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33、第三十三章 提亲

　　李府查了月余，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那两个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不过，李老太爷发现，查那两个孩子虽然没有眉目，但孙女玉儿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老太爷年轻时正值战乱，十个孩子只活下来三人，若不是大齐统一中原，这三个儿子只怕也不能活，几十年的和平环境，李老太爷带着三个儿子挣下了如今这份家业，也算是人生赢家，但他仍有两个遗憾，其一是，李老太爷的妻子生了十个孩子，身体就差了，近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其二么，当年十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儿死了，活下来的三个儿子中，只有最小的儿子生了个女儿，全家人视若珍宝，给她起了个名儿叫李玉，虽然这个孩子不爱做那些女红，整日像个男孩子在外疯跑，也不忍苛责她，养成了她有些骄纵的性格。
　　但自从那日容儿在街上遇险回来，玉儿就突然转了性子，居然也拿起针线学绣花，虽然常常将手指头扎得鲜血淋漓，将鸳鸯绣成了水鸭，一家人已经很是欣慰。
　　前些日子李老夫人病情加重，李老爷打发李三去林家药铺请林湛大夫，意外地发现，他们这几月寻找的人竟然真的在林家药铺。
　　李玉不知怎么的就得了消息，立刻神色奕奕地拿着她绣的那两只七彩的水鸭去李老夫人面前请教，旁敲侧击地打听那个少年的事情。李老太爷这一把年纪，孙女儿的这点心思若是还不明白，那可真是白活了。
　　李老太爷觉得，既然是在药铺里，那个少年这样的身手自然多半是护院，若他是一名医者，在大齐这样医者身份极高的国家里，李老太爷再有钱也觉得有些高攀，但一个护院……李老太爷对这个少年十分满意，一来自家的掌上明珠玉儿喜欢，二来么，能在惊马蹄下救下两个孩童，武功自然是没话说的，据说长相还英俊，最重要的一点，身世清白，那个孩子多半是林家的药童儿了，李老太爷之前的那些担忧都烟消云散。
　　虽然李老太爷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心在两个小徒儿之中选一个，将玉儿许配给他，虽然那两个孩子都不错，但玉儿似乎只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师兄，并没有别的意思。
　　李老太爷不愿意违背孙女儿的本心，既然打听明白，自然要去试一试。
　　李老太爷叫来儿子，笑眯眯的捋着自己的胡子，与他商量要去林家药铺探探口风，若是得了这么个少年为孙女婿……不仅玉儿欢喜，自己的老伴心情一好，身体或许会更好些。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微微发亮，街道上便热闹起来，小贩们支起摊点又开始一天的经营，林家药铺门前已有十数人围在门前，一个伙计正发着看诊的号牌，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了药铺门前。一个中年人下了轿，回身搀扶着一位老者也下了轿。
　　发号牌的伙计将正要将一张号牌递给老者，抬头一看，立刻行礼，笑着招呼道：“哎哟，这不是李老太爷，李老爷么，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李家是清江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镇外不仅有良田千顷，还在镇子上开了几家铺子。前些日子里老夫人病重，就派仆人请了林湛上门诊治。
　　伙计一面将二人迎入店铺内厅，一面对身边的小童道：“快去禀告林大夫。”

　　林湛闻讯迎了出来，互相见礼寒暄。侍女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今日两位怎么亲自过来？老夫人身体还好么？应该还有两服药，本打算过两日再去瞧瞧的。”
　　“有劳林大夫惦记，家母服了药，身子好多了。”李老爷道。
　　“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李老太爷，李老爷两人对视一眼，李老爷咳了两声道：“这个……我们今日来是想向林大夫打听两个人，不知药铺里是不是新收了一个少年护院和一个五岁左右的小药童？”
　　林湛想了想道：“新来的护院药童？没有啊。”
　　“就是前几日家仆来请林大夫时在药铺见到的，在您身边帮忙的药童。”李老爷道：“难道是家仆认错了？”
　　“前几日？药童？新来的？” 林湛不禁心下嘀咕：李家因为李老夫人的缘故，这么些年来常来药铺，药铺里的人他们也都是熟识的，新来的……难道是潇儿和子岳？子岳又出去闯祸了不成？还带着小师弟？
　　林湛念及此处吩咐道：“白术，去将小公子和子岳少爷唤来，别惊动先生。”
　　林湛又对二人行了一礼：“不知两位说的是不是在下的师弟师侄。可是他二人冲撞了二位？”
　　“师弟和师侄？”李老太爷吃了一惊，难道李三认错了？
　　“林大夫的师弟不是路大夫么，他可是个中年人啊。”李老爷有些疑惑。
　　林湛微笑道：“不是路师弟，是家师新收的一个小徒。”

　　昨日秦潇虽然睡得晚了些，早晨却依然早早醒来，被试药念叨了几句，只得又在榻上躺了会儿，听到外面王子岳舞剑的声音，便要起身去看，试药拗不过，服侍秦潇洗漱，在院中石桌上摆了几碟小点心，一碗莲子粥，一壶茶，又在石凳上放了个锦垫。
　　“这么热的天，还要摆这个。屁股上得长疹子了。”秦潇不满道。
　　“天虽热，如今也是立了秋，小公子还是小心些好，前几日便不舒服，别又病了，……”试药又开始唠叨。秦潇如今寻常日子还好，只是每到季节交替时总有几日不适，好在秦远时时调养，倒也没有大碍。
　　“好吧好吧，一会儿又要拿扎针吓我……”秦潇取了块荷叶酥吃着，一边看着子岳舞剑。
　　王子岳练完一套剑法，收了势：“别吃完了，给我留一块。”
　　接过试药递上的手巾净了手，王子岳捏起一块荷叶酥刚放进嘴里，就见白术进了栖园，他躬身行礼，道：“小公子，子岳少爷，林大夫唤二位去前厅。”
　　“这么早，是来了急症的病人么？”子岳两口将荷叶酥咽下，又端了茶喝了：“噎死我了。”
　　“不是，是李家两位老爷来打听消息，林大夫有些生气的样子，两位要小心些。”
　　“李家？这个……”秦潇疑惑地看了看子岳，难道子岳又出去闯祸了？上次越墙出去买糖葫芦踩坏了别人家的屋瓦？被人找上门来了？
　　“多谢，请回禀三师叔，我们这就过去。”
　　“你闯祸了？” “你闯祸了？”白术一走，两人同时开口。“没有……”“没有……”
　　“我可是天天在药铺里待着，怎会闯祸？”
　　“我这些日子可也没出门……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秦潇子岳心里七上八下地进了内厅，就见林湛陪着位老者坐在上首，中年人侧坐相陪，两人忙上前行了礼，垂手站立。
　　李老太爷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样貌俊美，越看越是喜欢，这孩子既是林大夫的师弟，医术自然是好的，功夫又好，看来自家孙女的眼光不错，只是这样出类拔萃的孩子娶妻自然也是要拔尖的，只是不知道自家的孙女在人家眼中是否算得上拔尖。
　　李老太爷想，既然来了，总要探探口风，说不定就成了呢。他捻着山羊胡子赞道：“林大夫的师弟果真一表人才呀！医术好，身手了得，不知可曾定亲？”刚刚三人寒暄，李老太爷已知林湛的师父收了个孤儿做了弟子。
　　众人皆是一愣。
　　林湛笑道：“订亲？这个……不曾不曾，他年纪还小呢，我这小师弟可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宝贝着呢，要传授他医术的。”
　　“哎，哪里小了？年纪一晃就大了，有好姑娘也可早些定下，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成家也并不妨碍学医吧。”
　　王子岳心中忐忑，原以为是要挨训了，谁知堂上这几位竟议起亲来，而且是给秦潇议亲……给一个六岁的孩子议亲，他瞥了一眼秦潇，见他正颜正色地站着，不知在想什么，心中好笑，知道只怕是这李老太爷将自己错认了，当下也不言语，只等着李老爷子的下文。
　　见众人发愣，老爷子哈哈一笑：“小公子可是有属意的姑娘了么？”

　　秦潇仍在出神，王子岳伸手拉了拉他。
　　“啊……”秦潇回过神来，忙上前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抬爱，晚辈年纪尚幼，只想跟着师父学习医术，并未打算早早定亲成婚。”
　　老爷子惊得手一抖，险些摔了杯子，茶水泼出来湿了衣袖，立刻有小厮过来清理。
　　“你……你才是林大夫的师弟？那……”李老太爷听林湛说他的师父给他们收了个小师弟，见到两人过来，潜意识中就将那个少年当做林湛的小师弟，虽然林湛说小师弟年纪还小，却没想到是这个小法：“那个少年呢？”
　　“哦，他是在下的师侄，是在下二师兄的孩子。”林湛接口道：“也难怪李老太爷错认，在下刚见到小师弟时也是吃惊不小。”
　　李老爷尴尬的笑了笑，对秦潇道：“小公子小小年纪就被秦神医收作关门弟子，可见资质非凡，将来一定医术了得。”
　　秦潇又行了一礼：“前辈谬赞了，晚辈并无长处，只是身子弱，蒙师父他老人家怜惜收作了弟子。”
　　“小公子过谦了。”李老爷瞧秦潇年纪甚小，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对秦潇所言自是信了十成，转眼瞧着子岳道：“这位公子身手敏捷，还要多谢你那日相救小儿。我的两个大孩子与你年岁相仿，自从公子救了小儿，那两个日日吵着要学武呢，你们倒可交个朋友。”知道子岳的父亲如今并不在此处，也就不好再提议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