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30、第三十章 李府

　　清江镇算是一个古镇，它的名字就是景朝留下的。
　　在景朝时，它的的确确只是一个镇，虽然它的地理位置极佳，是连接东西南北水陆交通的枢纽，但随着景朝灭亡诸国纷争，连年战火使得民不聊生，这里南来北往的不是商贾，而的是逃难的流民。
　　直到大齐立国，战乱平息，这里绝佳的地理位置使它迅速成为一个商业大城，虽然老百姓依然习惯称它为清江镇，但城镇面积扩大了数倍，成为大齐境内占地面积大，也最为富饶的几个城镇之一，其富庶程度也几乎可与广陵相媲美，因而镇中富商云集，大齐数得上名号的商贾倒有半数居住在清江镇周边或在此开有分号，李府便是其中之一。
　　李府在清江镇的一众富商之中仅仅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李老太爷为人豪爽，若有人有了烦难之事求到他的门前，大多会得到他的帮助，因而清江镇李府在江湖之中也是有些名气的。
　　此刻，李府大院的偏厅内，两个少年正跪在厅中，身着蓝色衣衫的少年规规矩矩地跪着，大气也不敢出，绿衣少年虽也是跪着，却显然不安分。
　　上首位坐着一位怒容满脸中年人，正地训斥这两个孩子：“你们两个，胆子太大了，为父平素怎么教导你们的？竟然带着容儿到那么嘈杂的地方，带出去也就罢了，却没有照看好，险些命丧在马蹄之下……如今唐大夫正在看着，还不知容儿伤得怎么样。”
　　家丁已将当时的情形告诉他，今日的事，实在是凶险，若非那个少年，今日容儿就是凶多吉少了。
　　“那个救他小童说，容弟只是受了惊吓，熬一碗压惊汤药喝就会没事的。”跪在地上的绿衫少年小声说道。
　　中年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小童？小童说的也能作数？你明年及笄就要议亲嫁人了，姑娘家不在家做女红，竟穿成这样出去逛……”
　　中年人正发怒，抬眼瞧见门外立着一位老者，忙禁声迎上去，扶着他进屋，在主座上坐了，又给他倒了茶。
　　“爹爹怎么来了？”
　　“你也别怪他们了，”李老爷子道：“我刚从容儿那里过来，唐大夫说，容儿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喝了压惊的汤药睡下了，并无大碍。” 唐大夫是李府的住家大夫，医术也属上乘。
　　“幸好容儿没事，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中年人说着，又狠狠瞪了两个少年，想了想又对李老爷子道：“那个少年能在惊马蹄下救人，武功真是不错。”
　　李老爷子笑了起来：“怎么？你又打算招揽他？”
　　跪在地上的绿衫少年……嗯，绿衫姑娘立刻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中年人一眼扫过去，对两个少年道：“蒙儿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再去抄写二千字的书。玉儿禁足一月，不许出后院半步。”
　　“……是，爹爹。”李蒙如蒙大赦，忙行了礼，拉着频频回头的李玉退了出去。

　　“你也太严厉了些，他们还都是孩子呢。”李老爷子说了一句，便又回到方才的话题：“查到他们是什么人么？”
　　“没有，当时李三跟着，只是那少年功夫不错，街上人又多，一转眼就跟丢了。”
　　李老爷子喝了口茶，道：“方才玉儿说起，那个小童说喝一碗压惊汤就没事？唐大夫也的确是这么说的，难道他懂得医术？这样小的年纪就懂这些，也只能是药铺的人了，咱们靖江镇最有名的药铺就属林家了，可他们家的林家的药童伙计小厮你们大都见过，可没听说有这么两个孩子啊。”
　　李老爷子想了想又道：“不过想找到他们倒是不难，咱们在门外贴个榜文寻找，即便他们自己不来，也该会有人知情，应该很容易找到。”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道：“只怕没这么简单……可以找，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只能派人暗中访查。”
　　“这怎么说？”
　　“近来外面颇不安宁，咱们商队此次去西境，到了凤城方知临关已经被西羌人占了，西羌军兵临定西城下，只得折返，这次的生意必定是赔了的……”
　　“生意不是大事，性命比钱财要紧。” 李老爷子对钱财是不是损失倒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是做生意嘛，盈亏都是有可能的。
　　他叹了一声：“唉……自从定西将军一家殒命，西境的状况堪忧。可是……这与找那两个孩子有什么关联？”
　　虽然屋中只有李老爷子父子俩，中年人仍是向前一步，弯下腰来，在李老爷子的耳边低声道：“有一件事，爹爹记不记得，当年就有说韩少将军逃匿，朝廷以此为由一直在追捕，也抓捕不少同情韩家的人。多亏爹爹那时吩咐我们只做生意，其它一概禁言，这才没被抓到把柄。”
　　李老爷子点头：“可惜了，大齐的两代大将军皆不是死在战场上。”
　　“咱们都以为方相称韩少将军逃匿是为了方便自己排除异己，但……儿子这次得到个消息，金叔说……他走镖的路上在两个不同的地方，遇到两个童子，都是五六岁模样，都是在人来人往的食肆，都是只有一个背影，他身边的人总会似是无意地强调他不爱吃甜的桂花糕，金叔说这两处相隔几百里，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金叔觉得蹊跷，告诉了儿子。巧的是儿子也遇到这样的一个童子……据金叔说，虽然他没见到过韩小公子，但那童子的年纪与韩家的小公子相符是不会错的，官府这样费尽心机，似乎是要诱韩少将军现身，这样说来……会不会韩少将军真的没有死？”
　　“你金叔是个细心谨慎的人，他既如此说，必定是有些道理的。” 李老爷子神色变得振奋，随即问道：“你是说那个童子也有可能是官府的诱饵？”
　　“那倒不是，”中年人道：“只是怀疑，这事总要弄明白。”

　　王子岳见秦潇吃了药，脉象渐渐平稳便放下心来：“你也不想想，自己没什么力气，却逞能想去救那孩子，差点伤着自己。”
　　秦潇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用，口中却辩驳：“那是本能，可不是逞能，突然发生的事情，哪里会想那么多。”
　　王子岳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左臂伤了。”
　　在街上时王子岳就觉得秦潇似乎就在担心他，进门时说的话显然是已确定他受伤，这令王子岳很是好奇。
　　“那是猜测罢了，如今证实了而已。”秦潇嘻嘻一笑。
　　“你，诓我……” 子岳气结。

　　就见试药走进来禀道：“子岳少爷，林大夫让您去偏厅。”
　　“去偏厅？什么事？” 王子岳闻言顿时心虚。
　　“不清楚。”
　　“好吧，我去去就来，你照顾好公子。”
　　“是。”

　　王子岳进门时，林湛正皱眉看手中的书信。他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看来三师叔叫他过来跟街上发生的事没什么关系。
　　“岳儿见过三师叔，师叔唤岳儿是有什么事么？”子岳对林湛施礼。
　　“我让两个小厮跟着，你怎么就把他们两个撇下了？”
　　“没有没有，”子岳心虚，还是没有逃掉这一问：“那个……集市上人多，一挤就丢了。”
　　“嗯，你小师叔可还好啊？”
　　王子岳闻言一惊，心中暗道：“难不成三师叔已经知道了？”
　　“还……还好。不过上午出去逛了逛，有些乏了，我让小师叔先歇着了。”
　　“嗯，你小师叔身子尚弱，况且集市上拥挤嘈杂，听说今日惊马差点伤了李家的小儿子，幸好被个少年救了。”林湛抖了抖手中的信道：“最近外面也不太平，不要到处跑了，便跟着三师叔在药铺中帮着写写医案吧。。”
　　“是，三师叔。”

　　想着给秦潇买的糖葫芦在救人时丢了，这日王子岳趁没人注意，晚饭后便偷偷越墙出去买了两串回来。
　　携了秦潇跃上屋顶，两人仰面躺倒，满天繁星尽收眼底。
　　“山楂这么做，确实好吃。上次那串丢了太可惜，”秦潇咬了口山楂，果然酸甜可口：“嗯，这串我吃，这串给师父。”秦潇摆弄着手中的糖葫芦。
　　“哎，那可是我辛苦越墙出去买的，都没有我的份？再说了，你能吃那么多的糖？”
　　“你可以再越墙出去啊。我若是会越墙便自己去了。”
　　“我可是偷偷溜出去的，这些时日跟着三师叔看诊，都不许出门，若是被三师叔知道了我给你吃糖葫芦又得说我。”
　　“好吧，我只吃一个，余下的都给你。”秦潇将手中的山楂递了过去：“子岳，哪天咱们再溜出去一回，我们越墙出去，上次很多都没看到。”
　　“你能越墙？”
　　“不是有你么？”
　　“不成，上次可把我吓得不轻，幸好没事，要不我就得懊悔死了。而且三师叔说外面不太平呢，你又不会武功，我可不敢带你出去。”
　　“那是大半个月前的事吧？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什么了，嗯，我得想想怎么才能溜出去。”秦潇道。
　　“可别……你不怕被罚么？”
　　“没事，有你顶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