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第三十二章 攻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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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奔领着秦潇进了城墙边的一处掩体，说是掩体，实际上就是在女墙之上架上粗大的树干木料，以阻挡投石车的攻击。
“那位是孙桥，孙副将，”牛奔看向正在那边指挥军士检查掩体的男子，伸手拍了拍粗大的木料，向秦潇解释道：“这就是他想到的法子，只是找不到那么长的粗木料，他们就在城墙的中部用石块垒至女墙的高度，来架设这些粗短的木材，昨日用了这个法子，伤亡就减少许多，只是石头落下，细些的木料根本架不住石块的撞击就断了，就是粗壮的木料多少也会有损伤，昨夜就连夜换了一批，若没有更好的法子，就是拆了城中的房屋也支持不了多久……”
“这倒不难，”秦潇指了指城墙垛口和中部堆放的石块道：“将军可以让人将这木材倾斜放置，一端搁在女墙之上，另一端搁在地上抵住这堆石块，这样可以卸去落石的力道……石块不必堆那么高，在城墙中部与内侧的女墙之间平铺就好，用以抵住木材不让它滑下。”
“孙桥……带几个人，照公子说的办……”不等秦潇说完，牛奔立刻吩咐照办，天很快就要亮了，羌人就要出营攻城，原本在这时候应该保持体力，但有了燕关的经历，牛奔对秦潇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信任，根本不质疑秦潇的决断。
孙桥虽有疑，但服从是他可在骨子里的信念，他立刻招来几名军士照着秦潇的要求改造，得到秦潇的认可后立刻将军令传了下去。
改造过后的掩体有些小，木料倾斜放置，在墙垛与地面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间，靠近墙垛的位置比较高，秦潇躲在掩体中从垛口的空隙向外望去，在渐渐明亮的天光下，数里之外的羌人大营有了动静，随着隆隆声越来越近，五辆投石车在数千步兵坚盾的护卫下停在城下，他们的两翼是羌人的骑兵。
牛奔并没有下令射箭，虽然在箭矢的射程范围之内，但那一排坚盾将羌兵护得严严实实。
掩体没能全部改造完成，齐军将士在石块飞起之前全部进入了掩体。
大大小小的石块被高高抛上半空，画着弧线落下，砸在掩体上方的木料之上，再向下滚落，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刻钟的时间，城下羌人备好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全上了城墙，那排坚盾之后的羌兵对着城头拉弓放箭，后退着掩护投石车后撤，他们的身形便不时从盾牌后露了出来。
牛奔抓住这个时机一声令下：“放箭！”，被石块砸得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士兵立刻出了掩体，引弓搭箭与羌人对射。
“牛将军……”一直躲在垛口观察的秦潇忽然道：“我想要军中最好的神箭手。”
“有，”牛奔立刻叫道：“孙桥，带几人过来……”
“牛将军……”孙桥应声弓着腰跑来，身后跟着两个拿着弓箭的年轻人。
牛奔道：“你们三人听秦公子的号令，他说射谁就射谁！”
“是！”
“秦公子？”孙桥不禁对秦潇多看了两眼，难道他就是牛奔将军口中的那个秦公子？不是说他在豫州摔死了么？
三人伏在垛口之后，就听那书生问：“瞧见那投石车了么？车轮上的铜钉，能射中不？”
“……”
“我可以！”这是孙桥。
另两个年轻人对望一眼，也道：“有七八成的把握……”
“如果箭矢上绑着石块呢？”
“……”这是要做什么？箭上绑石块去砸投石车？
“试一试。”秦潇顺手在手边捡起块比拳头略大的石块在手上掂了掂，递给孙桥：“绑箭上。”
“……”
秦潇不再说话，继续伏在垛口后面向外看，城外投石车在羌人箭手的掩护下从容后撤，在飞蝗般的箭矢之下依然留下了十多具尸体。
眼见周围的弟兄的箭矢像飞蝗一般射向羌人，孙桥三人多少有点着急，只是将军说了让他们听这位公子的吩咐，虽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还是照办了。
只听“铮铮”几声弦响，三支箭疾射而出，直奔当中那辆投石车的车轮，铜钉随着车轮旋转改变着位置，两支箭射在铜钉旁半寸的车轮上，只有一支箭准准钉在铜钉之上，却因箭上坠着石块，弯折下来……
护着那辆投石车的羌兵先是一惊，看清那三支箭后哈哈大笑，嘴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周围的羌兵一起哄笑起来……
“好箭法！这个准头和力道都可以了。”秦潇也喝了一声彩，看那几辆投石车缓缓离去，出了箭矢的射程进入羌人营地，便站起身：“羌人今日的攻城这就算结束了？”
“不错！”孙桥心中有气，这就完了？以他们三人的箭术怎么也能多留下几个羌人的命，现在倒好……他吩咐那两个年轻人：“立刻去清点伤亡……”
他的话未落音，就见一个兵士兴冲冲跑过来：“将军！太不可思议了，今日咱们只有六人受伤，都是躲在未来得及改造的掩体之中的，改造过的掩体虽然有几根木梁略细，但一根都没断，也没有人受伤。”
“……”孙桥心中的气一下就全散了，他看着掩体上方那些木梁，想象那些石块被抛上半空再砸在上面的情形，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看向秦潇的眼神有了些不同……只见秦潇面白如雪，瘦弱的身躯裹在厚厚的棉氅中，似乎要被那件棉氅压倒，在周围一群面色被高岭的阳光晒成红棕色的将士之中显得十分醒目。
在城墙上搭掩体是他的主意，也确实减轻了伤亡，但还是有缺陷——那些细些的木料根本架不住石块的撞击当场就断裂了，粗大的木材被多次撞击后也会损坏，这两日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些办法进行加固，却收效不大，没想到被这少年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秦潇对两人拱手：“潇就不妨碍两位将军处理军务，先回去了，若午后两位将军有空，可否回将军府一叙？”
“好，公子先去歇息，午后我与孙桥来找公子。”
方才阻拦秦潇的士兵很是惊异，这少年不像那些寻常的书生，他在飞石流矢之中神色却依然从容，并无一丝惧怕的神色，尤其是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解决了让孙桥头痛的问题。
他见副将孙桥向自己望过来，忙跑了过去。
“郑威，送公子回去。”
郑威应了声是，就见这位公子冲着自己欠了欠身，说了声“有劳”。
秦潇回到住处就歇下了，他的身体原本就受不住寒冷的气候，尤其是临关地势比凤城更高，让他总有心慌气短的感觉，不过是爬了回城墙，就觉得头痛欲裂，心如擂鼓。
秦潇躺在榻上，明明疲惫不堪，却如何也不能入睡，所有的信息纷至沓来。他闭目躺了一会儿不能入眠，索性坐了起来。
“公子？”守在外间的和璧见秦潇出来忙站起身。
“我睡不着，去院中走走，你不必跟着我。”
冯涛取了棉氅给秦潇披上束好，道：“外面冷，属下跟着公子吧。”
对于定西的将军府，秦潇是完全陌生的，这是他的父母兄长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母亲身体弱，在怀了身孕之后更加不适，父亲就在地势较低的凤城建了将军府别院，将母亲送去休养，而父亲和哥哥也因常年据守临关极少在此居住，他在院中缓缓走着，厚重的棉氅将他压得打晃，却仍然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棉氅的缝隙侵入，他出游随身只带了件薄薄的白裘以防万一，这次来西境是意料之外的事，一个多月前还在夏日的南方，如今已经身处秋日寒冷的西境……
他在东院略走了走，便去了正中的院子，三进院子不论正房厢房，都住了人，且都是重伤号，院内大夫就有六位，正带着几名助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确如牛奔所说，大夫是够的。
秦潇见伤员得到很好的照顾，清楚在这样的气候环境下自己的状况并不好，也就不打算去添乱了，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里已没有父母留下的痕迹，他不再留恋就去了西院，西院门口的两名军士或许是得了牛奔的嘱咐，见到秦潇便拱手行礼，一名军士道：“秦公子请随我来。”
他一面引秦潇进去，一面道：“牛将军已吩咐将帅帐旁的一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公子用，屋内也安置了床榻火盆，若公子看书累了也可歇息。”他见这少年生的羸弱，虽不知他怎么就得了牛将军的看重，但将军既然吩咐过了，他们自然照办。
“这间屋子原是韩老将军的书房，老将军简朴，只有一架书册和几件简单的家具，书册当年定西失陷时被他麾下的一位将军取走，如今韩将军回来，这些书册也就送了回来，这些家什都是当年韩老将军用过的旧物。”
“公子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多谢。”秦潇拱手致谢，军士便退了出去。
屋中一张宽大的书案，笔砚齐聚，书架上的书并不多……当然，这是跟师父的书斋相比的。
秦潇没想到牛奔将军竟将爹爹的书房给他用，心情有些激动，他的手轻轻地抚过桌案，那桌案木色陈旧却一尘不染，可见是常有人打扫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第三十二章 攻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