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38、第三十八章 劫匪

　　虽是入了秋，这几日的雨却是急一阵缓一阵，竟像是夏日的雷雨天气，这样的天气，来医馆求诊的病人就少，秦潇没在前头，众人也没觉得奇怪，以往这样的情况，秦潇有时便回栖园自己的屋中看书了，而后堂的人又理所当然的认为秦潇在前头跟着林湛问诊。因此竟是到了午膳时才发现秦潇不见了。
　　药铺里忙忙乱乱前后找了一通，除了秦潇，其余一人一物都不见少，连雨伞蓑衣都一个不少。
　　想着秦潇从不会一个人溜出去玩，这大雨天的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更何况林湛子岳出诊去了，试药又在后院服侍秦远，若是不在铺中，难道有什么人掳了他去？
　　消息报到秦远处，秦远闻讯大急，吩咐只在医馆中留了几人等消息，其余人分头寻了出去，林湛子岳出诊回来，闻知秦潇失踪，也寻了出去。
　　两名官差见铺中丢了个五岁的孩子，这孩子他们也见过，话不多，跟在林大夫身边装模作样地诊脉，他们可不会想到这个医馆中几个药童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会有什么本事，也根本没把他跟他们所要抓捕的人联系到一起，只想着或许是趁着暴雨，路上行人稀少，被什么人拐了去，两人见医馆诸人分头去找那个孩子，大约不会再有心情出诊，他们不愿意冒雨跟着出去，就在医馆里坐着等，看有没有来求医的。
　　两名差官百无聊赖地坐在堂内，他们盯了半月有余，跟着大夫出诊，腿都要跑断了，也没有发现任何贼人的线索，心中也就有些懈怠。见雨小了些，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出了药铺各自回家。

　　雨天街上本就行人稀少，众人找了一圈也没什么结果。子岳想着秦潇的身子仍弱，雨天这么一折腾，就算找到也怕是不好，便打发跟着他的伙计继续寻找，自己回药铺取了秦潇的药丸和平时出门必带的针盒，又到药铺外细细地查找。

　　来人刚闯入破庙时，众人当即戒备，门后两人还没来得及挥出刀，就见对方倒在地上不动了，青衣大汉与阿江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见是一个清秀少年，衣衫透湿，腰间别着一把短剑，从外表上看不出为何晕倒。
　　阿江伸手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两人对视一眼，这人此时出现在这里，对他们的安全很可能构成威胁。
　　但他们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此时破庙中秦潇是会医术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秦潇。
　　破庙门口这么大动静早已惊动了秦潇。他已看出来人是子岳，心知他发现了自己扔在地上的甘草，却不知他为何会晕倒，心中既着急又疑惑，待近得身来，一诊脉，脉象并无异常，知道子岳是装晕的就放下心来，他对围观的两人道：“麻烦取些热水给我好吗？”
　　除了这个少年，庙外并无他人，庙中诸人也稍稍放心，但此人突然闯入庙中，又不知来历，若是救醒了看见他们，也是个麻烦。
　　正犹豫间地上那个昏迷的少年忽然以及快的速度起身，左手抄起秦潇退后一步，右手拔出剑指向庙内众人。
　　众人一惊，立即拔出刀剑指向那个少年：“别伤小大夫。”
　　“别伤他们……”
　　王子岳闻言一愣，不禁苦笑：“怎么我倒成了劫匪。”
　　老乞丐绑的不远，此时看清了那个少年，立时惊呼道：“呦，这就是和这个小娃儿一个药铺的那个少年，他们找来了！”
　　知道这少年不会伤了秦潇，众人松了一口气。只是一看这少年身手就是有武功的，自己这几个人身上都有伤，一旦打起来，未必能取胜，当下只是按住刀剑戒备。青衣大汉冲阿江使了个眼色，那阿江便想向门外走。
　　“不用看了，只我一人。”王子岳冷冷地说道。
　　借着庙门外射进的光线，王子岳见秦潇面色不佳，眸中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怎么成了这样？先吃粒药吧。”王子岳抱着秦潇退了一步坐在门槛上，在怀中摸出小瓶取了一颗药丸喂了，又对愣神的阿江道：“，这位大哥，倒碗水给我。”

　　“好些没？”
　　“嗯，好些了。”
　　“我这就带你回去。”子岳在江湖上游历过有些眼力，也不愿得罪这些人，见秦潇没事，也就不再说什么，打算带了秦潇离开。
　　秦潇已知子岳是装晕伺机救他，此时脱险，心中却仍在担心那个少年的伤势，便扯了扯子岳的衣襟，道：“子岳，那里有个哥哥伤得很重，我很担心，你去看一看好不好？”子岳闻言一愣：“你要我救他？他们绑了你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惦记他们，再说了，万一他们要为难我们，我可打不过那么多人。”
　　“可是，我想救他。”秦潇低低的说。
　　“不成，你不见了，太师父急得什么似的。到了晚间再找不到你可就要报官了。”
　　“公子，”青衣大汉听老乞丐的话，心中确定这少年正是自己原本想掳回的人，那小孩子确如乞丐所言是懂些医术的，那么这个少年医术更不会差，忙对王子岳拱了拱手：“我等无意伤害这位小大夫，只是我兄弟病重，又……不便进城，才出此下策请小大夫来诊治，还请公子施以援手。”
　　王子岳观其言谈，不像是绿林好汉，想到最近外界纷纷扬扬的传言，心下明白了几分，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可别是官府派人假扮的，道：“既是他看过，我便不必再看了。”说着便要起身。
　　“子岳，”秦潇一把抓住王子岳的衣袖：“我什么都没带，那个哥哥还中了毒，虽用了药，但不对症，只是缓解罢了，你再给看看。”
　　“我也没带着解毒的药。”哼哼，在外面随便见到个少年便成了哥哥，不救。
　　“可你带着针，可以……”
　　“我可并没用这个法驱过毒，虽说之前看三师叔行针解毒记得穴位和行针次序，可这行针深浅差一毫都不成，怎么能胡来。”
　　“我可以试试。”
　　“你？你连针都没摸过。”
　　“我是说，我看着脉象，你扎针。”
　　“行针怎么也得大半个时辰，你这样子，怎么能……”
　　“我已经好多了，只看脉象应该没什么大碍。”
　　“你这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拗呢，”王子岳看着秦潇哀求的眼神，叹了口气，只得抱着他坐到草榻边，将自己和秦潇的外衣脱下，递了出去：“去把衣服烤干，将火堆拢近些，光线太暗，取个火把来。”
　　那几人见他俩商议都不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俩，满面期待，如今听了吩咐，心中一喜，一人忙接过衣服，阿江将火堆拢了拢，从火堆中去捡了根燃着的木棒走了过去。
　　王子岳搭了会儿脉，便取出银针认穴行针。
　　秦潇闭着眼，手指搭在那少年的腕上细细体察，随着王子岳的行针，不时发出一声：“嗯，好。”
　　半个多时辰，两个人都已额间见汗，秦潇的脸色却越发苍白了。
　　“好了。”秦潇低低地说了声，依然闭着眼，待子岳刺破趾尖放出暗红色的血，方收回了手：“只是……”
　　“我知道。”王子岳看了看少年，又看看秦潇，唉，好事做到底吧：“他伤得不轻，中毒的时间也长了些，最好能再服些药，你们派个人，跟我去药铺，我取些药给你们。”
　　“别听他的，去了就回不来了。”老乞丐见两人要离开了，忙叫道。
　　只见人影一闪，老乞丐立刻禁了声，嘴张着发不出一丝声音。王子岳却已回到原处。
　　露了这一手，众人也知道如果这少年刚才不是诚心留下来治病，自己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他，心中有些庆幸。
　　青衣大汉拱了拱手，面上有些惭愧之色：“公子，小大夫气色很差，你给看看有什么不适么？”
　　“你还说？他原本病着刚好，这会儿受了惊吓，淋了雨，还耗了神，能好就怪了。”王子岳心中气恼，扶起秦潇看了看，皱了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冷冷道：“放心吧，他既拼了命救你们，我便不会做害你们的事，去不去自己决定吧。”
　　他又看向乞丐：“只是这个人我得带走送官，之前他拐了小孩弄伤之后出来骗钱，现在竟敢害我……家小公子，绝不能放过。”
　　青衣大汉忙上前一礼：“多谢两位公子相救之恩，我们怎会猜忌公子，只是这人如若送官必会走漏我等的行踪……”
　　“放心，他这辈子再也不能说话了。还有，还望几位不要透露我家小公子相救之事，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公子放心。”

　　清江镇林家医馆，出去找寻的人陆陆续续回转，却没有半点消息。
　　林湛也带着一帮伙计回到药铺：“师父，小师弟可回来了么？”
　　秦远站了起来：“怎么，你们也没找见？”
　　“没有，”林湛回首问道：“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么？”
　　“回三爷，只有子岳少爷还没回来，天就要黑了，是否先去报官？”
　　“好，你随我来。”
　　“少爷……岳少爷回来了”一个仆人跑了进来，话未落音，王子岳已背了秦潇飞奔进来，身后一个大汉扯着个乞丐跟着。
　　秦远迎上前，手指在秦潇腕上一搭，眉头皱了皱：“试药，抱潇儿去东厢房。”
　　回到栖园东厢房，试药帮着替秦潇宽衣，又试了试水，将秦潇放入浴桶：“小公子去了哪里，大伙都急坏了，今日大雨，林大夫怕你淋了雨，早早吩咐准备了热水草药。”
　　秦远伸手在秦潇几处穴位按了按，又看了脉象，这才松了口气，吩咐试药服侍他沐浴，注意水温，自己回到前厅取了药在一旁熬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