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三十三章 攻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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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奔与孙桥处理好军务回到将军府时，秦潇正执笔坐在案前，桌案上是几张已画好的图，见牛奔孙桥进屋，便放下笔扶着桌案打算起身。
“公子坐着就好，”牛奔出言制止，拿起桌案上的几张图谱翻看：“公子在画什么？投石车？这不是羌人攻城的那个投石车吗？还别说，画得还真像。这是……阵法图？！”
秦潇也再不客气，笑道：“两位将军请坐下说。”
牛奔道：“这几日羌人攻城，实在有些儿戏，老牛虽是个老粗，也读了些兵法，兵书上说：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只派区区两万羌兵，就想从本将军手中攻下定西？所以我想羌人只是想拖住我军，不想让我支援韩将军，这让我更加担心韩将军的处境。”
“不错，照理说韩将军不在城中，若真想攻城，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但羌人只派两万兵拦在定临之间，即便两万兵全部出动，也不是要攻城的姿态，这明摆着就是为了隔绝咱们与韩将军的联络。这……至少说明两件事，一是他们虽把韩将军困在死亡之地，却暂时奈何不了他，但韩将军所带的粮草有限，时间越久对他越是不利，所以他们只是不想让牛将军去增援韩将军，二是他们可能还有别的图谋。”他想起在涵谷临风抚琴时那两只惊飞的鸟儿，也不知道余庆和季木他们的事情办得顺不顺利。
牛奔问：“会有什么别的图谋？”
“牛将军是根据什么判断羌人营中只有两万兵将？”
“派出的斥候自然是根据羌人营帐数目和晨起的炊烟，以及前来攻城的羌兵来判断的。”
“我记得将军说过，羌人分作两队，每日晨起一队攻城一队在营中休息？”
“是，根据人数判断是这样的。”
“那么将军依据什么判断这是两拨不同的士兵？”
“衣甲，他们的衣甲分属两位羌人将领。”孙桥话一出口立刻想到了什么：“公子是说……每日来攻城的其实是同一拨羌兵，只是换了衣甲？所以羌人的大营中可能根本就没有两万人，就为了让我们误以为他们有两万兵丁？”
“不，也有可能是三万或者四万……”
“若这么说，”一直在旁静听的孙桥道：“末将请令，夜探羌人大营！”
“不可。”秦潇摇头：“暂时不宜打草惊蛇，还是多派斥候，我们得先弄清羌人真正的目的。”
牛奔道：“昨日我已将营中的斥候全部派了出去，但要得到死亡之地的回音，最快也要五日之后了。”
“这个急不来，就先让他们探听着，无论什么信息，是否关系到韩将军，都要报上来。” 秦潇又问孙桥道：“军中有多少如孙将军一般的神箭手？”
“公子想做什么？”
秦潇指了指一张图上画的那辆投石车：“我想毁了它们……”
“……”孙桥道：“我也想过，但这太难了，我们留在城中的兵多半是新兵，而羌人的骑兵却是精兵，有羌人骑兵在旁窥视，一旦我们打开城门出城，别说毁不了投石车，出去的将士多半回不来了。”
“嗯，”秦潇点头：“那咱们就不出城。”
孙桥：“……”
牛奔：“公子有什么想法？”
秦潇指了指绘制的投石车：“两位将军请看，这是羌人的投石车，这种投石车有两个关键之处，一是这投石臂，它的用料必须结实坚固，却不能太过沉重，所以他用的一定是高大挺直的树木，它的支点必须不易磨损，所以会在此处用金属包裹起来，浇上油脂，另一个就是承载石头的筐了，羌人为了能投掷较大的石块，在这里用了结实且韧性较好的牛皮，为了让这些牛皮经久耐用，要涂上油脂……”
“公子的意思是要用火攻……烧了它？”孙桥摇头：“油脂并不多，就是点燃了，这里遍地沙土，羌人也会很快熄灭它，对它没有多少伤害，有那么些羌兵阻拦，我的兵未必就能靠近……出城那就是去送死的。”
秦潇笑了：“我方才说了，咱们不必出城……”他点了点那张图：“我在城上看了，为了投石车便于移动，羌人在回撤时，牛皮中并不放置石块，那时投石臂是竖直的，我希望将军能设法点燃牛皮和投石臂的支点，油脂不够，咱们可以送他一些……”
孙桥一拍大腿：“对呀，咱们存了几罐黑油，数量不多，一直也用不上，军中也不缺神箭手，只要在箭上绑上油囊射中那块牛皮，油囊破损，黑油就会泼洒在投石臂上，同时射出火箭点燃，即便不能全部烧毁，投石也就不能精准了，若想维修也要找到合适的木材花上一段时间修复。难怪公子昨日让我们在箭矢上绑石块。”
牛奔立刻拍板：“这件事就由孙桥你去做。我更感兴趣的是这张阵图，这阵法有什么玄妙之处？”秦潇对阵法的应用一直很佩服，觉得只要是他拿出的阵法必定是玄妙无比的。
“也没什么玄妙。”秦潇轻描淡写地道：“这原是一张并不成熟的阵图，我这一路过来经过涵谷时受到些许启发，就将它改了改。这个阵很是灵活，虽只需三到五百的军士，但借助地势就可以发挥不亚于五千人马的威势，牛将军可派一位懂得阵法的将军领上三五百人演练。”
牛奔摩拳擦掌：“好，这件事我亲自盯着。”
“这不妥，”秦潇反对道：“这三五百人的目的是要设法出城去接应韩将军的，牛将军如今是定西主帅，需要在城中坐镇总览全局，不可轻易出城，还是请牛将军另指派一位将军吧。”
孙桥立刻道：“末将请令。”他自认不算聪明，在阵法上没有什么天赋，却是一个遇事爱琢磨的人，牛奔也已经向他说明这少年是砚山老人衣钵弟子的身份，言语之间又一向对这少年在阵法上的造诣甚是推崇，而如今有了改建掩体，以及损毁投石车的事情，他对这位公子的看法有了些改变，自然希望能跟在他身边看一看，这样一个少年所说的阵法到底是怎样的与众不同。
“……”牛奔虽有些遗憾，还是道：“除我之外，军中还有两位副将懂得阵法，只可惜此次随韩将军出征了……这件事就让卢毅负责，孙桥有空也去吧。”
“是，末将尊令。”
“还有件事，”秦潇道：“我瞧羌人扔上城墙的石块质地与定西城墙上的石料材质相同，形状倒象是破损的城砖……”
“不错，咱们夺回定西时就发现了，城中大部分资源被劫掠一空，城墙内侧女墙上的石块也被拆了一些，或许是意识到定临已在他们的掌中，还要提防大齐的军队，这件事就没有再继续。这也难怪，羌人祖祖辈辈都在马背上生活，逐水草迁徙，每夺取一地，一个部落，便会习惯性地将物资奴隶带回老巢，这大约是他们的习惯了。”
“这些石块如果是临关女墙的墙砖，或者房屋的墙砖，说明什么？他们拆了这些仅仅是为了阻挠牛将军出城？要知道这些石块抛上城墙，虽然能对齐军造成伤害，但同时也成为他们攻打定西城的阻碍，而临关的防务也降低了，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公子的意思是……”
“如果说他们没有图谋更大的利益，我是不信的。”
第二日一早，秦潇照常上了城墙。立刻就有一名军士过来引秦潇去孙桥所在之处。
不过一日，城上的军士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少年在城墙上观战。
孙桥身边集聚这三十几位拿着弓箭的士兵，他正跟他们做最后的叮嘱：“昨日分了工，各位也已演习过了，虽然实战会有不同，但那么大的一个靶子，以各位的身手想来就是有些偏差也是能够射中目标的。大伙儿各就各位，听我号令。”
“是！”
一切情况都如同昨日，又是一通如雨的石块砸下，但孙桥已令人加固修复了昨日损坏的掩体，并没有造成新的伤亡，就在羌人拉着投石车打算后撤，齐军的弓箭手出了掩体，城墙上的几架修复的投石车也投入战斗，碎石如雨居高临下，延缓了羌人后撤。
秦潇只听耳边“铮铮”几声弦响，数枝箭先后离弦而去，箭上缚着不知什么做的油囊射向投石车的牛皮，箭矢穿透牛皮，却将油囊留在了牛皮的包裹之中，几枝燃着火的箭矢紧随其后，射中油囊……黑油泼洒出来，点燃了整张牛皮和投石臂……
与此同时另几枝箭矢如法炮制，射在了支点的上方……
火舌窜起，顺着泼洒的黑油燃烧，飞溅的黑油落在羌兵的身上燃起，粘腻的黑油粘在身上，因数量少很快被扑灭，依然造成羌人的一阵混乱。
定西的城门就在此时……打开了！
孙桥带着数百骑兵在护着投石车的羌兵周围跑了一圈，不等羌人骑兵近身便迅速退回城中。
如此近的距离，羌人的弓箭发挥不了作用，而远处躲避箭雨的骑兵没有料到齐军今日一反常态地出了城，等他们策马过来，齐军已经回到城墙上箭矢的射程之内。
这一次，羌人丢了上百具尸首退走，燃烧着的投石车被羌人拉着远离了箭矢的射程，这才在骑兵的戒备中停下来扑灭火焰。
这日之后，羌人只围不战，双方进入休整阶段，秦潇的眉头却越发蹙紧了。
朝廷送来的药材已达定西，冷长明帮着查验药材，果然发现其中的纹茵草用另一种相似的草替代了，而七叶花延菰和断续，也数量减少，根本不够配制大量的伤药。
牛奔得知情况果然如秦潇说的一般，拳头攥了又攥。
秦潇根据长明清点出的药材，重新拟了药方，算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几日之中秦潇与牛将军一道查漏补缺，将城防布置得妥妥当当，得空两人便去看卢毅带着选出的兵士演练阵法，可哥哥的音讯皆无使秦潇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是这十几年西境的军情战报，”牛奔领着文书捧了一大叠卷册过来，这是他让文书重新整理出来的。
“多谢，”在砚山时，秦潇就喜欢看师父书斋中历朝历代的战事记录，用以推测双方将领的用兵策略，砚山书斋虽也有历年大齐与羌人之间战事的记载，细节却没有军中的军报详细。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第三十三章 攻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