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三十一章 攻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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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奔将秦潇迎入自己的大帐，一面吩咐侍卫去取件棉氅端个火盆过来，一面道：“今年西境天气格外冷，没想到公子能来，路上不好走吧。”
牛奔曾经听到些风声，知道豫州的事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的，但如今见他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想明白秦潇也是打算借豫州的事脱身的，那他来定西必定是有更要紧的事，想到羌人围城，韩将军失去联系，就不再急着问他是如何躲过那一劫的。
秦潇搓了搓手，抱紧了手臂，等侍卫安置好火盆，便脱下白裘挨着火盆坐了：“这里是比北境冷些，好在今年西部比往年干旱，还未下雪，路上也算好走。”他低着头，伸手用火钳将火盆中的炭往中间拢了拢，道：“我前些日子去了柳州，在那里听闻羌人进犯，想着如今城中医者药材必定是缺乏的，便送信去医仙镇，估摸再有半月医仙镇药材也就到了。”
“医者倒还勉强够，西境战事一起，周边的医者便进城了，加上城中原有的医者，就有二十多位。如今最缺的是药材……”
挨着火盆坐了会儿，秦潇已经缓过劲来，将在天门镇遇见的事对牛奔说了说。
牛奔闻言“噌”得站起，铁一般的双拳紧握：“他们……他们竟然……”
秦潇道：“牛将军不必担心，我向驿丞打听过，两日后那批药材送到定西，我留了一人在凤城，他会跟着一起过来，负责检验药材，届时我按照可用的药材重新拟方配制，虽然药效略差些，也是能解燃眉之急的。还有，这件事你知我知，暂时不宜传出去影响军心。”
“这是自然的……”
秦潇跟着牛奔进了西院，再随他进屋，一路之上并没有见到韩彦诚，也未见到林平，看来还他是来晚了，哥哥已经出征了。
“我们到达凤城时，正见着钦差大人折返，韩将军是已经出征了么？”
牛奔熟知战阵，与秦潇在燕关之战中便与他一道探讨过阵法，知道他常常能洞悉对方的想法并善加利用，在对方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情况下改变最终的结局。
这两日羌人的异常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到秦潇他就想与之探讨，但见他神色倦怠便忍住了，如今听秦潇主动提起，忙道：“公子来的真是及时，韩将军六日前奉圣命西进，取道野牛山到达临关城以西，要与定西的守军东西夹击收复临关。”
秦潇愕然：“这是韩将军的计划？”
“自然不是，钦差大人说是传皇上口谕……要我们东西夹击，收复临关，可这样用兵简直就是儿戏，但韩将军竟同意了……”
“取道野牛山？我记得从野牛山出去便是死亡之地？”
“正是，”牛将军心中冒火，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那野牛山山高路险，山上寸草不生，死亡之地是野牛山余脉，是地势起伏的荒漠，虽便于隐蔽，可那里水草枯竭，动物绝迹，根本不可能有补给，出征时他们每人只带了十日的粮草，至今已过六日，……唉，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临关城就是为抵御西羌而建，城高墙厚易守难攻，现有三万羌人驻扎其中，若要取回也该好好谋划，物资准备充足，让韩将军领八千兵马，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如何能攻破城关……而定西这里我们被羌人阻拦，根本不可能出兵去与韩将军行成东西夹击之势。韩将军孤掌难鸣，这不是……这不是欲置韩将军于死地嘛？”
秦潇皱眉：“有法子与韩将军联系上么？”
牛奔摇头：“我着急的正是这个，这两日我们与韩将军失了联系，而羌人似乎不担心韩将军从他们的身后袭击，就在这时攻城了，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日羌人攻城激烈，这两日只每日晨起只用投石车向城墙上抛石块，伤了不少弟兄，随后他们便返回大营了，完全不似羌人以往的作为，倒像是要把我们困在城中，哦，不，是要阻拦我们出城，我派出的斥候依然查不到韩将军的信息，韩将军那里……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秦潇闻言，心中的焦急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依然是从容的神色：“牛将军先别着急，韩将军自十四岁以来，征战沙场从无败绩，既然他同意按照皇上的旨意出兵必有他的计划……牛将军可否将西境地图给在下看一看？”
“自然……”牛奔道:“请公子随我来。”
进入帅帐，最醒目的便是墙边一溜兵器，中间巨大的桌案上铺着地图，图上凌乱地摆着几张纸，牛奔将纸张归拢，用纸镇压了，露出下面的西境全境图。
牛奔指着地图上定临北侧的那一片群山：“这一片就是野牛山，韩将军就是从这里进入后失去了消息。”他随即用手指在野牛山西侧划了一道：“野牛山西部的这片区域就是被誉为死亡之地的荒漠，只有穿越这片荒漠，才能到达临关的西城门。”
“这么说，韩将军八千人马在这段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得到补给？”
“正是如此，如今羌人围城，只要布置得当，守住定西应不是难事，如今公子也来了，定西更加无忧，可若要派兵支援韩将军难度极大，几百人虽可以避过羌人耳目，但杯水车薪是去送死罢了，但数千兵马出城，悄悄是不可能了，但……有两万羌人阻拦，不仅根本不可能冲出去，定西也就危险了。”
牛奔的手指向定西的东部：“距此最近的是蜀山大营，但没有皇上旨意兵部的调令，蜀山大营不可能调动兵马，而凤城不过五千守军，也要守护城池以防羌人，根本无力分出一只强兵来援。”
牛奔很是不解：“这一年，韩将军坚守西境局面已稳定下来，只要稳扎稳打，再有一年半载，一切准备就绪，夺回临关并没有什么悬念，皇上为何要选择这样的时机去取临关？他并不明了西境地势，却要咱们东西夹击……这……”
季老将军说的不错，没有哪位帝王能抵御开疆辟土的诱惑，更别说在姜焕做皇帝时丢失了定临两座城池，韩彦诚率军夺回了定西，临关自然成了姜焕的心病，何况现在距秦潇离开京城已有两年，皇帝现在的身体只怕更加老迈，希望在他在位时夺回临关也是有可能的。秦潇知道多说无益，只道：“皇上自然有他的考量，临关东城与咱们大齐相对，守备防范必然严密，韩将军领兵绕到临关城西面，未必不是一招妙棋。将军不必忧心，草原戈壁地域广袤，韩将军久经沙场，又熟知此地的地势环境气候，当不至于被羌人轻易击败。羌人的优势虽是骑兵，但韩将军所率的铁骑也非等闲，想围住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若羌人在死亡之地与韩将军相遇，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去。况且一旦遇上，补给也就有了。”
牛奔虽然心中也赞同秦潇的话，但八千人马的补给却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公子请看，这是这两日斥候传回的消息，”牛奔将方才叠起的那几张纸递给秦潇:“并没有一点儿韩将军的信息。”
秦潇将那几张纸细细看了，的确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秦潇将那几张纸叠好放回案上，道:“如今的信息太少，牛将军可多派些斥候去定西周边查探，不仅仅是野牛山和死亡之地，定西以东，凤城方向也要派人，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全部报回来，越细致越好，八千人马无论隐藏在哪里都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将军，”门外传来李一铭的声音:“客房已收拾妥当，热水也已备好……”
牛奔立刻起身道:“公子先去歇息吧，我这就再派斥候出去探查。”他可是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体极弱，在定西这样的高岭地区，只怕会更不舒服。
“好，”秦潇伸出手指捏了捏眉心，扶着桌案起身:“确实有些累了。对了……林平现在何处？”
“他也随将军出征了。”
“那就好，”秦潇略略放心，有他在，若是野外有什么可吃的动植物，他也能鉴别处理。
秦潇一面向外走，一面又道：“明日一早，我想随将军上城观战……”
“这不行！”牛奔立刻反对：“羌人往城上抛石块，那些石块可不长眼，若是伤者公子……”
秦潇笑眯眯地道：“石块是没长眼，本公子可是长了眼的呀，避开不就好了？”
牛奔：“……”这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的？
第二日卯时，天尚未明，牛奔就上了城墙。
秦潇早早便起身，打算上城墙观战，和璧换了男装跟在他身侧。
在城头上守卫见到这位披着厚厚棉氅面白如雪的年轻书生领着俊秀的书童上了城墙，不免埋怨城下守卫的士兵，怎么让这两人上了城墙，他上前阻拦：“这位公子，谁放你上来的？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吟诗作对的地方，羌人马上就要攻城了，届时血肉横飞，流失如蝗，请速速下去吧。”
秦潇不答言，抬眼向四周环视，见不远处牛奔正与他的副将孙桥说话，便对面前的兵士道：“我找牛将军。”
“牛将军？”兵士不知道这位与牛将军什么关系，只得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羌人这就要攻城了，牛将军这会儿没空见你……”
秦潇打断他：“烦请通禀一声。”
“……”这兵士心里的火往上撞，这两日羌人攻城，伤了好些弟兄，他们虽然也射杀了数十羌兵，但不能开城门与羌人一决死战，这火就没处撒，他正打算强行将这两人赶下城墙，就见秦潇冲着牛奔摇手喊：“牛将军……”
牛奔闻声回首，见是秦潇，大步走了过来：“羌人这就要攻城了，这里危险，公子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第三十一章 攻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