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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三十六章 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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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潇待在屋子里,火盆中的炭火旺旺地燃着,屋内十分暖和,因为是在西院,秦潇以遵守军中的规矩为由,并没有让和璧跟着自己,守在身旁的是冯涛,为此,和璧已向冯涛问了几次,公子身体好不好,怎么不回东院歇息。
冯涛早就知道和璧是个姑娘,也看出她对公子的心意,一路之上他有意创造机会让这两人有独处的机会,他可不相信公子不知道和璧是位姑娘……但他看不出公子的心意,因为公子对和璧与对他似乎没什么两样……。
“公子饿不饿?和璧做了些点心送过来,属下闻着挺香,公子尝一尝?”冯涛见秦潇将看完的卷宗放至右手边,瞅了这个空档将和璧送来的食盒打开,让香气散了出来。
“是有些饿了,”秦潇看一眼食碟中的糕点,脸上露出丝笑意,似乎心情很不错:“这么多?你也一起吃。”
冯涛当下也不客气,他知道秦潇的习惯,有人陪着一起用餐他就会吃得多些。
秦潇原本吃得就不多,这些日子闲儿不在身边,吃得就越发少了。
出了涵谷秦潇便有些咳,好在一路向西并没有加重,不过冯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担心的缘故,总觉得公子的气色似乎又差了许多。
西境气候寒冷,秦潇每日除了看这些军报,还要抽时间去看卢毅演练阵法,睡眠的时间也只得两个多时辰,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怎么熬得住?和璧不能进西院,便每日做些小点心送来,好让他在两餐之间再吃些。
秦潇捏了块点心咬了一口,眉眼弯了弯:“小和的点心做得越发好吃了……”
“……”公子这是在夸和璧姑娘?
“冯大哥吃好了,去看看牛将军在做什么,若是有空请他过来一趟。”
“属下这就去。”冯涛将手中点心塞进嘴里,他知道这几日中,秦潇已将牛奔送来的所有的军报都看了个遍,有了这些详细周到的信息和斥候每日传回的消息,这位羌王禺完用兵的脾性和麾下几位大将的作战风格、此地的地理环境、羌人的兵力应该尽在公子的掌握之中了。
他从公子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一定是公子有了决策。这会儿去请牛奔,大约就是要商量如何接应韩彦诚将军,夺取临关了。
看着冯涛出门,秦潇神色变得凝重,他的味觉近来出了些状况,起先是尝不出甜,接着酸和辣也尝不出了,这两天更是连苦的感觉都渐渐失去了,但他慢慢吃着,似乎在品评味道,并没有让身边的人发觉这一异常。
师父书斋中的书册他读了个遍,除了医书药书,还有不少兵书战策和天文地理,自然知道西境每隔百年左右都会有一段时间的寒冬,也很清楚这两年西境的气候已经有这个趋势,这大约也是羌人孤注一掷要攻入大齐的原因之一。
这样看来这位羌王的身边也是有高人辅佐的。
从那些卷宗中的信息可以看出,羌人改变了作战的风格,秦潇可以肯定,那绝不是羌王禺完的风格,这也是秦潇认为羌王的身边另有高人辅佐的原因。
另外还有几件非常巧合的事似乎显示这其中还有大齐内部,甚至是朝廷内部的人配合……比如朝廷从天门镇送来的药材被暗中更换,这绝不是意外,因为除了配制伤药的材料,其它的药材并没有异样,这是有人刻意为之;而在这样的天气中出兵临关更是儿戏,这是想置哥哥于死地么?只是一旦这个目的达成,谁是得利者?是皇帝姜焕?还是晟王姜衡?或者是……旻王姜彻?
秦潇很快将皇帝从名单中剔除,只因现在还未到鸟尽弓藏的时候,而晟王和昊王,这两位也算是故人,以他对这两位的了解,绝不会做出危害大齐的事,至于旻王……
旻王在方文伏法之后有一段时间偃旗息鼓,表面上似乎不再参与党争,让原来支持他的大臣无所适从,他无治国领军之才,但身为皇后之子,目标便一直是那个至尊之位,他不可能永远无所作为。
方文死了,窦实也因杀害镇西将军被下了狱,一旦哥哥有个什么,皇帝必然要再派一位主将前往西境,但如今的大齐缺的正是领军的帅才,闲居在京的只有寥寥数人,昊王姜徇是有领军之才,但他毕竟是皇子,还要兼顾东南两境,也不可能一直镇守在西境,而季老将军年迈,身体状况也未必能适应西部高岭,更何况他一直镇守燕关,对西境的气候地理和羌人的习性也不熟悉,并不是最佳的领军人选,还有一位便是目前在狱中的窦实了。
窦实是旻王的人,这件事秦潇自然是知道的,当年窦实也曾力拒羌兵于临关城外,这也是朝野皆知的事实,他对羌人的了解必然远胜他人,镇守西境似乎也最为合适,但秦潇却从他镇守西境时的几场战事中看出,这位窦实将军其实就是个庸才,并没有什么领兵的能力,当年也是依靠爹爹麾下的大将拼死一战,才保住了凤城,在如今的情势下,姜焕在无帅可用的情况下极有可能重新启用他,一旦窦实起复握有军权……只怕西境又不得安生了。
大齐经过近百年的和平,国力强盛不假,但朝野上下对军备兵力的重视也减弱了许多,尤其是本朝皇帝姜焕即位后,对四境的威慑有所减弱,这么些年来四境的战乱不断,虽然最终平息,但打仗是要花银子的,难免影响到国力,这也是哥哥和牛将军认为此时收复临关时机尚不成熟的原因。
秦潇双眸微微眯起,目光看向窗外:“天很快就要下雪了,羌人围定西而不战,看来羌王的目的不仅仅是哥哥,而是异想天开地想去攻打京城?”
这座定西城目前看似守得坚固,但人马被困城中,就少了机动。只要……秦潇目光再一次回到地图上那个细细长长的线条:涵谷,哥哥被阻在临关以西,羌人只要围住定西,分少量兵去阻住兵将不多的凤城,就可借道涵谷直逼京都,涵谷虽险,但这种做法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看来,羌人下了一盘大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哥哥……而是……整个大齐。
若果真如此,哥哥作为西境主帅,未经一战就让西羌军兵临京都,那他就是以死谢罪也无济于事了。
涵谷虽一向少有人烟,那里飞禽走兽却多,那年他与子岳一道出师游历,走的就是涵谷,常常看到一群群的飞鸟在谷中盘旋,子岳仗着自己轻功好,每每下到崖底捉一两只野鸡野兔,也会惊起成群的飞鸟,可这一次他们到达涵谷,却并没有看见那样的景象,在冯涛说出鸟兽绝迹之时,他就存了疑心,那含有一丝内力的的琴音居然只惊起两只飞鸟,最要紧的是,他在风中闻到了一丝焚烧柴草和烤肉的气味,还有马粪的气味混杂其中。
在西境有战事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这也是当时他让余庆和长林一同去蜀山大营的原因,余庆是当年昊王派在秦潇身边的护卫,有他去蜀山大营,如涵谷有异象,他应该能有办法通知昊王吧。
秦潇目光在桌上那张西境地理图上来回巡视,再一次计算着西境己方和羌人在各个城池要塞的兵力、距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若羌人真有那样的计划,大齐能用的兵将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从这些日子的信息来看,围住定西极有可能就是个幌子,若真的让羌人借道涵谷进入中原,必是生灵涂炭。”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决不能让羌人的计划得逞。
他熟知天象,很清楚数日后西境将有暴雪,那时哥哥的处境就更加不妙了,必须尽快设法联系上哥哥……先助他脱困,才能最终解了危局。
那日与牛奔商谈之后,秦潇是有些失望的,对于他要求的五百精兵虽不是难事,但符合秦潇要求精通阵法的领兵将领却是难寻,原本两位懂得阵法副将的跟随韩将军出征,定西城内只有牛奔将军有此能力,可他要坐镇定西,不能擅离,他虽指定了卢毅领五百兵士演练阵法,但根据秦潇这几日的观察,卢毅对阵法的精髓并未吃透,应变能力也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他想过自己跟随前往……但他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到达西境,他的咳疾并未减轻,只是用了药,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严重,若出兵后半路倒下,只会拖援军的后腿……
他已经开始咯血,和璧是毒医闵非的师侄,他担心她会看出什么,便干脆住在了西院。
他将手中染了血的帕子藏进袖袋,又将身上的棉裳拢紧,寒入骨髓的感觉让他清楚自己的状况就是用药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他就很想任性一次,真正上一回战场。
西境情势严峻,秦潇担心牛奔沉不住气,在面上显露出来乱了军心,利用了他的信任和崇拜之心,对情势分析多少有所隐瞒,只与他分析了提了西境危局,涵谷的异常他也向牛奔说了,只是定西如今根本分不出一支强兵去做这件没有确切消息的事,只能寄希望于蜀山大营了。
哥哥依然没有音讯,他只能暂时将援助他的计划搁置,与牛将军商讨定西布局及后续的应变,以期在韩将军……失利的情形下,守住定西,阻住羌人东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