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202、第三十七章 厉风谷

　　牛奔进屋时，秦潇正在看斥候新传回的讯息，听见牛奔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面上的神情让牛奔的心一下就定了。
　　自韩彦诚领兵出征已有一月，斥候传回的消息是，他们进入死亡之地后便失去了踪迹。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韩彦诚不在，他就是定西主将，西境局势的严峻他心知肚明，平日里处理完日常军务，他便会去找秦潇，同在西境地图前琢磨，眼见秦潇一日日消瘦衰弱，他无能为力，这些日子他与孙桥尽力将守城之事安排妥帖，好让秦潇少操点儿心，不知为何，明明如今他才是定西的主帅，但自从秦潇来了西境，他就像有了主心骨。
　　羌人偃旗息鼓了几日，今日又开始攻城，只是在牛奔看来，这城攻得依然很儿戏，甚至没有上一次认真，羌人这是要做什么？冯涛去请他时，他正站在城头看羌人退回大营，听秦潇有请，便立刻下了城楼。

　　秦潇递上手中的纸卷，笑道：“有韩将军的消息了！”
　　“是吗？我看看，”牛奔伸手接住秦潇递过来的纸卷展开，上面写明死亡之地内发现了几处蹄印，牛奔一看便知，这是韩彦诚的骑兵留下的痕迹，但……他皱了皱眉，心中疑惑：“韩将军八千兵马，如今竟只剩下了一半？”
　　“并非如此，”秦潇再递上一个纸卷：“这是斥候一早送回的信息。”
　　牛奔接过再看，吃惊地看向秦潇：“这……这……怎么可能？”
　　“我先前也一直担心着，虽然韩将军在死亡之地与羌人周旋，得到羌人的马匹食物，但那些并不足以提供八千人马的饮食，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食物必然是够的。韩将军既然这样安排，必然也想到了那种可能，涵谷那边我们就不必操心了，羌人绝不可能从此地进入中原，我们只要设法接应韩将军回到定西，一切就迎刃而解。”
　　“公子认为韩将军没有亲自领兵去涵谷，而是依然留在死亡之地？”
　　“是，韩将军出兵的目的可是夺回临关……那是皇帝的圣旨。”
　　“夺回临关……这一次，不可能了，今日羌人又开始攻城，而远在凤城的钦差大人担心定西再次失陷，已派了几人去死亡之地寻找韩将军，召他速回定西……”
　　“？！”
　　“要说这中间没什么猫腻，我是不信的！”

　　秦潇并不纠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目光再次在图上扫了扫：“羌人在定临道与野牛山都设了阵法，韩将军要想从这两条道返回定西，一路厮杀过去，兵马必然会有损失，回到定西也是人困马乏，与定西城外以逸待劳的羌人对阵，终究是吃亏的，所以我想他不会走这两条道，”他点了点南侧的厉风谷：“定西离厉风谷不过一日的路程，韩将军一旦穿过此谷，定西城外羌兵被大齐军队内外夹击，定西之危立解。从斥候这几日传回的消息来看，羌人似乎也有意引韩将军到此处，必是在此处设了埋伏，牛将军对厉风谷地势熟悉么？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地势？可利于设伏吗？”
　　牛奔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此处距燕关一百多里，是南北两座山之间的一条窄道，也是定西和临关之间最近的一条道，原先没有战事时，边境的居民商人就是通过这条道运送货物做些买卖，互换物品。” 牛奔细细地将那里的地势地貌描述出来，秦潇只静静听着，不时问两个问题，在面前的布帛上写写画画。
　　“只不过，那条路的两侧并不易于骑兵隐藏，但若藏个七八千的步兵以弓箭阻拦是没有问题的。”

　　秦潇搁笔，将手中的布帛递给牛奔：“请将军看一看，厉风谷的地势是不是如此？”
　　“正是如此……”牛奔看云溪的眼神放着光，他指了指厉风谷西部出口：“这里是一片巨石阵，骑兵虽能通过，但若在此藏数百人，比在厉风谷中截杀更让人难于应对，公子是想让卢毅率领几百人在此处接应？”牛奔想到秦潇让他挑选的那些精兵，摇了摇头：“只怕羌人引韩将军走厉风谷，也在打这片石阵的主意。”
　　“嗯，就是怕他们不打这个主意，他们若真是在此处设伏，那么这世上有一个阵能有让敌军全军覆灭的结果，那么他们对厉风谷中的伏击或许就不会太过重视，这反倒给了韩将军可乘之机。”
　　牛奔是懂战阵的，也研究过一些阵法，他看着图沉默良久，终于说：“这的确是唯一的可能，公子所说的阵法难道是南越的灭魂阵？那确实是一座可大可小的阵法，我直到现在也未参透，只是这阵法自南越灭国之后就再未现世，难道羌人之中竟有懂得这个阵法的人？”
　　“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两日我研究羌人的用兵，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若能亲去看一看，才有定论。”
　　“若果真如公子所说，那韩将军岂不是……岂不是……凶多吉少？”

　　秦潇笑了：“不，我不这么看，我请将军前来就是想告知，之前联系支援韩将军的计划搁置，如今可以实施了。”
　　“对呀，”牛奔一拍大腿：“当年是砚山老人破了南越国师的灭魂阵，公子可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定是有了计策，公子有了领兵的人选？”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牛奔最为头痛的事，五百精兵日日训练阵法，随时便可出发，领军的将领虽依秦潇的要求，选的是为人机敏行事果断的副将卢毅，只是他学习阵法，只能算是临时抱佛脚，若有异常状况发生尚做不到随机应变，一直未能得秦潇首肯，如今听秦潇如此说，自是大喜。
　　“嗯……”秦潇点头：“我去……”
　　“你？不成……不成不成。”牛奔连连摇头，末了又加一句：“不成！”
　　“将军是觉得在下没有领兵的能力？将军放心，领兵的将领依然是卢将军，在下只是跟着看看……”
　　“本将军从未怀疑过公子的领兵能力，只是……公子的身子却经不起这样的辛苦，再说，死亡之地是临关西北面方圆数百里的一片荒漠，气候极为恶劣，最近处距此也近三百里，半月前公子就说过，这样的地方，若要找到韩将军他们，绝非易事。”
　　“这不一样，半个多月前并不知道韩将军身在何处……如今既推断出他极有可能会走厉风谷，咱们只需去厉风谷谷口接应他。”
　　“可方才公子说，那仅仅是推断。”尽管从不怀疑秦潇的能力，牛奔依然忍不住反驳。
　　“嗯……”秦潇再次点头：“这只是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得出的结论，我曾经说过以羌人骑兵的兵力若想围住韩将军不是件易事，反倒极有可能被韩将军各个击破，只有利用地利，厉风谷是最佳的伏兵之处，羌兵的布局也只是要将韩将军诱逼入谷罢了，方才牛将军也说了，钦差大人已派了几人去死亡之地寻找韩将军，召他速回定西……据斥候传回的信息分析，如今他距厉风谷不过两百多里，只要钦差派的人将定西危险的消息传给他，让他火速回援，厉风谷就是最佳的选择。”
　　“公子既说韩将军距厉风谷只得两百多里，以他的速度，即便我们赶去只怕已经晚了。”
　　“牛将军放心，若韩将军真正有了入谷的意向，羌人一定会派出骑兵阻挠韩将军入谷……”
　　“对……这样韩将军才会不疑。可那样的话羌兵人数必不会少，我们派去的五百兵士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秦潇伸手在面前的卷宗上拍了拍，笑得意味深长：“天机不可泄露，我似乎从这里看见了老朋友的影子，有点想再会会他，羌人的骑兵若想围住韩将军是不够的，若我是他也会借用阵法及步兵，做一个口袋，那厉风谷正是演练阵法的好去处，军士这么些日子的训练很是辛苦，总不能白费了，区区一百里，我还是能成的……”
　　“不……不成……”牛奔依然摇头，但如今韩将军不在，自己便是这城中的主将不能轻出，但秦潇的身体状况他也知一二，不能让他去涉险。
　　牛奔正发愁，一个亲卫在门外禀报：“报告将军，砚山医仙镇的药材已经到达定西城东门，，其中一人自称是岳参将，要来拜见将军……”
　　“岳参将！”“子岳？”
　　牛奔面上的神色生动起来：“公子稍候，我去迎一迎……”

　　“子岳来了，太好了……”秦潇一面觉得子岳来的及时，一面不淡定地在怀中摸索出一只小瓶儿，取出一粒药吃了。
　　秦潇是有些无奈的，他这些日子有了空闲时间和精神，便将自己新拟的阵法传授给他去训练兵士，阵法算是练成了，只是时间过于短暂，若有变故，卢毅的应变也颇为生涩，他也生出自己跟随前往的心思，但若跟着，又担心给卢毅拖了后腿，子岳到来，实在是雪中送炭，他对机关阵法很有研究，又在北境的白水关建功，在军中也曾有参将的军职，正是领兵的最佳人选。
　　他的压力也小了些。
　　如今只担心他看到自己的模样，不允许他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