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99、第三十四章 野心

　　临关，羌人帅帐之中，羌王禺完居中坐在主位，正阴沉着脸看手中的战报。
　　数日之前的那场定西攻城之战，他们竟损失了三百多人，五架投石车也毁了两辆，另三架即便要找到合适的材料进行大修，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攻打定西只是为了拖住牛奔，不让他有出城接应韩彦诚的念头。

　　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前几日有一些伤亡也在情理之中，但最后那一日他竟损失了三百多弟兄，败在了一向没有被他放在眼中的牛奔手中，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只围住定西不再攻城。
　　他在等消息，等大齐那位盟友的消息，等死亡之地中韩彦诚的消息，也等他麾下大将卓逸的消息。

　　手中的消息正是关于韩彦诚的……
　　韩彦诚进入死亡之地不久，羌人便失去了他的踪迹，八千人马进入此处，至今已有半个多月，没有水源，根本不可能长久，他们原本料定韩彦诚必不会在死亡之地停留，照军师訾岢的计划，他们在韩彦诚进入死亡之地后，就在野牛山与死亡之地交汇处布了阵，在这个阵法中，他动用了近两万的人马，以确保韩彦诚不能从这条道返回定西，同时他们在死亡之地的边缘、通往临关的要道上，借助那里的地势也布了一座阵，只要韩彦诚想离开死亡之地去打临关，必然要经过那里，羌军就可以借助阵法消耗并消灭韩彦诚的骑兵。
　　当然他们并没有消极等待韩彦诚前来破阵，他们倚仗着自己对地势的熟悉和精湛的骑术，以及身后的羌人主力，派了数千骑兵进入死亡之地，去寻找韩彦诚的主力，他们原计划是分作几队轮番袭击骚扰，一击即走，一来达到消耗齐军的目的，二来也希望可以将韩彦诚引进那座阵中。
　　谁知韩彦诚并没有如他所愿，进入死亡之地后似乎一点也没有急着离开去攻打临关的意思，就在死亡之地的荒滩戈壁之中与羌人的骑兵周旋，不过半个月时间，那些进入死亡之地的羌兵不仅没有传回有关韩彦诚的半点信息，有几队也失去了踪迹。
　　禺完不得不派出自己最得力的斥候进入死亡之地探查，在损失几个斥候之后，终于得知失去踪迹的几队骑兵已经被韩彦诚所灭。他们之间用以传递信息的鹰也被射杀了几只……但仍未探查到韩彦诚主力的位置。
　　禺完手中的正是斥候传回的消息。

　　根据所得的情报来看，没有迹象表明韩彦诚离开了死亡之地，他的大部分兵力应该仍然停驻在死亡之地之内，这样做既保存实力，也是为了节省粮草，他每日只派了数百骑兵前往临关以西的那座阵前探查，守阵的羌人眼巴巴地等来了齐军，看他们在自己眼前转悠一圈再绝尘而去，有先前那几队被灭的羌人骑兵的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地守在阵中。

　　禺完看完手中的战报，随手递给了訾岢，他很清楚韩彦诚不是窦实，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所以虽然死了那么多的勇士，他也没有质疑訾岢的决策，但他也决不会阻拦手下的将领对訾岢的质疑。
　　訾岢也看了刚刚传回的消息，他伸出手指掸了掸手上的战报，脸上有了笑意：“好啊……遇上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这韩彦诚果然不一般，居然能在死亡之地活下来，这也难怪，当年的银面小将数历战事未尝一败，必定是有些长处的。”
　　禺完手下的大将哈鲁“噌”地站起，恶狠狠瞪着訾岢，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他嚷道：“訾先生曾说过，死亡之地缺少食物水源，韩彦诚困在其中战力必定会削弱，只要咱们派几队精兵在死亡之地与之周旋，不出半月困也将他困死了，如今怎样？韩彦诚没被困死，我的兵却都死了！”此次覆灭的骑兵中有两队就是他麾下的精兵，现在人死了马也没了，他的损失不小。
　　訾岢神色倒还淡定:“死亡之地的确缺乏食物水源，但也是有能在贫瘠之地生长的植物和体型较小的动物可充作食物，但因那里气候地理情况都相当恶劣，这些动植物数量极少，而且那些动植物为了生存繁衍，都有各自保命的手段，植物长有密刺，让动物无从下口，或者含有毒素，让食者殒命，可以说，那里能吃的植物都难逃动物之口，而生活在那里的动物不仅体型小，数量也有限，根本不能供给八千兵马食用。这也就是韩彦诚每日只派了少量人马出巡，寻找食物的缘故吧，有皇帝夺取临关的的旨意，他既未取得临关，也就不能抗旨返回定西，这么些天过去，他们人没食马没草，杀马充饥也是有可能的，总之，他如今的战力绝不可能是初出定西时的模样。”
　　番虎却道：“訾先生依然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要知道韩彦诚自十四岁领兵上阵，除了厉风谷跳崖那次，从无败绩，他既自入死地，或许就有什么依仗，咱们是不是得加以提防？”
　　訾岢不屑道：“提防什么？韩彦诚要离开死亡之地来攻打临关，必定要经过在下所设的阵法，他若想避开，就要继续向西绕上一大圈，那样一望无际的荒滩隔壁，目力所及只有碎石杂草，没有任何标志，若没有日月星光，进入其中很有可能就走不出来，只要韩彦诚领兵深入此处，或许不必费我们一兵一卒，他就有去无回了。”他冷笑两声：“即便他能通过辨识星象走出死亡之地，在下还有更艰难的事等着他。”
　　巴顿见訾岢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羌王禺完对他的信任，语气便没有哈鲁那样激烈，只问道：“依先生所谓的计策，咱们在定西城外围而不战，既牵制了牛奔，也保存了实力，但原本在死亡之地游曳，牵制消耗齐军的勇士大半被杀，那些人可都是咱们草原上的勇士，并不是老弱残兵，若是死伤多了，还谈什么杀进中原？”

　　羌王禺完是有野心的，却也是一个听的进谏言的人，这也是当初訾岢选择辅佐他的缘故，他看过战报，也知道訾岢全部的计划。他的目标是得到整个中原，因而并没有将这些伤亡看得很重，他抬手止住巴顿，也道：“韩彦诚这半个月杀了咱们一千多的弟兄，又得了马匹补给，不是更加难以消灭了？”
　　“王上放心，中原有句俗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想要得到中原，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损失？以王上麾下大将的英勇，韩彦诚不付出一点儿代价不可能杀得了他们，只怕他的损失更大些，要知道若没有临关和那些骑兵那样的诱饵，依镇西将军的机敏，怎会轻易被困在死亡之地？”
　　“你他娘的拿我们的城池和勇士当诱饵？韩彦诚杀了他们却并没有上当！他依然藏在死亡之地不出战！”蒙尚手下有十多名悍勇之士，在这几场战事中殒命，听他这么一说，火往上撞。
　　“蒙尚！”禺完喝止道：“且听先生说……”
　　“请王上和诸位将军放心，这里是西境，是我们熟悉的战场，我们的骑兵也更适应这样的气候，天时地利人和尽占。”訾岢冷笑道：“再有数日，这里就该下雪了，韩彦诚怎么可能再躲在死亡之地不出战？”

　　“王上……有急报。”帐外传来禺完亲兵的声音。

　　“进来。”
　　这几日各处传回的信息有些多，禺完吩咐过，若非急报，可等议事结束再呈报，亲兵进帐，手中果然又拿着三份。
　　禺完接过亲兵递上的信笺打开第一封，纸上的信息让他多日阴沉的脸上有了笑容，他的目光在纸上来回看了三遍，这才递给訾岢：“太好了！先生也看一看。”
　　这是一封大齐的盟友送来的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三日之后。”
　　訾岢笑道：“有这样一个盟友暗中相助，韩彦诚再是擅谋善战，也只能自入死地。”
　　“不错，”禺完说着打开另外两封信，只匆匆扫视一遍，便眸光一闪拍案而起：“成了！”
　　卓逸控制了冷家寨！
　　斥候发现了死亡之地韩彦诚的主力！

　　訾岢大笑：“好啊，卓将军一旦控制了冷家寨，有了屯兵之处，也有了接应，咱们后续的骑军就能在不惊动蜀山大营的情况下，穿越涵谷，进而到达青石镇，自青石镇向东几乎是一马平川，以咱们的坐骑，要不了十日便可杀至京城！至于韩彦诚，正如在下所的判断的那样，他领八千骑兵入死亡之地，如今只余四千兵马，那么点人就想攻打临关，这是异想天开了。一旦定西有危，我到要看看，他要如何穿越在下的三座阵，用什么去回援。”
　　因手下死了几员猛将，蒙尚对訾岢所谓的谋划失了信心：“大齐如今虽不及太平皇帝在位时的鼎盛，也没有到一击即溃的地步，有韩彦诚坐镇西境，訾先生究竟凭借什么能有如此的底气？”
　　訾岢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请将军稍安勿躁……接下来在下自会向各位说明……”
　　蒙尚冷哼一声：“与韩彦诚对阵是咱们就损失了不少兵力，损失的还都是精兵，咱们虽有二十万人马，但在这样寒冷的季节上马能战的兵不过十五万，打到京城？你不是异想天开吧……”
　　“好了……”禺完挥挥手打断了两人的话：“这个计划本王全部知晓，各位就不必再质疑了，訾先生虽然是在两年前投奔本王，但他的师兄闫韬谋划此事已有十多年，他在大齐各处皆有内应。此次卓逸能这么顺利控制住冷家寨，就是他的师兄所为。
　　如今一切就绪，就请訾先生分析情势，安排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