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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断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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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喝着王子岳倒的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看热闹,他算是把这事儿全交给王子岳去处理了。
坐在地上抹着眼泪的老乞丐听闻王子岳说要放他们走,立刻就不哭了,完全忘了他应该是个跛脚,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冲着秦远等人连连作揖,咧着只剩几颗牙的嘴笑:“是是,小人这就走,多谢老太爷,多谢公子,”他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乞儿,要拉他起来:“好孩子,快起来,跟爷爷回家。”
小乞儿一脸的惊慌,拼命挣脱了老乞丐的手,冲着秦远等人“砰砰”磕头,一边磕一边哀求道:“求老爷公子救救小人,他不是小人的爷爷,小人是被他捉来的,他总打小人,还不给饭吃。”
王子岳转头去看弯着腰拉扯乞儿的老乞丐,脸上现出了然的神情:“哦?这么说,你还有拐带人口的事儿呢,那这事儿可就不能私了了。”
“让开让开……”楼下一阵喧哗,紧接着就听见“噔噔噔”的楼梯响,几名差役拥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上楼。
掌柜见到那位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问安:“小人惶恐,劳海大人亲来。”
这海大人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巡视了一周,见屋内老的老小的小,坐的坐,站的站,跪的跪,正要问话,跟在他身后的男子跨前一步,冲屋中自顾自看热闹的秦远躬身施礼:“徒儿拜见师父。”
海大人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也上前拱手施礼,恭敬道:“原来是秦老先生,老先生安好。”
秦远回礼,侧身让座,海大人道:“不敢当,晚辈与林大夫兄弟相称,他的师父便也是晚辈的尊长。”
原来,林湛接到书信,得知师父已到了十八里镇,立刻吩咐备马,带着两个伙计赶了来,却在客栈门口遇见了接到小二报案赶来的十八里镇父母官海瑜。
当年海瑜携母来此上任,祖籍在北方的海老夫人体弱,年岁又大了,到此处便有些水土不服,原也不是什么大病,但先后请了几位大夫医治,却一直迁延不愈,有人向他荐了清江镇行医的林湛,海老夫人这才恢复康健。
海大人与林湛聊起家乡故土,竟还是同乡,只是林湛年少时便随父母离开了家乡,两人聊得投机,便以兄弟相称,方才在客栈门口得知林湛的师父秦神医到了自己的辖区,正下榻在自己要去查案的客栈中,便随着林湛去拜见。
海大人没想到自己要办的这案,似乎与这位老先生也是有关的,当下决定先在此处审一审。
好在案情并不复杂,有人证,有物证,又有受害人的口供、身上的伤痕,海瑜断了老乞丐诱拐虐待孩童的罪,因乞丐年老不堪重罚,只着衙役押回打十大板,赶出十八里镇。
至于乞儿,丢了银子的苦主不追究,银钱的数目又不大,海瑜念他年纪小,又是初犯,只口头训诫一番。
案子审完,海瑜要回衙门,便与秦远林湛寒暄几句,带着几名衙役告辞离去。
秦潇一直盯着乞儿,见他口中称谢给海瑜和屋中诸人叩了头,等海瑜领人离开却依然低头跪在那里,忙道:“你还不快快回家么?你爹娘一定急死了。”
乞儿看了眼秦潇,若不是这个小娃娃好心替自己看伤,怎么可能得了今日的机会?如今虽是脱了身,但老乞丐只打了十棒并未被羁押,一旦放出来再遇到,自己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摇摇头,离家四年,对家乡的印象只剩下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似乎还有一个顽皮的少年骑在树杈上,手上举着几只鸟蛋冲他叫嚷。
“小人离家时年纪还小,不知道家在哪里,只模糊记得村口有棵大树;爹娘的样貌也不记得了。”
“年纪还小……”瞧这乞儿的年纪,如今也不过七八岁,他不见了,他的爹娘一定是伤心欲绝的。
秦潇目光立刻转向王子岳;“子岳,你去的地方多,可有这样的地方么?咱们帮他找找?”
“这事可有些为难,村口多半都会有棵大树。” 王子岳苦笑。
秦远捻着胡须,这孩子看着憨憨的,竟能自己设法从老乞丐手中脱逃,挺机灵啊。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狗剩,求老爷带小人离开这里,小人会扫地,打水……”狗剩哀求道。
“这个……”
狗剩连连叩头:“求老爷,要不过几日被他抓到,小人会被他打死。”又扯了衣袖露出满臂的伤痕。
“师父……”秦潇倚在秦远的身旁,露出恳求的神色:“咱们帮帮他吧。”
秦远行走江湖行医治病,收留的多是奄奄一息的患病孤儿,病愈之后教些生存的技能,让他们离去,实在不愿离开或无处可去的,才会将他们安排在几个弟子的药铺中做伙计小厮。像狗剩这样的孩子,原本有老乞丐领着,秦远是不愿多生事端的,不然砚山再大,也安排不了那么些人。
不过,以如今的情形,也的确不能让这孩子独自一人了。
秦远伸手搂住秦潇,对这个小徒儿的请求,秦远从来都是不忍拒绝的,他想了想对林湛道:“这么着吧,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先带他去官府备个案。就让他在你那儿待些日子,等伤养好了,找个事做,再慢慢设法找家乡吧。”
“谢谢老爷活命之恩。”狗剩连连磕头。
第二日辰时,林湛安排两个跟来的两个伙计打点车马行囊,自己带着狗剩去了衙门。
却说那老乞丐挨了十板子便被赶出衙门,并被勒令尽快离开十八里镇。
掌刑的衙役见他年老,手下留了情,十板下来虽皮开肉绽却未伤到骨头,老乞丐找了个犄角旮旯趴着,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拐了人家的孩子连打带骂地逼迫人乞讨有什么错,只记得自己养了他四年,嘴里嘀嘀咕咕地咒骂那个小兔崽子忘恩负义,抛下自己一个人,还害自己挨了一顿板子:“跑?这小兔崽子离了我,还不得饿死,等他们走了,再将这小子抓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第二日一早,老乞丐饿得眼花,不得不拖着屁股上痛得钻心的棒伤出去乞讨。
他正在路边啃着讨来的一小块硬邦邦的面饼,就见林湛带着狗剩路过,忙侧身躲在墙角,看两人往衙门去,心下先怯了,不敢上前拦阻讨要,心中更加愤恨。
林湛带来的两个伙计做事十分利落,等林湛带着狗剩返回,已将一切打理妥当。
一行人出发去清江镇,时值四月初,正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时节,十八里镇通往清江镇的官道与水道相伴,柳树沿着道旁河堤齐齐地植了一排,其间又间植桃树,柳叶碧绿,桃花娇艳;官道的另一侧,则是菜花绽放遍地金黄。
秦潇坐了近两个月的车也适应了些,趴在车窗上看田里劳作的农夫,闻随风而来的花香,秦潇长到五岁也只见过北方高大粗壮的杂树,对南方生在水边枝条柔软随风飘动的柳树,有一种奇怪的亲切的感觉,总会让他想起母亲那一头长长的秀发。
车厢内,秦远闭目养神,王子岳自十岁起就到处跑,对许多地方都十分熟悉,这会儿与秦潇一道趴在车窗前,指着远远近近的房屋树木,说个不休。
“看,那个开粉色花的树木便是桃树,到了夏日满树都挂着拳头大的桃子,十八里镇的桃子与别处的不同,肉质细嫩多汁,咬一口就如同吃了满口的蜜一般,吃完就要去洗手洗脸,不然片刻之后就会有一群蜂子围着你转……”
“疯子?这是为何?”
王子岳愣了一愣,不明白为何秦潇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即就醒悟过来,“噗嗤”一乐,道:“就是采蜜的蜂虫,可不是发疯的疯子。”
“……”
王子岳又指一指两侧遍地的金黄:“南方天暖,这里的菜花已经开了,养蜂人就会带着他们的峰虫过来,要在这里待上好些日子,直到花期过去。”
王子岳十分尽责地做着向导:“咱们要去的清江镇就在清江北岸,是咱们大齐四大繁华城镇之一,我三师叔在镇上有家医馆,咱们就住在他那里。”
“清江镇恰好是在咱们大齐水路中部,南来北往陆路水路的客商皆在此打尖住店,时日长了就成了个十分繁华的城镇。镇上到处是饭馆客栈,每逢集日,路边小摊卖着各地的吃食,饰品,书画,还有捏泥人,卖风筝的,可热闹了,尤其是捏泥人儿,旁边总是围满了人,只要你往他跟前一站,一盏茶的功夫就可捏好,模样与真人也有七八分相像。四月初九镇上有个大集,这个节气养蜂人也会拿些新蜜去卖。”
王子岳有些担心秦远不能答应,低声怂恿道:“到那天,咱们禀明太师父,也去逛逛?”
“师父……”秦潇唤了一声回头,秦远依然闭目,身体随着车厢一道微微晃动,完全没有看见他热切的目光。
“嘘……”秦潇见秦远睡着,看了眼王子岳,见他也将食指压着唇,两人相视一笑,放下窗帘,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