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中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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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林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笑来:“你是怕我挨饿？不会的……星儿姐姐，再去膳房多取些吃的来，” 又摆出主人招待客人的模样，将手边一碟桂花糕向阿林推了推，笑吟吟地道：“来，坐下来吃，……阿林尝尝这个，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月儿用温水给两人净了手，安置盏箸，便侍立一旁。
韩夫人见彦林欢喜的模样，心中也很是欢喜，果然小孩子还是要有个玩伴的。
韩夫人见阿林拿着糕低着头小口吃着，许是因自己这么些人在旁，显得十分拘谨，便站起身来对彦林道:“娘去前面看看，你们两个慢些吃，吃过消消食再睡。”又对阿林道：“阿林病刚好，这几日陪小公子一起用膳，多吃些，其余时间便回屋歇着吧。”
“是……”
果然韩夫人一走，阿林神情就放松了些，吃得十分香甜。
看着阿林狼吞虎咽的模样，彦林竟是难得的不需劝说，多吃了块米糕，又将那小碗粥喝了大半。
星儿喜得不停地给阿林布菜，连声道：“再多吃些……”
彦林与阿林吃罢，星儿嘱咐阿林陪小公子说说话，自己收拾碗筷出去。
屋内只留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阿林摸着吃得溜圆的肚子，眯着眼满足地叹了一声：“好吃……”
很快两个小家伙就无话不谈了。
原来阿林的爷爷两月前去世，他在邻里的帮助下安葬了爷爷，怀揣着一个大哥哥给的信物来投奔韩少将军。
阿林从脖颈上取下一个物件，小心递给彦林：“瞧，就是这个……那个大哥哥说说他与韩少将军熟识，韩少将军看见这个，便会收我做亲卫。”
“亲卫？你还这么小……”彦林接过这个物件，不由地摸了摸胸口，这两个狼牙挂件几乎完全相同，所不同的是齿尖偏的方向相反，各有一点小小的磨损，虽不起眼，但彦林一年来常常把玩，他又是个细心的孩子，自然能看出不同，而且这两只狼牙，分明是同一只狼的一对牙齿。彦林转动着狼牙，果然在金属的底部有几根浅浅的划痕，仿佛是制作时未及打磨留下的，似乎是个个小小的“林”字。
彦林脸上漾出了笑意，将狼牙还给阿林，道：“好好收着，等我们长大，一起去见韩少将军，一起骑马上阵。”
“嗯。”
阿林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拿了案上的笔一通舞，彦林只说了会话，明显地精神不济。侍女星儿进来服侍彦林服药睡下，放下帐幔，这才送阿林回他的住处，路上又是一番叮嘱。
浓云蔽月，群星皆隐，夜色如墨，凤城毕竟处于西北高岭，尚在八月中，日落后，夜晚的风便已有了些刺骨的寒意。因中秋而热闹的街道也重归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这样的天气，自是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着热热的锅子最是惬意自在。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条黑影无声越过将军府院墙 ，院中护卫立时现身拦住，拔刀低声喝到：“什么人敢擅闯将军府？”
黑影也是低低的声音应道：“禁声，是我……”
“齐……齐将军……？”护卫吃了一惊，这声音极是熟悉，但如今日这般从墙上入府，还真是奇怪。他细细打量面前的老者，从他的眼神认出眼前这个满身尘土，形容狼狈的老者果然是镇西将军麾下的大将齐勇。
“快禀夫人，我有要事求见。”
“夫人，夫人……”轻轻的叩门声。
“谁？”小月问。
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齐勇将军有要事求见夫人。”
“齐大哥？”韩夫人将小月拨到一边，打开门，面前半跪着衣衫褴褛的老者。
“末将齐勇见过夫人。”那黑影下拜道。
韩夫人没来由地心中一跳，掠过一丝不祥：“齐大哥？齐大哥不是在定西？这是怎么了？临关出什么事了？”
齐勇是韩将军手下的十员大将之一，常年驻守在临关与凤城之间的定西城。
“夫人，”齐勇伏在地上，语音中带了一丝哽咽。
“快起来，慢慢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齐勇坐下，将小月倒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
原来数日前韩大将军得到讯息，说有大齐有人出卖军械与羌人，在厉风谷交易，可那时与韩彦诚一道负责此事的范英刚刚被大将军派往京都，便让韩彦诚点了自己骑营的百名兵士前往厉风谷，务必设法阻止这场交易。
范英和魏鹏取道涵谷赴京，却在途中遇到窦实，他觉得十分蹊跷，想到目前西境的状况，有些不放心，晚间悄悄去钦差的驻地探了探，竟得知他是奉皇命去临关传旨的钦差……”
“奉旨的钦差？临关是要有战事了么？”自己的夫君和长子皆在临关，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那钦差窦实是武将，能被皇帝陛下派在蜀山大营为将，武功自然不弱，加上与当今丞相方文有一点远房的亲戚关系，自然跟皇帝也有那么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在京城天子脚下自然要收敛些，如今奉旨出巡，又按方文的意思取道涵谷，一路奔波劳累，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界，几个人便在帐内饮酒谈论，不觉多饮了几杯，满嘴跑舌头，两人听了几句，不想听到个骇人的消息来……
韩文瑄出卖军机，勾结西羌意图谋反，要就地正法；而长子韩彦诚与羌人联系事败，在厉风谷人赃俱获，被打落悬崖生死未卜；同时派人去凤城待临关事毕，杀了韩夫人和幼子韩彦林，斩草除根……
自入秋，幼子病重，韩夫人担心加上耗费心神，原本身体就不太强健，闻此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只觉口中腥甜，眼前发黑，身子就晃了晃。
“夫人……”小月急忙扶住。
稳定心神，韩夫人道：“这不可能，将军绝不可能做此背君叛国之事，而且时间……时间也对不上，数日前在厉风谷发生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京城，要知道，即便通过涵谷，从京城到定西，快马也要半月。”
“正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范英得闻此讯，立刻返回定西。我们也不敢相信，而且奇怪的是范英取道涵谷回京是因为这是一条近道，但涵谷极险，以窦实的为人，他自己怎么会走那样的险地？定是有人要求他尽快赶到西境，想想朝廷之中，除了皇上还有什么人能使唤得动窦实？联想西境这一年来的异象，文书上的印鉴……此事关系西境安危，不得不谨慎，我们三人商量了，魏鹏和范英分别去了临关和厉风谷，我则来了凤城，打算看看情形，见机行事。
今日午后我便乔装入城，进城之后察觉到了异样。城中看似平静，但对来往行人盘查及严，尤其是将军府周围更加严格，我这才相信或许真的出了事。
直到方才，我收到魏鹏的飞鸽传书，便乘夜潜进府来，”齐勇从怀中取出个纸卷，犹豫了下还是递了出去：“夫人请看。”
纸卷上只有几个字：“将军遇害，护夫人公子暂避。魏。”
韩夫人自然认得，那是魏鹏的字迹。
韩夫人不信皇上会冤杀韩文瑄，就是有罪，也会将他押送京城问罪，但齐勇、魏鹏和范英都是与韩大将军在战场上可以交付后背的生死兄弟。齐勇说的这些自然不会有假，韩夫人面色煞白，拿着纸卷的手颤抖着，整个人愣在那里。
“夫人节哀，如今情况竟都是与窦实所说相符，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圈套，照窦实的说法，官兵很快就到了，府外有些形迹可疑的人隐在暗处，我是越墙进来的，您快准备一下，末将护着您和小公子从后门走。”
韩夫人却道：“你是他的兄弟，凭他一人是做不了那样的事的，他不可能瞒着你们，你说，他做了背君叛国的事吗？”
齐勇答得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那就好。”韩夫人松了一口气：“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就可能落人口实，坐实将军的罪名。”
齐勇急了:“夫人也说了，时间对不上，况且，范英他们在涵谷中听到的是要就地诛杀，也有圣旨，这才急着返回定西。因为他们也不认为皇帝会不给大将军辩驳的机会直接定罪。这里面有蹊跷……”
韩夫人对自己夫君的性情十分清楚，既有圣旨，只怕他不会违逆，定了定神，道：“不必了，你走吧，若是将军与诚儿都……，我们娘俩活着又有什么趣味？林儿身子又那里禁得住逃亡，就算逃出去，又能如何……倒不如就此……一家团聚。”
“夫人，大嫂！如今少将军那里情况不明，若是……无论如何要保住大哥的骨血啊！逃出去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大夫替小公子医治……” 齐勇跪下，重重叩下头。
“这……”韩夫人迟疑，的确，根据目前的情况，明显是有人针对韩将军，若是一家赴死，未留下韩文瑄的骨血，自己到九泉之下也无法向韩氏的列祖列宗交代。
“大嫂！”
凤城宁静的夜晚偶有犬吠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渐渐靠近。
韩夫人神色变了变，半晌似是下了决心，吩咐道：“小月去取一套厚些的外裳。”
韩夫人转身进兰苑抱起彦林，在他额上亲了亲，替他穿上小月取来的衣物。彦林只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呢喃道：“娘……”
韩夫人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童和一个小布包交到齐勇手中：“齐大哥，林儿就拜托你了。你带着他在外暂避，包袱中有药和银两，只是这孩子身子差，辛苦你了。若是真的出了变故，带他回中原吧……让他好好活着，不要报仇。”又取出个锦囊，将颈中玉环儿取下放入，犹豫片刻，方递给齐勇，忍住泪，艰难地道：“这个你先收着，暂时不要给他，这孩子机灵，不要让他知道今天的事，这个玉环儿等林儿五岁生日时再给他，若是不能，也给他……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中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