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37、第三十七章 出诊

　　“我们回来了。”二人走进破庙，大汉一边将怀中的秦潇放下，一边说道：“还算顺利，这下着大雨穿了蓑衣不引人注意，这小童被拐了竟也不闹，只是那少年出诊不在药铺中，他身边又跟着官差，怕等久了引起注意，只能先带了这个小娃娃来，也不知他成不成。”
　　“被吓着了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脱了蓑衣，青衣大汉瞧了瞧秦潇苍白的脸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被绑在柱子上的老乞丐见带了小童过来了，心下窃喜，十分贴心地道：“哎呦，好汉爷，您把他打晕了不是更保险吗？这万一他大喊大叫起来，不是麻烦？”。
　　“闭嘴！”青衣大汉轻声喝道，又转头看着秦潇，道：“小大夫，实在抱歉，我们这几个人太穷了，没钱看病，我家……兄弟的病又实在拖不得……”
　　他指了指老乞丐：“听这人说你会诊病，又……又比较好拐，所以出此下策，请小大夫为我家兄弟看看吧。”
　　“好拐……”秦潇无语。

　　秦潇适才骤然被人强行抱走，确实吃了一惊，只觉得心口不适，一时发不出声音。
　　待秦潇定了神，大汉已将自己带离药铺门口，那么大的雨街上没有行人，再要喊叫，药铺中人也未必听见，若是再把自己打晕什么的就更是不妙。于是便乖乖的呆在大汉的蓑衣里，隔上一段就扔上一片甘草。
　　秦远说他以前吃药太多太杂，因此平日里可以喝喝甘草水，或是当糖含着。这甘草可以说是他的专属糖果了，更何况与铜钱相比，甘草掉在地下没有声音，又不会让人捡走。
　　这一路都留了标记，秦潇自然安心许多，此时虽见这屋里的人一个个都带着伤，又有刀，恐怕不是好人，但他听这大汉这么说，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又放心了几分，便点点头，道：“好……阿嚏！”
　　虽然被裹在蓑衣里，还是淋到了些雨。秦潇揉了揉鼻子，走到角落稻草堆起来的一个简易的铺边。
　　庙中光线昏暗，稻草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盖着好几件衣服，看不清面色，嘴唇却呈青色，呼吸也急促的很，伸手试了试额，额上滚烫，皮肤却有些异样的感觉，似是异了容。秦潇伸手掀起盖在青年身上的衣衫，去摸衣服下的手腕，不料竟看见那青年身上也有好些伤。
　　细细诊脉，半晌，秦潇皱了皱眉。
　　“怎么样？”那个青衣大汉目光一直盯着秦潇，之前听他说自己肋下有伤，虽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看他有模有样地诊脉，略略放了点心，如今见他皱眉，忙问。
　　“这个大哥哥身上多处有伤，伤他的兵刃上是淬了毒的，又拖着没有好好医治，伤口溃烂毒入血脉，所以会发热。”秦潇有些黯然：“他的情况很不好，我也没把握能救他。”
　　“什么？”那个阿江跳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小童懂个什么！我再去掳个大夫来。”
　　“阿江，先别吵。”那青衣大汉见这小童说得对症，心中有了计较，制止住阿江，又对秦潇道：“小大夫可有什么办法么？”
　　“我先写个方子，去抓药吧，我会尽力的。”当下便要写药方，却忽然想起这是在破庙之中，连个纸笔都没有，再一环顾，就见在这大雨的天气，破旧的屋顶和窗户时时有雨水扫进来，地上也是湿漉漉的。
　　“先生个火堆，烤烤湿的衣服，身上有伤再受了湿气可不好。”秦潇吩咐完又问众人道：“这儿没纸笔，你们谁能记下药方才成。”当下把两个药方说了一遍
　　秦潇见三人都面露难色，便心知没有一个人能记下来。便道：“先生火烤烤衣衫吧。”
　　青衣大汉想了一想，便点了点头，立时便有人去忙着生火。
　　原本不敢生火，是怕引起注意，此时一想，若是有人为找他们而来，就算不生火，破庙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必定会被搜查，好在现在下着雨，周围一时也不会有人，生了火，也不会那么快发现吧。
　　火堆生起，但药方无人背的下来，秦潇只得说了十多个药名，待两人记下后说，这十几味药，每种皆要二两，分开包装。
　　“二两？你会不会看病？有这样开药方的吗？”那个阿江急道。
　　“阿江！”那个二哥忙制止，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秦潇。
　　秦潇叹了口气：“没办法，你们能记住药名就不错了，再记用量倒会出错，买来我自己配吧。”
　　秦潇想起刚刚青衣大汉说过没钱看病的话，问道，“你们有买药的钱吗？”
　　众人一路逃亡，身上剩的钱不多，听秦潇这样问，一时间愣住了。

　　秦潇之前见他们又是刀又是伤的，心知没钱所以拐他来看病的话肯定是假的，至少不是全部的原因。本不该如此提议，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要不跟我回药铺吧，我求掌柜免了这位哥哥的药费。”
　　不知是不是这样伤重的病人他还从未诊过，看着稻草上这个人就这样躺着，气息奄奄，秦潇就是一阵阵的担心，虽然若是师父出手这个人的伤病一定没问题，但这些人拿刀拿枪的，不能让师父身涉险境。但是没有药……
　　听秦潇说去药铺，有两人眼中骤然显出些了警惕之色。
　　老乞丐之前见众人对这小童客客气气，心中早就不悦，此时忙叫道：“可不能送他回去啊，到时他说你们是绑匪，你们可就要吃官司的！”绑架的主意是老乞丐出的，此时却一口一个你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为首青衣汉子瞪了老乞丐一眼。昨日夜里原想直接潜入药铺绑人却一直没有机会 ，好在他听了老乞丐叙说秦潇子岳救治他孙子的事，觉得那少年小童心地善良，只要他们单独出药铺，或许可以将他们引到身边来掳走。
　　他知道这小童确是有同情心，所以觉得他这样说当无恶意，只是他们这五大三粗又满身伤的样子，完全不像无业游民或乞丐，再加上最近这满城风雨的，谁还猜不到他们是谁。这要是能进城看病，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秦潇见众人不说话，心里就明白他们是不能进城的，便道：“不过他病得这么重，怕是走不了路。”众人虽早知如此，却不禁又皱起了眉。
　　“这样吧，”秦潇看了看天色：“雨小些了，我去采些草药来救救急。”
　　“不能让他出去，他会逃走报官。”老乞丐叫道。
　　“你住嘴。”阿江走过去踢了老乞丐一脚，拎起墙边的一个破筐对秦潇说：“我陪你去。”

　　“啊……阿嚏！阿嚏！”秦潇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稳了稳心神，在那阿江递过来的药筐中，翻了翻取出几种草药，递给他：“这些药洗净了用两碗水熬半个时辰。” 又取了几种花草：“这几样洗净捣烂给我。再端盆温水给我。”
　　“这样的雨天，上哪去找能喝的水？”
　　听到阿江这样的问话，秦潇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他：“这是间破庙，自然会有水井……”
　　“这个……”阿江尴尬地嘀咕一声，果然关心则乱。

　　果然，在大殿后的灶屋里找到了水井，幸运的是水井中的水依然清澈。
　　很快水便烧开了。
　　秦潇坐在草铺旁，又给那少年搭了脉，用温水替他清洗伤口，伤口被雨水打湿，泡得有些发白化脓。秦潇仔细处理伤处，将捣烂的药敷上包好。
　　少年被触动伤处，迷糊中眉头微蹙，口中喃喃呓语：“林……林儿……”
　　秦潇一顿，手略略颤抖，下意识地就想去抹少年易了容的面容，一只手猝然抓住了他：“你想做什么？”
　　秦潇张了张嘴，咽下了已到嘴边的哥哥二字，道：“我想……看看他，还发不发热……”
　　慢慢裹好伤，秦潇心情已平静了些：“我也给你们看看伤吧。”剩下的三个人倒有两人都伤的不轻。大约连日大雨，伤口进了水，又未得及时医治，伤都有化脓的情况。
　　看这么个小人儿极仔细为他们清理伤口，这几人都有些歉疚。
　　忙了这一阵，秦潇有些疲累，又淋了雨身上更觉发冷，心绪激荡之下心口便觉不适，四肢经脉之间亦隐隐作痛，只得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指点他们互相上药包扎。
　　“小大夫，”青衣大汉坐到秦潇身边：“这药还挺灵的，这么会儿都不太疼了……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
　　他没想到那个老乞丐没有说谎，也没想到这么小的娃娃处理伤势的手法也很是娴熟，当时药铺中的大夫全都出诊了，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因他说中了自己的伤势，这才下决心将他掳来。
　　“没事的，歇一会儿便好了。”

　　待熬好了药，喂那少年喝下。青衣大汉对秦潇拱了拱手：“多谢小大夫。”
　　“虽用了药，只是这药不全，药效会差些，筐里还有些草药，明日再换换药，你们身上的伤应该无碍了，”秦潇看向草铺上的少年，“他不仅有伤，腿上的伤还有毒。我虽在他的药里加了解毒的草药，但不一定对症，只能暂缓。待会我再看看。”说完闭了眼，不再说话。
　　青衣大汉见这娃娃大夫闭目养神，就想到那个医堂发现这个孩子不见了，这会一定是人仰马翻了，若是报了官，迟早都会找到这里，明早一定得离开了。
　　破庙之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火堆里偶尔的几声树枝稻草燃烧的声音，一直在门边盯着的老五小声道：“二哥，有一个人向这边来了。”
　　青衣大汉手握着刀走到门边，两人一左一右伏着，从门缝望出去，只见雨中有一个身影摔倒在地上，半晌又爬起来踉跄着向着庙门而来。
　　那个人似没有觉察出危险，竟直接推开门跌了进来，随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