子岳带着潇儿在崖壁上飞,高得连崖下的大树都看不清呢。身边云雾飘过,若是潇儿学会轻功便可以自己飞了。”
      “小师叔……”王子岳正要制止秦潇再说,却见秦远看向自己,忙道:“山那边的山崖上有很多不常见的药草呢,太师父放心,岳儿带着小师叔只上去一小会儿,很小心的。”
      秦远听了心情却好,考虑到采药时常会攀崖,学了轻功应会便利许多,况且这孩子近来身体状况还不错,秦远也就点了点头:“也罢,过了年吧,过了年回砚山先让子岳教你。”
      “师父太好啦,”秦潇抱着秦远的胳膊摇了摇,眼中放着光:“潇儿就要可以自己飞了……”

      转眼到了新年,观里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只因封山,原本每年前来观礼的信徒不得进山,齐云山清净不少。
      初五过后,阿衡送走了父亲,每日里除了遵医嘱吃药,便是依着云虚道长的吩咐在居所抄抄经文,外出看看山景。阿全见那日山上所见的药童竟是砚山老人座下的童子,在砚山老人替自家大少爷诊治时便在一旁书写脉案,有心要与之套套近乎,谁知那童子与在碧潭时判若两人,极少说话,表现得疏远而有礼。
      阿全与大少爷抱怨道:“小小年纪,气性倒不小,那日不过说了他几句,如今见了我是爱理不理。与他一道的少年也不待见我。”
      “你又怨谁?那日你疑他,他自是要辩驳,不过你也别多想,我瞧他性子倒不是爱说话的。”
      “大少爷对他倒另眼相待,要不……”阿全嘿嘿笑道:“咱们跟神医要了来,伺候大少爷。”
      “胡闹!”阿衡沉了脸,冷声道:“你知道砚山老人是什么人?敢动他门下的人?”
      阿全重重跪倒,吓得冷汗涔涔:“小的知错了,求……大少爷恕罪。”
      “罢了……起来吧。” 阿衡叹了口气:“如今我的身子还需砚山神医调养些日子,你也该与他们修好,怎的总跟个孩子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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