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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子岳的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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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依然行得不紧不慢,中午各人用了些随身带着的干粮,直到未时末,秦远一行人到达清江镇。
镇外路边已有林家药铺的两个伙计在候着,见了林湛和秦远的车驾,忙迎上来见礼。
清江镇果然如王子岳说的那般十分热闹,道路还算宽阔,街道两边排了一溜的小摊,路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在小摊前驻足,跟摊主讨价还价,这样一来,道路就显得有些狭窄。
秦远的车要比寻常的车宽大些,行驶在这样的路上便觉得有些拥堵,两个伙计口中说着“借过”拱手在前疏散着行人,行人见是林家的伙计,立刻打着招呼避让到路边,等大车驶过,人流重又合拢,十分的流畅,仿佛镇上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秦潇趴在车窗上向外看,王子岳却道:“这还不算热闹,到了四月初九的大集,这里人更多。”
马车在清江镇中的一座小院门口停下,院门不大,样子也是普普通通的并不起眼,门上挂着个小小的匾额,上书“栖园”二字。
栖园紧挨着林家药铺,是一座景致秀美的小院,院子虽不大,只一间主屋,东西各有两间厢房,但在清江镇这样的城镇中,常年空置一座小院还是十分奢侈的,更何况房屋虽然空置,却每日有仆役打扫以便秦远到时,能立即入住。
院中只有几株枫树,叶子还是嫩嫩的绿色,院门廊下爬着一架葡萄,有如孩童巴掌大的叶子遮出一片斑驳的阴影,即便是在夏日的炎炎的烈日之下也十分凉爽,秦远每每来此,便住在此处。
林湛亲引了秦远在栖园主屋歇下,领着一家大小来见了礼,安排饮食,又将秦潇子岳安排在栖园的东西厢房。
一切安顿停当,已至酉时,吃过晚饭秦远过来给秦潇诊了脉,又盯着他服药,吩咐试药好好照顾着休息,才又回主屋歇息去了。
秦潇一路奔波也是累了,如今终于安顿下来,放松了心神,很快便入了梦乡。
四周依然是迷迷蒙蒙的,雾气随风涌动,慢慢变得更加浓稠,四周的景致模糊一片,秦潇心中一喜,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梦见这样的大雾了。
“娘?是娘来了看孩儿了么?”雾中影影绰绰,不知是树的影,还是人的影。
浓雾慢慢散去,显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瘦长的身材,着一身豆绿色的衣衫,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发尾处用一条同色的布带束起。
“娘……”秦潇轻轻唤了一声,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如从前那样,将这个背影吹散。
那女子专心在桌上摆弄着什么,秦潇慢慢地向她走去,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娘……”他的声音依然很低,带着忐忑,带着希望。
女子似乎听见了什么,动作停顿下来,眼睛转向秦潇这里,脸上是和煦的笑容:“林儿来了,到娘这儿来,娘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快来尝尝……”
秦潇只觉得眼睛里湿湿的,他脸上带着笑飞跑过去:“娘,孩儿想您和爹爹了……”
厚重的雾又层层叠叠涌出,将秦潇与那女子隔开,女子依然微笑着对秦潇招着手,但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渐渐隐入雾中。
“娘……娘……”您别走,孩儿在学医术了,等学成了就去找爹娘,一定能医好爹爹,娘您听见了么?
“公子,小公子……。您醒醒。”守在一旁的试药见秦潇梦中痛苦的神色,额上一层冷汗,忙将他唤醒:“小公子,您魇着了吧,瞧这一头的冷汗,先喝口水,我去取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我……”又是在做梦么?
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期间醒了数次,秦潇不愿惊动师父,主动服了助眠安睡的药,第二日日上三竿醒来,依然觉得头有些昏沉。
秦远一早便来看过,知道这个小徒儿只是路上累着了,放下心来,吩咐不要打扰他。
试药服侍秦潇洗漱完毕,正准备吃早饭,王子岳一阵风地冲了进来:“潇儿……师叔,起了么?”
起先私下里王子岳跟着长辈们叫秦潇“潇儿”,秦远听到并没说什么,只摸着胡子笑了笑。不想有次被王渊听见,自然是说了一通道理,自此王子岳不得不在不小心脱口而出的“潇儿”两字后面再加上“师叔”两字。
“子岳少爷,外面还冷着呢,你带进风来,仔细小公子受了寒。”试药埋怨道。
虽是春日,早晚凉意未尽,王子岳见正准备吃饭的秦潇似乎哆嗦了一下,歉意地笑笑。
“不碍事,哪有那么娇气,我如今很好了。”
“哦,嘿嘿……你怎么起这么晚?”王子岳尴尬地笑,转身掩了门,一边擦着汗,一边伸着脖子看看桌上的食物:“我练了一趟剑也有些饿了,我再吃块糕……潇……你这体质也太弱了些,早晚也该练练剑强健身体。”
“师父说现在还不成。”
王子岳盛了半碗粥,递给秦潇,又伸手自碟中取了块糕放入口中,对秦潇道:“刚刚三婶让人送了几套新衣过来,还说新做了酥饼,三婶做的酥饼可好吃了,咱们少吃些,一会儿去那儿吃,”子岳眯起了眼睛,十分陶醉的模样:“守在灶旁等酥饼出锅,啧啧,那叫一个香。”
“好。”秦潇应了一声,问:“对了,昨天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是三师叔的孩子么?我见他腰间也有一把剑,他也是练剑的么?那你要练剑可有对手了。”
秦潇用木勺慢慢搅着小米粥,不时将上面晾凉的粥舀起放入口中。
王子岳每每见秦潇这么像是在数米粒的吃粥,总想着等他吃完问一问共吃了多少粒米,想来一定答得分毫不差。
“哪儿啊,他可没兴趣练剑,那剑是个装饰而已,而且……”王子岳略略放低了声音:“他跟三师叔一样,不太爱说话,小小年纪,神情总是那么严肃,训起思雨师妹来那个脸色,啧啧……与他说话不是脉象就是药方,很是无趣。”
“咱们要做大夫,可不就是脉象和药方……”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将来可是想上战场的,不是做军医,是真正的上战场,哈,提枪上马,威风凛凛……再说了大夫只能救一个人的命,当将军可是能救一国百姓的命。” 那个骑着马的少年从自己眼前如风一般掠过的情景恰如发生在昨日,唉,他……怎么会?。
“……提枪上马。”秦潇的心中也浮现出一个骑在马上手执银枪的少年,不禁喃喃道:“我……是不可能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王子岳抬眼看远远站着的试药,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太师父书斋里可不只是医书,也有兵书阵法什么的,我小得时候偷偷溜进去看过,被我爹爹捉住狠揍了一顿,你若是能学会那个,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拿刀枪一样可以杀敌护民。”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秦潇愣住了,这个确实曾经是他的理想,但自己如今……是不可能了吧。
“不过,要看到那些书可不容易,得过了太师父的关,而且每次只能看一本,我长到这么大也才只看过两本。一本是机关,另一本是阵法。”
王子岳将声音压得更低:“咱们两个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若小师叔将来得了机会,别看同样的书,这样咱们就有两倍的书可看了……”
“……”这是真的要上战场了?
秦潇王子岳到了厨房才发现,想在厨房等着吃酥饼的并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女和那位子岳口中很是无趣的少年。
见到在灶前忙碌着的三嫂,秦潇有些恍神。
昨日见礼的时候人多,自己精神也有些不济。如今面前的女子,又让他想到了娘。
子岳行礼:“岳儿拜见三婶。”转头却见秦潇愣在那里,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秦潇回了神,忙上前行礼道:“潇儿见过三嫂。”
“好啦好啦,别那么多礼,”三嫂是个语速快,行动十分利落的女子,与师兄林湛的少言寡语正是鲜明的对照,她双手将做好的饼胚一拍,在大铁锅里贴满盖上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将秦潇拉至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衫笑道:“让三嫂瞧瞧,好俊秀的孩子,只是身子单薄了些,这衣衫有些大了,等三嫂得空给你再做一件。来,坐下等着,一会酥饼便好了,子岳也坐下。”
一面招呼秦潇子岳坐下,又对一旁站着的少男少女道:“思齐,雨儿,这是你们的小师叔,还不过来见个礼。”
“小师叔。”思齐果如子岳所说,中规中矩地冲秦潇拱了拱手。
思雨却往林夫人身后一躲,甚是不情愿道:“娘,他可比我小那么多,为什么要叫他师叔?”
林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姑娘古灵精怪,不像儿子那般憨直,常会惹出些事来,便特意叮嘱道:“他年纪虽小却是你们爹爹的师弟,自然是你们的小师叔啊。以后你们要一块儿玩的,可不许欺负他。”
“知道了……娘。”思雨手指搅着发梢,不情不愿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