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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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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雪足足下了五日,终于风停雪止,天气放晴,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阳光照在雪地上白的耀眼。
鉴于秦潇这几日一直乖巧听话,服药也无需劝说,作为奖赏,秦远终于准许他在日中之时可以在院中看雪。
秦潇眼巴巴地等到中午,试药给秦潇穿上厚厚的棉衣,又要给他裹上大毛披风。
“穿这么多,再裹上这个,更像只熊了,步子都迈不开。”秦潇撇了撇嘴说:“哪有这么冷。”
“别,小公子,先生吩咐的,您要不这么穿,便不能出去。一会儿受了寒,又得扎针。”试药神情十分严肃。
“好吧好吧,我穿着还不成么。”,等试药系好披风,秦潇小声咕哝着迈步便向外走:“就知道拿扎针吓唬我。”
试药一边苦笑,一边跟了出去。
房屋周围的积雪已被扫去,秦潇在院中走了走,有些意犹未尽。因自出生便极少出房门,冬季即便待在暖暖的卧室也是卧病在床,如今竟能在冬日近距离观雪,很是兴奋。想要伸手去触摸道旁树枝上的积雪,却被试药阻止,他有些讪讪地缩回手往后园去。
他想去瞧瞧后院那个小小的池塘,师父曾说过即便在大齐北方的冬日里,池塘的水面也不会结冰。
当年秦远在此勘察出有砚山上温泉的余脉,便建了这座宅院,凿地引泉,形成了这个小小的池塘,虽没有到山中泉眼可以沐浴的温度,但在寒冷的冬日里能维持不结冰已很是难得。
雪虽停,后园积雪尚未及清扫,月洞门内外泾渭分明,一双极浅的脚印沿着小道向后园延伸,秦潇站在月洞门前,穿着厚底的雪鞋在厚厚的积雪上踩了踩,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立时平整的雪陷落下去,留下深深的脚印,秦潇沿着那行浅浅的脚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留下的足迹,不禁有些疑惑。
这时,竹林后面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什么声音?快去瞧瞧。”听见声音,秦潇顿时好奇心起,回头瞧一眼试药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声音处跑去,试药一边跟着跑,一边急得直嚷:“小公子,小心!您别跑啊,小心摔着。”
秦潇久病,原本腿就无力,如今这么一跑,脚力跟不上心意,腿一软,脚下一滑,人便向前摔去……
随秦虎押送药材回到医仙镇,想到要叫那个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的娃娃师叔,王子岳心中很是别扭,干脆不入家门,径直去了师兄王庆祥的药铺中,十分诚恳地说年关将近,担心师兄过于忙碌,来给他搭把手。
王庆祥虽不善言辞,但一望便知王子岳心中所想,只笑了笑,收留了他。
都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子岳在王庆祥处躲了十来天,如今年关已近,再也躲不掉了,王子岳才不情不愿地回到王家药铺,一回来便悄悄躲到后院水阁。
因建在砚山热泉的余脉之侧,冬日的水阁并不十分寒冷,王子岳在水阁中百无聊赖,一会翻翻书册,一会摆弄摆弄棋子,只觉得时间分外难熬,尤其是随风飘过来的香气,王子岳嗅了嗅,于婶已经将桂花糕蒸好了,让他觉得更加饥饿难耐。
眼看日上中天,估摸着太师父他们都用罢饭午歇了,王子岳这才拿了支竹箫出了水阁。
后院尚无人行走,自然也就没有小厮去替他拿食物,园中厚厚的积雪上只有自己进来时留下的数只浅浅的足印,王子岳捧了雪团成一团掷向水中,雪球落入水中溅起几点水花,沉下再浮起,渐渐融化不见。
雪虽停了,天气却似乎更冷了些,王子岳摸摸肚子,有些后悔方才没有躲入厨房,一面盘算着等会儿伙计吃罢散了,再悄悄去厨房,一面使劲挥舞手中竹箫,听风通过箫孔发出奇异的声响。
正舞的兴起,忽然听到哎呀一声,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向自己扑来,王子岳吃了一惊,忙收住竹箫,待得白影停下,却是一个穿得圆鼓鼓的小童。
王子岳心中好笑,上前扶起小童,替他拍了拍身上粘的雪道:“摔疼了么?你是谁家的孩子?”
他抬眼就见试药赶了过来就要对自己行礼,心中已猜知这小童是谁,俯身确认,暗道:“这真是天助我也。”忙冲试药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低头对秦潇道:“没伤着吧?”
秦潇在地上滚了几圈,有点晕呼。见扶起自己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英俊少年,忙行礼道:“谢谢大哥哥。”
“不用谢不用谢。”王子岳心中得意,瞥见试药要开口说话,忙瞪他一眼,又面色和蔼地对秦潇道:“天这么冷,衣服上沾了雪,大哥哥送你回去吧?”
心慌的感觉慢慢平复,秦潇抬头,瞧见子岳笑得一脸得意,立时愣了愣,神色恢复清明,便再次谢道:“多谢……”
“……”大哥哥呢?
“我不回去……好容易出来的。”
“那大哥哥带你去水阁坐坐如何?”王子岳见秦潇看着他不说话,不禁有些心虚,转头对试药道:“试药去搬一个火盆到水阁来,水阁虽不冷,却算不上暖和,嗯……再去厨房,于婶今天新蒸了桂花年糕,去取一碟来,要热的。”
支走了试药,王子岳兴奋的只想搓手,今天一定要先骗秦潇多叫他几声哥哥,这样是不是至少将来私下里可以不叫师叔?
两人边走边说,王子岳引着秦潇说话,等到了水阁前,已经知道秦潇对他刚才的舞剑很感兴趣,只是由于他大病初愈,尚需休养,所以太师父没有教他。
王子岳握着箫,对秦潇笑道:“大哥哥以箫为剑舞给你看好不好?”秦潇闻言,又盯着王子岳看,眼神亮了亮,只笑着点一点头,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王子岳被他看得心虚,忙摆了个起势舞了起来,他原本剑术就不错,轻功又好,此时有意卖弄,身形在雪地中飞舞,积雪被剑气催动扬起落下,如同天女散花,在阳光照射下煞是好看,秦潇不禁看得呆了。
秦潇看着王子岳舞剑,心中却渐渐现出另一个舞动长枪的身影,不禁垂目黯然,轻轻唤了声:“哥哥……”
声音虽轻,却被耳音甚好的子岳听了去。
“哎……”王子岳大喜。
王子岳舞罢收势,见秦潇起先面露惊艳崇拜之色,稍后神色有些黯然。大约是他伤感自己的身体羸弱,便安慰道:“习武可以强身,要不要大哥哥教你?”
“子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子岳闻声,声音戛然而止,回身行礼。收了脸上嬉笑的神情恭立一旁。王渊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端着火盆的试药和一个提着食盒的侍女。
原来,试药去取火盆,恰好遇到王渊,王渊一问之下方知王子岳已经回来,秦潇在后院遇着了他,王渊心中担心,忙赶了来。
“后院雪未扫净,怎么到后院来了,还站在雪地里?”王渊握住秦潇的手问冷不冷,将他抱起搂在怀里,一面埋怨子岳:“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去拜见太师父,怎么一个人躲在后院?”
子岳恭敬叫了声爹爹,心道:“不就是怕见到这个小不点师叔么……都躲在后院了,还是没躲开。”
“太师父这会儿当是在休息,孩儿想练会剑再去……”
秦潇缩在王渊怀里,冲王子岳吐了吐舌头。
“二师兄别骂他,潇儿刚刚摔了一跤,是这位……嗯……这位大哥哥扶我起来的,还舞剑给潇儿看,可好看了。”
“岳儿胡闹,这是你小师叔,过来见礼。”
王渊摸了摸秦潇的手有些凉,狠狠瞪了王子岳一眼,待王子岳过来见了礼,又道:“你还知道回来?去廊下跪着,今天不许吃晚饭。”
“啊?”午饭就没吃上,现在竟连晚饭也没有了么?
“啊什么!快去!”
“是……”
秦潇本就虚弱,这么勉力一跑,薄薄的出了身汗,又在雪地里站了会儿,被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寒颤。
回到屋内喝了盏驱寒的药茶,秦潇窝在秦远身侧,抱着秦远的臂膀,眼巴巴地瞧着师父:“师父,您跟二师兄说个情,这个怨不得子岳,是我自己贪玩来着。”
“你呀,这样的天气,普通人受寒亦要得病,你身子虽好了些,到底比寻常人弱些,自己也要当心,这一病,多少人跟着忙乎?”
“潇儿知道错了。”秦潇立刻低头认错。
晚饭后王渊将子岳叫了进去,苦口婆心地说教一番,王子岳低眉顺眼地听着,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在最后王渊轻轻叹息之后的一句:“唉,也是个没娘的孩子……”时抬起了头。
王渊的面容全没了平日里的神采,他抬手抚了抚子岳的额发,脸上难得露出的悲伤……
子岳知道,爹爹又想起他早逝的娘亲,他垂了眼帘,掩去自己眼中的泪光,略哑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心绪:“他这么小便也……没了娘么。”
“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王渊眼中全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