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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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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岳总觉得秦潇的笑容里透着要搞事的意思。
官府似乎得到了新的关于逃犯的消息,清江镇终于解除了紧张的状态,街上也恢复了些先前的热闹。
在禁足了半月之后,正赶上清江镇的大集。秦潇总算得了秦远林湛的准许,可以在子岳的陪同下,去街上散心。
这一次出门,王子岳就格外小心,他怕秦潇累着,逛上一会儿就找家小吃,或茶铺,点上小吃坐一会儿,听听周边的人或海阔天空或家常里短地聊天。
秦潇对吃的没什么兴趣,只是坐在那里歇息,听一会儿闲谈。
许是受前一段时间的路禁影响,今日的大集,商旅格外的多,人也格外的多,秦潇终于在挨着的一排小摊之中找到了那个捏泥人的小贩。
捏泥人的小贩是位老者,他的身边已围了几个十多岁的小孩儿,秦潇瘦小,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挤了进去,兴致勃勃蹲在小摊边看,王子岳没有过去,站在旁边卖机巧玩意儿的摊位前瞧着秦潇。
那老者依照着面前孩子们的要求,捏出人物鸟兽,那些孩子给两个铜板,拿了自己要的东西欢喜离去,老者见秦潇不说话,只蹲在旁边看,就照着秦潇的模样捏了个泥人,递给秦潇道:“小哥儿瞧瞧,像不像你?”
“子岳,瞧,像不像我?”秦潇欢喜接过,举着手中的泥人,冲着王子岳晃了晃。
“是挺像的。”王子岳见秦潇喜欢,也很高兴,走过来摸出五个铜板递给老者:“这个给你,这个小人儿我们要了。”
“多谢公子。”老者接了铜板,笑着谢了,又取了块黑泥,手指翻动,两三下便捏出匹小马驹来。
他用竹签串了递给秦潇:“这个也送给小哥儿。”
秦潇惊呆了,这小马驹栩栩如生,四蹄腾空如在奔跑。
“哇!太像了,”他眼神灼灼,脱口而出:“黑……黑马?”
他将小泥人摆在马背的位置比划,口中嚷道:“驾……”
王子岳抱着手臂站在一侧……真是难得看到小师叔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就听旁边有一个声音道:“小娃娃认得这匹马?”
“自然是认得的……”秦潇随口就答。
王子岳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对秦潇的身世有过猜测,也私下问过父亲,但父亲要么一口咬定他来自海外,要么就是王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人是他自小崇拜的偶象,他喜欢打听关于他的一切事迹,虽然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名叫“黑风”的烈马,这件事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据说他在庚申年的秋天陨落了,官府却一直在追捕他。
他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他们父子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出卖军机军械……当然,自己是绝不信的。
王子岳看向问话的人,那是一个偏瘦的男子,相貌平常,以王子岳的见识,这人是有武功在身的,他笑眯眯地盯着秦潇,诱他说话。
这时他却不能贸然插言,平白引人注意怀疑,就见秦潇歪着脑袋看了看问话的男子,愣了一会儿,两道细眉蹙了簇,似乎在奇怪他为何这样问,随即神色很是同情地道:“叔叔瞧不出来么?老伯伯已经捏的很像了,它四蹄腾空像在奔跑,不是马又是什么?猪可不是这样跑的,以后别人问叔叔,叔叔一定要答这是马儿,可不是一头小黑猪。”
周围有人看过来。
“……”这男子顿时就觉得自己被这孩子当做傻子了:“不是……”
“真的是一匹小黑马,我可没骗你,不信你可以问问老伯伯。”
这男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孩子却不再理他,就继续摆弄他的小马。他对一旁的少年说了声:“我饿了。”
王子岳看了看天色,不觉就到了日上中天的时候,这小半天虽然坐下歇息时点了小食,但秦潇一向对那些吃的不太有兴趣,并没有吃几口,“这都快午时了,是该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我知道一个地方很不错。”
“不回去么?先生他们该着急了。”秦潇依然盯着他的小马驹,想着回去后要怎么将它固定在自己的书案上。
“没事的,难得出来,咱们先吃些,再买些带回去。”
“好。”
清江镇中心有一家著名的酒楼,那是座三层楼的酒楼,门口上方一块横匾,上书三个大字“四方楼”,此时正是饭点,一楼大厅内已是宾客如云,这里几乎东西南北的菜式都有,南来北往的商客都喜欢在此用餐,只因在此能吃到家乡的菜肴,让这些经年在外经商的游子有了回家的感觉。
王子岳与秦潇正站在四方楼前:“就是这儿了。”
“两位小哥,”一个店小二见秦潇王子岳进来四下看着找座儿,立刻上前招呼道:“小店楼下已无空桌,楼上还有几间雅间……”
“不必了,我们随便吃点就成。”
店小二立刻道:“那边还有两个空位,不知两位可愿跟别的客人同一张桌?”
王子岳道:“无妨的。”
店小二伸手引路:“二位请随跟我来。”他将两人引到内侧窗边的一张桌子旁,那张桌子已有两人,都是商人的装束,桌上只有一碟花生,一碟腌渍青瓜,一壶酒,两人拿着酒盏慢慢喝着,看见小二过来,其中一位道:“菜怎么还没上?快些,咱们俩还得赶路。”
“这就得,这就得,请两位客官稍等。”小二陪着笑,向两人告了罪,用手巾抹了抹桌子,请秦潇王子岳坐了。
“两位公子用些什么?”
“有什么好吃的么?小孩子爱吃的。”王子岳问道。
“小店好吃的可多了,只是两位怕是吃不了那么多,不如先尝尝小店的小食,每样点几块,可以多品尝几种,这个季节正是吃雪梨的季节,红枣雪梨羹也是客人们喜欢的。”店小二介绍道。
“嗯,有些什么小食?”
“小店的水晶糕,水晶饺,桂花糕,梅花饼,绿豆酥都是一绝,二位可以先尝尝这几样,小的再给两位沏壶茶。”
“好,你说的这些,每样来一碟吧,一壶茶,”王子岳看秦潇将小黑马的棍儿插在桌上的洞里,支着脑袋发愣,没有要点吃食的意思,就道:“再来一盅红枣雪梨羹。”
“好嘞,请稍等……”
“我和你一起去,瞧瞧还有什么吃的,”得多买些带给思齐思雨,思齐还好,思雨那小丫头,也是只馋猫儿。
清江镇中水道纵横,四方酒楼一面临街一面临水,秦潇座位靠近窗户,可以看见窗外的小河,河边柳叶早已落尽,只余丝丝柳条随风轻荡,河上漂着几艘小舟,正有一位老翁摇橹而过。
秦潇支着脑袋,拨弄着棍子,看那小马围着棍子打转,他的气色不好,方才那人的问话,让他想起那匹真正的黑马,他记着虎叔叔的话,忍了又忍,这才没有露出异样。这会儿放松下来就觉得有些晕晕的,他干脆伏在桌上闭目养神。
王子岳点了几样点心让小二包了,拎着回来。见秦潇趴着就问:“怎么了?”
“养神……”
“……”
“陈掌柜,你比在下早半个月出发,怎么也才刚刚到清江?”同桌一个男子替旁边的人斟了酒道。
“唉,钱兄有所不知啊,听说前段时间在这清江上游发现了两年前被杀的镇西将军府的余孽,为了抓捕,封了道路渡口。”那陈掌柜放低了声音道。
秦潇闻言身形一震,两年来一直没有听到有关爹娘哥哥更多的消息,虎叔叔嘱咐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而也不敢打听,如今竟在这酒楼中听到,他继续伏在桌上,凝神静听。
“哦,”那人声音也跟着小了下来,他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又问:“是什么人,逃了这么久。不过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让官府如此“惦记”,怕不是什么小人物吧?”
“可不是嘛,听说啊,是那叛贼镇西将军的儿子,当年钦差去传皇上圣旨时,他并不在大营之中,带着一队人去跟羌人联络,被朝廷派去的兵丁追捕,他拒捕掉下悬崖,反而有机会躲过,如今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陈掌柜接着说。
“当时不是说死了么?”
“可不是吗,听说那悬崖下还有狼,掉下去的人都给吃得只剩了骨头,连下去搜捕的人都被狼伤了几个呢,若真没死,可真是命大。”
“叛贼?不会……不是这样的,爹爹和哥哥不会……”秦潇默默地攥紧了拳头,虎叔叔一直对自己说爹娘是遭人陷害,原来竟是这个缘故?不可能……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额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他想起哥哥对他说过,他是将军的孩子,要守住大齐的国土,护好大齐的百姓,怎么可能……
“那,这回抓着了么?逃了了那么久,竟也能让官府发现踪迹。”那钱兄又问。
“钱兄有所不知,听说是官府在各处要道上都派了人,用一个小童扮成韩府二公子的形貌相诱,他这才露了行迹,前些日子四处封路,也是因为这个。官府一路追捕,追了一个多月,最终他在清江上游的飞虎岩,河水那么湍急的地方跳江了,那里江中礁石林立,哪有生还的可能?官府还沿江搜了小半个月呢,啥也没搜着,唉,尸骨无存呀。”
“早知如此,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孩子?唉,大齐的战神……真是作孽呀……”
秦潇只觉阵阵晕眩,这么说是自己害了爹娘?一个多月前在破庙中遇到的真的可能是哥哥?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被官府发现了他的踪迹?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上五个青瓷碟儿装的糕点,吆喝道:“水晶糕,水晶饺儿,桂花糕,梅花饼,绿豆酥,红枣雪梨羹,一壶茶,来了……”
王子岳正听得专心,被店小二的声音打断,忙招呼秦潇:“快吃吧,饿坏了吧……”这才发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一脸的汗?”王子岳看了秦潇的脸色,忙摸了摸他的脉。
那两个祸首道:“别问怎么了?这孩子方才进来就气色不好,赶紧带着去看大夫吧。”
“这就去。”王子岳抱起秦潇就要离开。
“哎,”那小二急道:“小哥还没吃就走么?”
“这些吃食请打包送到林家医馆。”王子岳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抱着秦潇离开了四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