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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义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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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潇果然醒了,由着子岳扶着靠在软垫上,喝了两口试药端来的粥,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般难受,便摇头说饱了不肯再喝。
“这就饱了?你就是吃的少才这么瘦弱,我一顿的饭量大约够你吃两天了吧?”子岳接了试药手中的碗,舀了一勺递到唇边:“来,再喝几口。”
秦潇偏头躲开:“我年纪小啊,若和你吃的一样多,便成大肚佛了。”说着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个圈。
“我有那么胖?再喝一口,爹爹说明日还要给你施针,你没体力怎么行?”王子岳撇撇嘴,见秦潇喝了又舀一勺递过去:“行啊,还能说笑。”
第二日行针出来,秦远面有忧色:“他的体力怕是最多只能撑到三日,再多他的心脉便受不住了,这可……”
“能否调养几日再进行……”
“不能……那不一样。”秦远眉间紧蹙:“这两日只先解了心脉及脏腑的毒,保住性命,明日……能到什么程度全凭天意吧。只是以后每到秋日或身体虚弱时压不住那余下的毒性时便会发作,虽暂无性命之忧,却也不好受。”
再次醒来,已是掌灯时分,昏黄的灯光摇曳,大约是子岳时时喂水并不感到口渴,只是周身的力气似被抽走只余疼痛。睁开眼所见的是子岳担心的神色。
“小……小师叔你醒了?感觉好些没?”
秦潇嘴角扯出一缕笑容,虚弱地道:“嗯,别担心。”
“我扶你起来,吃了药膳便再歇着。”扶着秦潇越发无力的身子坐起,看见薄被触碰到他时痛得吸气皱眉,子岳更加担心:“你这样子明日还撑得住么?”
“嗯。”
第三日行针终因秦潇体力不济而半途终止。拭去秦潇额上的冷汗,秦远吩咐子岳小心照看着,又重写了药方让试药去熬了。
数日的精心调养,秦潇已能倚坐在榻上,他觉着些饿,打发试药去取些吃的,试药高兴地去了……这几日小公子总说不饿,吃得很少,现在总算想吃东西了。
秦远进屋时就见秦潇面前摊了本书,他叹了口气,伸手将书合上。
“师父……”
秦远又诊了诊脉,再叹了口气,心中仍有遗憾。
“师父别担心,潇儿现在已经很好了,原本心口会闷闷得痛,现在不痛了,身上也不痛了。”
“嗯”秦远抚摸着秦潇的头发,发色更加淡了,也没有了隐隐的紫色,他心疼这孩子,知道他身上不痛这种说法是不愿自己担心,就道:“这几日好好养着,别看书了。”
“可是过几日便是义诊,师父答应过,让潇儿去的。”
秦远怜爱道:“下月初六才义诊,这几日好好养着,到时许你去瞧瞧,不过可说好了,过了午时便回去休息。”
每年九月初六至初十,林湛若不回医仙镇,林家药铺就会在医馆门口贴出通知,在清江镇外行五日的义诊,这是清江镇一带的人都知道的事,本不是什么新闻,只是到了这一日,有人竟发现药棚之中坐诊的大夫,不仅仅是林大夫,还有他的师兄,他的师父秦神医也在,一时周围几个镇子的人得了信,有病的没病的都往清江镇而来。有病的瞧病,没病的只是为了瞧瞧神医,或是之前曾得他救治过来致谢。
更奇的是,秦神医自己并不看诊,只是在药棚内坐着,悠闲地喝着茶,拿了本书册随意翻看,有人前来道谢便应酬两句。
当然这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秦神医年事已高,有弟子服其劳,不亲自诊病也没什么。倒是他身边竟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五六岁左右的小童有模有样地学着诊脉,写药方,再将写好的脉案药方给秦神医过目。这样一来,竟使得小童周围除了两个等着看病的,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王子岳对秦潇笑道:“我怎么觉得瞧你的比瞧病的还多呢。”
一位老者正坐在秦潇和子岳面前,他俩十分认真地望闻问切,讨论了一番,这才由王子岳执笔写了医案,秦潇写了药方,拿去给秦远看。
“李家大哥,这么小的童儿会诊病?瞎胡闹吧?”
“不好说,那不是秦神医在那坐镇么?秦神医可是咱们大齐医术仅次于砚山老人的神医,据说他也在医仙镇受过砚山老人的指点呢,这少年小童该不会也是神医的弟子吧?那神医看着这两孩子写的那些点头赞同呢,应该不是胡闹。”
“哪里,我认得的,那边两个中年大夫才是秦神医的弟子,这两个说不准是秦神医徒孙呢。”
“能得秦神医亲自指点,肯定不会差啦。喏,”说话的人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肩膀:“咱们赵二家的孩子在城北药铺做学徒,三年了药名都未背全呢,更别提诊病了。”
赵二将拍在肩上的手拨开:“去去……说什么呢,那小童的气色明明是个病人,是在那玩呢吧?”
“别吵吵,瞧那小童诊脉有模有样的,快听听他说什么。”
周围声音嘈杂,秦潇却恍若未闻,将给秦远看过的药方递给年老的病人,又像是嘱咐了几句什么,那老者道了谢便去一旁取药。几个围观的人便好奇地围过去询问。
伙计引了一个中年人过来,他见了秦远很是激动,恭恭敬敬对秦远行了礼:“秦神医可还记得在下,当年若非神医,在下的妻儿就真的死了……”
“哦,请坐。”秦远抬头看他,点点头,这些年在外云游四方,行医治病,救治的病人不少,虽瞧着是有一点儿眼熟,却是叫不出名字也想不起他的妻儿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赵二因自家的孩子被同伴说嘴,很是不服气,有心要那个小童出一出丑,好找回面子,便道:“这两孩子是在扮家家吧,咱们去逗逗他。”
“秦神医似乎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这么做不好吧。”
“这有什么,咱们也是哄他们俩玩儿罢了,再说真正有病,你会找个孩子看?咱们只听听他说什么。”
因是个孩子,秦潇周围围观的多,看病的却少。如今这几人一下全排在面前倒让秦潇吃了一惊。
赵二已坐了下来,将手搁在脉枕上,咳了两声:“咳咳,小大夫。我夜夜咳嗽,难受得紧,是不是快死了?”
秦潇抬眸望了望,观其气色,听其声音,并不象是有病,心下了然。
他一本正经地诊了脉,点头:“嗯,你的病很重。”
“什么?”赵二抽回手,得意地看了看在旁看热闹的众人,也顾不上再咳嗽:“你倒说说看,我得的什么病?”
“病很重呢,已经病入膏肓,不太好治了。”秦潇学着秦远的样儿摸了摸下巴,下巴干净光滑。惹得王子岳捂着肚子,使劲抑制住身体的颤动。
“你会不会看病?”那青年瞪着眼睛:“我壮实着呢,你说我有病?”
“不信么?”秦潇回头对子岳使了个眼色:“岳大夫瞧瞧他是不是病了。”
王子岳憋着笑,认真地诊了脉:“是病了,病得还真不轻。”
“你们……会看病么?”
王子岳斜瞥了他一眼:“没病找病,可不是病得不轻?”
“哈哈哈哈……”围观的人全都哈哈大笑。
“赵二,你想捉弄小大夫,可出丑了吧。”
“哼……”
前几日来找秦潇诊病的人很少,每日也就两三个,且多半是对这个小家伙好奇,或者不愿在王渊林湛那儿排长队,病得也不是很重的人。
直到第五日,秦潇一下就忙碌起来。巳时末便已诊了五个病人,虽说不是什么大病,只因秦潇刚拔毒不久,体力还是差了些,到这个时辰已是面现疲色,正要喘口气儿,一位老者在少年的搀扶下坐到了面前。
秦潇认出那是他义诊的第一个病人,忙道:“老爷爷,您咳嗽气短的毛病好些了么?让我再瞧瞧。”
“谢谢小大夫,我这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一到秋凉就犯病,晚间都不能躺下,吃了你给的药,这几日倒睡了个安稳觉。”那老者当时也是难受得狠了等不了,见那两个年纪大的大夫面前排了长队,这两个小孩子面前并没有病人,这才到这两个孩子这里,谁知那个少年在他身上按了按,就觉得气也顺畅了些,这小童写的药方又给那个须发皆白,据说是神医的老大夫瞧过,自然也就放心地拿了药回去熬好服了,晚间居然破天荒地躺着睡了一觉。
他身边的少年道:“家乡大旱,我与爷爷来此投亲,谁知路上却犯了病,到了此处,病更重了,那日进城若不是幸好遇上药铺义诊,不知会怎样呢。”
“嗯,是好多了。” 秦潇诊了脉:“我再调个方,再服七日,之后只要注意膳食,保暖,别累着,今冬应该无碍了。”
秦潇依然将药方拿给秦远看了,少年和老者又向秦远道了谢自去取药。
“潇儿,这就跟师父回药铺吧,为师有些乏了。”
“师父没事吧。”秦潇紧张地探向秦远的手腕。
“太师父是担心你。”子岳撇了撇嘴:“天凉了,你原本身子弱些,别再自己累病了。”
五日义诊结束,王渊便向秦远告辞,因今年北方奇冷,燕人食物短缺,常常骚扰边境抢夺粮草,边境居民不堪其扰纷纷逃往内地,一路冻饿致病的不少。如今这些人就滞留在燕关南部的燕南镇。
两日前林湛收到大师兄秦漠的传书,信上说他接到守卫燕关的大将季方的求助信,希望派些医者送些药材去燕南镇。
这两日林湛已吩咐伙计备好了药材,义诊一结束,就由王渊亲自带人送往边关。
王子岳虽然希望能随爹爹去边关,但没能如愿,依然被王渊留下跟着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