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34、第三十四章 解毒

　　两人回到栖园，秦潇说要去向师父请教脉象的问题，就去了正屋秦远处，王子岳见石桌上的糕点已经收了，正琢磨是不是要去厨房再吃点东西，思雨便拎着食盒一脸兴奋地跟了进来。
　　“子岳哥哥，我方才听白术说有人要给小师叔提亲？”
　　“哪有的事，你从哪儿得的消息？”王子岳见思雨嬉笑的神色，白了她一眼：“你今日不用做女红了？”
　　“不是，”思雨红了脸：“我娘新做了莲子酥，让思雨拿来给太师父和小师叔尝尝。”
　　“我瞧瞧……”王子岳早起只吃了块酥饼，这回还饿着：“好香。”
　　“是我娘做的，她说小师叔可以吃。”思雨将食盒打开：“子岳哥哥先尝一块？厨房里还有好些，刚出锅的要更香些，子岳哥哥一会儿去吃？”
　　王子岳看食盒中满满的一大盘莲子酥，笑了：“正好，早上只吃了一块荷叶酥饼，真是饿了，有这么些呢，够吃了。”
　　子岳接过食盒：“还挺沉的，我拎着。小师叔也在太师父屋里，一起去吧。”
　　“哎，这……”思雨呆立片刻，跟了上去。

　　淡淡的甜香萦绕在鼻间，莲子酥……好甜。
　　……
　　“林儿，娘做了你爱吃的莲子酥，尝尝看，不是很甜。”
　　“哥哥也爱吃的，留给哥哥吃吧，哥哥快回来了么？”
　　“就在这几日了，这个林儿吃，哥哥爱吃甜的，娘另做了一份。”
　　……
　　“潇儿怎么不吃？”
　　“哦……师父尝尝莲子酥，很香呢。”秦潇回过神来，将莲子酥搁在秦远面前，又沏了一杯茶。
　　“你们三个吃吧，师父年岁大了不能吃甜腻腻的。”
　　“太师父，我娘说这一盒莲子酥不是很甜的……”思雨也不知道这样的莲子酥有什么好吃，但见太师父和小师叔听自己这么说，果然都拿了一块。

　　秦远翻看着手中的信笺道：“下月子岳的爹爹要来了。到时候咱们在镇外行五日的义诊。”
　　“太好了，二师兄要来了么？”秦潇十分兴奋，去年在医仙镇义诊时自己还对医术一无所知，如今一些简单的病症已能得心应手，忙道：“义诊？潇儿可以去么？”
　　秦远笑着点头：“可以……”
　　“太师父太师父，岳儿也可以去吧？”
　　秦远放下手中的信笺，面色柔和：“当然可以，你们两个，这一年都有进益，岳儿若能一直这么用心，不出三年，针术就可与你爹爹平齐了，你们两个一起去吧……”
　　秦远捻着胡须笑道，自从有了秦潇，子岳学医倒是用心不少。

　　自入了秋，秦潇的心悸之症发作得越发频繁，每日倒有大半的时辰卧病在床，秦远只守着秦潇，不再去前面的药堂，因记事起每年秋冬之日便会越发不适，如今的状况已是好了很多，因此秦潇自己对此并不在意，只刻意隐忍，不想让大家忧心。
　　秦远诊脉之后却没了平日里的沉静，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有些动容，一面尽力调理秦潇的身子，一面写了书信让凌云传信招王渊提前过来。
　　今年中秋，林湛因着师父在清江镇，又曾闻王渊说过，小师弟的生辰是八月十五，二师兄王渊也会赶来，林湛就着人早早安排中秋晚宴，见十五这日午后病人不多，便又抽调几个小厮一起忙碌。
　　三嫂也将秦潇接走，给他换上月白色绣着暗纹的新衣，替他梳了个清爽的发髻：“瞧瞧，咱们的潇师弟真是俊秀的小公子，打扮起来更加好看，像个小书生了。”
　　“三嫂，今日不是过年啊，是什么日子要换新衣？”秦潇抬手，摸了摸领口绣的回字纹。
　　子岳坐在一边瞧着，一脸的坏笑：“你不知道么？是让你去相亲。”
　　“啊……不……不会吧。”秦潇被说蒙了。
　　“岳儿别瞎说。”三嫂瞪了子岳一眼：“还不去门口候着？一会你爹爹就到了。”
　　“是，三婶。”
　　“二师兄到了？我也去。”秦潇忙道。
　　“潇师弟别急，今日月色好，晚膳后还要赏月，师父他老人家特意吩咐了，让你先歇歇养足了精神。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你忘了？”
　　“生辰……？”

　　晚膳后，栖园葡萄架下摆上瓜果，秦远与三个徒弟围坐边吃边闲聊，秦远学识渊博，算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的徒弟虽不及他，学识见解也不是常人可以相比的，几人从四境局势一直聊到江湖奇闻，天气收成，虫害疫病，林湛原本话就少，而秦潇年纪小，两人只偶尔插言询问。王子岳则负责煮茶斟茶，坐一会，秦远见秦潇眼色迷离有些困了，抬头看看月色对林湛道：“湛儿回去吧，平日里忙没时间，今儿月色好，也该回去陪陪妻儿赏月，潇儿身子弱，我们几个再坐会儿也就歇息了。”
　　林湛施礼退下，秦潇便窝在王渊的怀里，惹得子岳直冲着他瞪眼。
　　王渊抚了抚秦潇的头发，发质柔软，那层淡淡的紫色，就是在明亮的月色下也能隐隐看出，伸手悄悄把了脉：“嗯，小师弟这大半年调养的不错，个子长高了些，气色也好些了，只是看着还是那么瘦弱，若是再能胖点就好啦。”
　　“二师兄，潇儿可想你了，怎么这么久才来？师父说让我跟你学针灸术呢。”
　　“哦？是吗？”王渊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是怕扎针？针灸是要先在自己身上练习感知。而且周身的穴位，所对应的病症也要先学习。”
　　“潇儿看了一点点……”
　　“天晚了，潇儿也该困了，试药带小公子去歇息吧，大家也都散了吧。”秦远由王渊扶着站起：“渊儿，到我房里，我将这半年潇儿写的医案脉案拿给你瞧瞧。”

　　扶着秦远进屋坐了，又斟了茶方道：“师父唤我进来，是为了小师弟吧。”
　　秦远端茶轻啜：“是啊，刚刚你也诊了脉，自从立秋他体内的毒便有发作的迹象，若不尽快解了，怕是……”顿了顿又道：“这是我传信让你过来的原因，只是……这孩子修习内功时日太短，以他目前的状况能支撑他解了脏腑之毒保住性命已是极限。”
　　“可他四肢经脉中的余毒不是依然侵害经脉？”
　　“用金针暂时封住吧，以后为师再替他慢慢设法修复……”
　　秦远脸上露出心痛的神情：“只是以后每到冬日必须回砚山玄武洞闭关。为师打算用墨泉之水辅以药草，暂时保他如今的状况，若非如此他会渐渐四肢麻痹，瘫痪在床，最后……”
　　王渊心中颤了一颤，他知道去玄武洞闭关意味着什么：“要不先缓一缓，让小师弟再修习些日子？”
　　秦远叹了口气：“为师也想啊，只是……实在不能再拖了，尽人事听天命吧。我打算两日后便开始，这两日，湛儿他们会调养潇儿的身子，你和为师一起斟酌方案，能多支持一日，日后便多一分希望。”
　　“这次行针非比寻常，太过耗费心力，师父的身体……”
　　“无碍的，”秦远摇摇头：“对这个病症，你们的针灸之术还都欠些火候，就在旁协助吧，让子岳也来，我们都老了，这次不能竟全功，以后或许多半还是要依靠他。”

　　两日后秦远王渊闭关，替秦潇行针解毒，子岳在旁协助。
　　三个时辰后，司药王渊扶着秦远回到主屋。
　　王渊吩咐司药服侍秦远歇息，又对秦远道：“师父放心，瞧今日的状况，明日小师弟应还撑的住。”
　　秦远叹了口气：“但愿能多撑几日吧。”
　　待王渊回到东厢房，秦潇已经换了衣衫睡去。原本如雪的肤色更显苍白。子岳正在床边呆呆地盯着，见王渊进来，起身道：“爹爹，小师叔是怎么了？照理行针不会很痛，可我瞧他倒像用了全部的力气来抵御疼痛。”
　　“唉，爹爹也没想到，以前他说过扎针很痛，神情却不似作伪，爹爹还以为是他耐力差些。”
　　“为什么要给小师叔施针？脉象里并没有异样啊！”子岳疑惑。
　　“以前一直没告诉你，他之前中过毒，是西域一种极罕见的毒草，但若不发作在脉象中很难查出异象，只是日日侵害经络，这大约便是他疼痛的原因，一旦发作脉象有异，就已无力回天。”
　　“中毒？那……怎么不尽早解了？”
　　“唉，”王渊叹了口气：“此毒无药可解，只有金针渡穴一法。你太师父一直在找解毒之法，原想待他再长大些，身体也强壮些再解毒，也准备充分些。”
　　“这样啊，为何不拖延两年？孩儿见他痛的发抖。”
　　王渊苦笑：“若是能拖延，何至于你太师父急着解毒？况且平日他虽忍耐不说，却是日日受此煎熬。”
　　“日日？我没见他平日里痛成这样啊？”
　　“他若自己毒发痛成这样，哪里还有救？今日你和试药轮流照看，有什么事去找爹爹，别惊动太师父，他太累了。”
　　“可他这……”子岳用棉帕轻轻拭去针孔里渗出的血。
　　“没事，已经抹了药，约小半个时辰便会止住，你时常喂他饮些温水，他出了那么多汗，须补些水分。”顿了顿王渊又道：“晚间醒了，喂他喝些药粥，你三师叔会差人送来。”
　　“是，爹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