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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王子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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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勇抱着彦林,单膝跪下道:“夫人,末将护着您和小公子一起走。”
“不用了。”听着院外传来的犬吠声越发近了,韩夫人咳了两声道:“咳咳,后门一定也有人盯着,我若一起走,大家都逃不掉。你带着他越墙出去吧。”
嘈杂的声音并未让彦林清醒,他迷糊着道:“娘,娘……孩儿要和娘在一块儿。”
“林儿听话,跟齐叔叔先走,娘很快就来找你。”
火光,将凤城天际映得一片火红,火海中刀剑声,惨叫声,渐渐稀疏,只余下风声,火声,木质燃烧的哔啵声伴着天际慢慢飘落的雪花。
“娘……”彦林的唇动了动。
“娘……孩儿来了……”
试药端着药进屋时,便见秦潇攥着心口衣襟,歪倒在榻上,已经晕过去了。
“小公子,小公子你怎么啦?”试药高声唤屋外的小厮去请王大夫。一面手忙脚乱地将秦潇扶起,让他倚坐在自己怀中,又自案上玉瓶中取了药丸,一面塞进秦潇口中,一面念叨:“您可千万……千万别有事。”
王渊收了针,见秦潇呼吸渐渐平稳,放下心来,他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换上干爽的中衣,又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将其中的药膏抹在行针处止血,这孩子因体质的缘故,皮肤哪怕一丁点儿破损出血,就要小半个时辰方能止住。
王渊心痛地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向试药:“怎么回事?这两日已好些了,怎会突然发病?”
“他……大约又想爹娘了……”
“在山上他也常常这样?”王渊上山时,这孩子多半都是病得极重,没有见到他这样好好的病情突然加重的情况。
“是……白天还好……晚上常梦魇发病,离不了人,不过近两个月已经好些了,先生这才能放心去寻药材。”
“这几日我在这儿守着,你负责熬药,外面的事就劳烦王管家吧。”
“是。”
“这孩子已经昏睡两日粒米不进,这样下去可不成。” 王渊收了针,继续用药膏抹在行针处止血,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这两日秦潇常常处在昏睡之中,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很快就又睡过去,这两日几乎没吃什么,只靠几株紫芝熬的水续命。
门外一阵脚步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闯了进来:“爹,爹,我回来了。”
“小点声,你这孩子冒冒失失的,先脱了外裳,烤烤火再过来。”见到儿子王子岳,王渊心中欢喜,脸色却作势沉了沉:“你还知道回来,眼看这就要过年了,整日就在外面疯跑,这样不用心,将来怎么接为父的班,行医管理药铺?”
“爹……”王子岳却没有一点惧怕的神色,笑嘻嘻地对着父亲拱拱手算是行了礼:“爹爹别骂我……我是从西境回来的,这一路风餐露宿……”
“哼”王渊哼了一声,这孩子母亲早逝,也真是被自己宠坏了。
王子岳终于被榻上躺着的小童吸引了注意:“嗯?这个小孩儿是谁?是病人么?怎么会在太师父房里?”
王渊见儿子问,终于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色来,嘴角往上扬了扬:“你别小孩儿小孩儿的叫,这可是你的小师叔。”
“小……小师叔?!”王子岳吃了一惊,食指按着唇,小声道:“不是吧,他这么小便要学医?” 太师父竟收了个娃娃做弟子?
“别瞧他年纪小,你若再不用心学,怕是过不多久,你小师叔的医术就会强过你了。”
王子岳撇了撇嘴:“怎么可能?这可得说好了,他得真比我强,我才心服口服,叫他师叔。”
“胡闹,”王渊训斥一声,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子岳知道爹爹又要开始唠叨,忙叉开话头对王渊道:“爹啊,听说太师父又下山出游,眼看就要过年,他老人家回来过年么?”
“自然是回来的,安叔说你太师父已经到了永安镇,明天就该到了。”
“爹,孩儿去接他老人家吧。” 王子岳摇了摇王渊的胳膊:“好不好?”
“你呀,多大了?”王渊点了点王子岳的额头:“刚回来就要走,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哪有?孩儿是想太师父了。”
王渊心中叹气,这孩子原本性子活泼,资质也不错,但自十岁时他娘亲过世,性子变得冷淡沉默了许多,跟医馆中同龄的孩子极少说话,学医也只是应付差事,偏对阵法机关有了兴趣,从十岁第一次离家出走至今,极少肯在医仙镇停留,自己每每出游也将他带在身边,后来竟成了习惯,即便在自己离不开医仙镇的时候,他也会自己出行,好在他的性格又渐渐变得开朗,也知道常捎信回来报个平安,但自己只这么个孩子,对医术懈怠,将来如何能接自己的班行医?
第二日傍晚,秦远一行人回到医仙镇,去永安镇接他的王子岳却并未与他同行。
王渊也顾不上问,跟着秦远去看秦潇。
次日凌晨,天尚未明,秦远屋里亮了一夜的烛光终于晃了一晃,秦远诊完脉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看来这个法子有些效果,潇儿暂无大碍了,这几日要格外当心,之后再好好调养一些时日,平日里小心些,别再染了风寒,慢慢恢复吧。”
王渊吩咐侍药在旁好生侍候,便扶着秦远去休息。
秦远神色倦怠,眉目间满是担忧:“他这一年吃苦受罪,从未想过放弃,可此次手边放着救命的药,他没有去取,晕死过去,面上竟有笑意……秦虎是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吧……外面的事一直瞒着他的,只是师父下山之前他将将军夫人留下的玉环给了他……”
“玉环?是他胸前那个?”秦远施针时见到秦潇一直戴着的狼牙上多了个玉环。
“是……”
“一个人如果没了求生之念,再好的大夫也救不了,”秦远沉吟道:“他是个极聪慧的孩子,一味瞒着是没用的,待秦虎回来慢慢告诉他吧,或许还能有个念想……支撑他。”
王渊服侍秦远睡下,将烛火灭了几支:“师父歇息吧,不必过于担心,小师弟数次险死还生,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大碍的。”
“嗯,传信让秦虎早些回来,我有事问他。”秦远闭着眼,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二日,秦潇醒来时,秦远正坐在他的床边。
“师父。”秦潇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精神却清醒些,醒来看见秦远疲惫的面容,心中更加的愧疚。又一次的死里逃生,定又耗费了师父的心血。
王渊小心地扶着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潇儿不想扎针……”
“潇儿别说话,好好歇着养养神。今天不扎针啦,乖乖喝药就成,等潇儿好了师父教你一套剑法强身,咱们呀,仗剑走江湖去。”见到秦潇终于又睁了眼,秦远心情大好,接过试药手中的药碗:“来,先把药喝了吧。”
“好苦。”秦潇苦着脸,难得爽快地将药将药喝了。
“小师弟还没剑高呢,岳儿这么小的时候……”王渊这几日一直协助师父救治秦潇,这时方想起:“对了师父,岳儿说去接您,您没见着?”
“见着啦,这个小家伙。”秦远笑着摇了摇头,孙辈弟子中,就这个孩子悟性最佳,性情也最得他的心,只是有一样,偏爱奇门遁甲,机关阵法,对行医治病却不甚上心,这次一见面便埋怨师祖收的弟子年纪太小,害他要叫个娃娃师叔。
“我让他去接秦虎,嗯……”秦远看了秦潇一眼,方又道:“秦虎在你大师兄那儿歇几日等一批草药,大约半个月左右,年前就能回来。”
近一个月的修养,秦潇气色有了些许改善,虽依然是面容似雪,却不再是苍白,每日除了练些吐纳的功夫,便是看书睡觉,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陪师父下盘棋。
临近年关,秦虎终于回来,见到秦潇,得知他又一次死里逃生,很是后怕。便依照秦远的吩咐,将一年来江湖上的流言传说说给他听。
“就是这样了,官府依然没有撤了城门口的缉捕榜文,这或许说明少将军依然活着。”
秦潇垂着眼帘,默然无语,虎叔只提到了哥哥,却对爹娘的事无一语提及,自那个月夜至今关于爹娘的事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脸颊一片冰凉,秦潇就听见秦虎担心的声音:“公子,你还好吧?”
秦潇在脸上抹了抹,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还好……”
年关将近,天气越发的冷了,药铺里的事儿少了些,管家王安便指派伙计们打扫房舍,置办年货,挂灯笼贴桃符。
天阴沉了数日,终于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北地寒冷,屋瓦上、树枝上很快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院中早已分不清草地石径,这样的天气,最是孩子们的乐园,药铺中几个孩童在院内冒着雪追逐打闹。
“下雪啦……”秦潇趴在窗台上,从半开的窗户中羡慕地看着那几个孩童在雪地里奔跑,互相抛掷着雪球,每人都沾了一身的雪。他的心中实在很渴望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在雪中玩耍。
经秦远救治,秦潇的性命虽然暂时无碍了,但这样的医治对病人来说,体力也是消耗极大的,尤其是在这样天寒地冻的节气身子仍会感到不适,但秦潇对此已是十分满足,毕竟比起先前只能卧床的状况,已勉强算个健康人。
秦远见秦潇眼巴巴地看别的孩子在雪地里打雪仗的眼神,心中很是遗憾,这孩子的身体虽有些起色,但雪天寒冷总是要格外小心,便叮嘱过秦潇只能在屋内看,窗户也不能打开太久。
秦潇却总想着溜出去亲手摸一摸白如棉絮的雪,无奈试药盯得紧,秦虎回来后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