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神仙伯伯 ...
-
山中雾霭渐渐淡了,慢慢现出山的真面目来,此处视野开阔,又是居高临下,只见西北山崖,有一条小溪在山石间蜿蜒而下,行至半山,便脱离了山石的束缚,一泻而下,落入了崖下的碧潭之中,激起点点水花,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晶莹的光。
“快瞧,那就是传说中可去天上的虹桥么?”子岳沿着秦潇所指的方向望去,此时云雾散去,一缕阳光自东边山脉的缝隙中射出,照在碧潭之上,现出一条七彩拱桥。
“正是虹桥。”两个道士也异常兴奋:“这样的景象,一年中也不过两三回。两位公子仙缘不浅。”
几人坐在亭中休息,年纪略长些的道士自称青山,乃是栖云观观主云虚道长的徒孙,因秦潇是初次来此,便与他介绍这齐云山的名胜,及栖云观的来历。
当年中原尚未统一,仍是东陵,南越,西蜀,南燕,和齐五国,五国之间常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太平皇帝半生征战统一中原五国,改国号大齐,虽是打下江山坐了天下,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在战争中亡故,登基后深觉自己杀伐太重,在宫里专辟了一间静室供自己修行,为江山社稷及后世子孙祈福。
他又在清江北岸的齐云山修了座道观。在位七年,每到夏日,必轻车简从,微服去齐云山,名为避暑,实为修行,也正因齐云观乃先祖皇帝所修,成为了皇家道观,因而大齐境内是崇尚道教的,每至年节宫中也有供养赏赐,时常有善男信女拜山祈福。
听风阁内暖意融融,厚厚的门帘隔绝了室外的寒意,屋内主座上坐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栖云观观主云虚道长。
秦远冲着上座老者深施一礼道:“兄长安好。”
云虚道长满面笑容,抬手虚扶,指了指桌案对面道:“哪来那么多礼?快坐下说话。”
秦远与他相对而坐,为云虚道长诊完脉,秦远收手:“还不错,再调一调药晚间也会舒服些。”
云虚道长笑道:“年岁大了,这毛病不断,又要辛苦沁源了,数年不见,你倒还是那么丰神俊朗。”
秦远拱手笑道:“兄长说笑,弟怎么及得上兄长的仙人之资。”
云虚道长哈哈大笑,他摆一摆手:“哈哈,我们两个就别相互奉承了,没得让小辈们笑话……沁源此次出海可是寻到什么线索?有收获吗?瞧你这精神头,这次出海收获颇丰吧?得了什么宝贝?”
秦远摇头,神情难得的落寞:“没有,当年分手时恩师曾说,要外出访友,让我在中原学习、历练,等我学有所成,收了弟子,他就回来摆一摆师祖的威风,”秦远苦笑道:“想来我这成就,收的徒弟,依然不能让他老人家满意。”
“这么些年了……”云虚道长知道秦远的师父比他只大了十多岁,若是健在,也要有一百一十岁了,当年秦远虽要了砚山雁回峰流云谷,但自他退隐江湖后,却极少居住,常年化名在江湖上行医,有多半的原因是为了寻找师父的踪迹,其次么,是想收个衣钵弟子。这几十年弟子倒是收了四个,他的师父这么些年却始终未见踪影,只怕……
云虚道长出言安慰:“沁源也不必太自责,或许他是有事绊住了,你年岁也不小了,不宜总在外奔波,我这里也只让你的弟子来便可,这几年你出海,渊儿每年都会送些药材来,他的医术这两年也大有进益。至于你的恩师,当年你要了雁回峰居住,他若回来,必会去故地一游。”
秦远答了声“是”,想起云虚道长方才之言,脸上现出笑意:“不瞒兄长,此次出海,果然是得了宝贝……一是得了些奇药,对兄长的病症有些补益,二么,弟收了个不错的小徒儿。”
秦潇子岳几人走走停停沿路观景,直到近午,才抵达山顶的栖云观。
栖云观坐落在齐云山的次高峰上,紧挨着西北侧的主峰,
它能称为大齐第一道观,当然不仅仅因为它是皇家道观,也因为它的规模,没有一座道观能像它这样占据了整座山头,山上的道观看上去并不大,分为前后两院,前院为三清殿,供着三清圣像,后院则是观内道士的居住修行之地,并不接待游客。只有山下的道观别院才接受四方信徒香客游人的朝拜。
一个小道童已在门口相候,见了秦潇子岳一揖道:“云虚道长和秦神医在听风阁,请两位公子随我来。”
“有劳。”两人回礼。
秦潇子岳进门时,秦远正与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对坐聊着什么,那老者须发皆白,胲下一缕雪白的长髯,一身玄色的道袍。见他两进来,秦远笑道:“来来来,快拜一拜这位神仙。”
两人拜倒,齐声道:
“潇儿拜见神仙伯伯。”
“岳儿拜见神仙爷爷。”
“哦?”云虚道长捻着胡须,笑得饶有意味:“这个大孩子上一回来过的,是阿渊的孩子,应是叫子岳吧?长高了不少。”
“正是子岳,上次来带的就是他。”
王子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奇道:“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岳儿现在已经长大了,神仙爷爷竟还记得岳儿啊。”
“可不止爷爷记得,你这小家伙,那年是十岁吧?一个人爬到偏殿屋顶上去摸鸟蛋,把你澄观伯伯吓得不轻,这几年每到鸟儿筑巢的时节,他都要念叨几遍。”
王子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云虚道长目光转向秦潇:“只是,这个小童倒叫我一声伯伯?有趣,该不会就是沁源新收的徒儿吧,这倒要好好看看。”他冲着秦潇招招手:“来,到伯伯这儿来。”
秦潇见师父点头,便应了一声:“是。”走到云虚道长面前又施一礼:“潇儿拜见神仙伯伯。”
云虚道长看了看秦潇的面色神态,又握着手细细看了,方对秦潇道:“想来你费了你师父不少的心血,一般的人物应也入不了他的眼,你多大年纪了?”
“晚辈丙辰年生人,今年六岁。”
“丙辰年?”云虚默了一默,目光黯了下来,又问道:“生辰是哪天?”
“八月十五。”
云虚道长又道:“已过了六岁的生日,嗯……伯伯得想想给个什么做见面礼。灵药什么的就算了,你师父那里可不少……”
“见面礼先记着,等以后见着什么宝贝再开口讨要。”秦远哈哈一笑。
云虚道长见秦潇好奇地打量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怎么了潇儿?伯伯脸上粘了米粒?”
秦潇有些害羞:“潇儿只见过书中写的神仙,说是鹤发童颜,须发如同绸缎一般,今儿可见着了真的,神仙伯伯可不可以让潇儿摸一摸神仙的胡须,是不是真的像书中说的那样?”
“哈哈,”云虚道长大笑:“沁源,你这小徒儿果真有趣。潇儿瞧瞧,伯伯的胡须与你师父的可有什么不同?”这娃娃也识字了?
云虚道长知道,这么些年来,秦远救治捡回的病孩孤儿无数,却从未再收过徒儿,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虽说眼神清明,模样清秀,但一看便知身子较弱,六岁的年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想到秦远说起这孩子时眼中流露的宠爱疼惜,不禁有些好奇,或许这个孩子果然是不同的?
门帘一挑,一位中年道士进来禀道:“师祖,午膳已备好,这便用膳么?”见云虚点头,中年道士带着几个小道士进来布碗碟。
四人坐定,子岳见每人桌几上都有三碟小菜一碗清粥,只是自己和秦潇面前多了两碟米糕。
云虚道:“我们两个老头子年纪都大了,脾胃弱,只能吃些软烂的粥菜,你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潇儿太瘦了,可要多吃些,冬天山里没什么可吃的,无非是些山蘑,竹笋,木耳之类的素物。记得岳儿爱吃山蘑,这个季节没有新鲜的山蘑,这是春天鲜蘑菇晾干制成的,尝尝可还可口?”
虽说是素食,味道却极好,山蘑豆腐,冬笋木耳,碧绿的小油菜,都做得十分可口。
用罢午餐,云虚道长见秦潇已有倦色,吩咐青山领秦潇子岳去客院歇息,自己和秦远也各自歇息。
第二日一早,晨曦初现,齐云山头已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之中,十步之外不见人影,漫山的景致皆隐于云雾之中,经过一夜的休息,体力恢复,秦潇子岳早早便起身,子岳照例出门练了一趟剑,云雾随剑气聚散,使得身形在迷雾中忽隐忽现,秦潇在窗前呆立,见此情景脑海中便浮现出白茫茫的云雾,和那个在雾中渐渐隐去的女子的身影。
“娘……”
门外传来青山道长的声音,王子岳收了剑式,两人用了青山带来的早膳,便随着青山道长去两位神仙处。
浓浓的迷雾让秦潇产生错觉,似乎娘就在他身边,一直在看着他。
青山道长被指派做这两位公子的向导,照顾他们在齐云山的饮食起居等一应事务,道长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继续履行他向导的职责:“两位公子可知道咱们齐云山为什么叫齐云山么?”他指着漫山白雾道:“咱们山上终年晨起就是漫山的云雾,要到近午方能散尽,从山下看,整座山头高入云端,所以像昨日那般能看见虹桥的每年不过寥寥数日……公子小心脚下,石板有些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