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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二十五 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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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躺下,秦潇却毫无睡意,他虽对西境的情况有所了解,但毕竟相隔数千里,也无法知道更细节的内容。他曾夜观天象,得知西部今冬极有可能要面临极寒的气候,因而羌王想要东进抢夺大齐的草场是必然的,但仗打成这样……
他将所有的信息在心中过了一遍,一路的见闻,朝中大臣的反应,旻王的举荐……据他所知,这位旻王,是当今皇后的亲子,丞相方文的外孙,与晟王昊王关系表面和睦,实际上却是敌对的,极有可能是他在豫州遇刺的幕后主使,遇到这样收复失地能够开疆扩土的功绩,不是该举荐他自己的亲信?怎会推举与昊王关系甚好的哥哥?
难道……
羌人屡战屡败本就是为了诱使大齐去取临关?难道不怕哥哥真的领兵打到月亮城?还是……原本羌人诱的就是哥哥?他们给哥哥设了陷阱?而皇上旻王和朝中那些大臣被胜利冲昏了头?
临关四战四捷是为了让大齐君臣生出羌人不堪一击的假象。
旻王作为皇子,举荐与昊王关系较好的将军并不会引起皇帝的疑心,只会让皇帝认为他一心为国,正是有胸襟的表现。
依哥哥的能力若真打下月亮城,旻王便有识人之明,举荐之功,若是败了……只消在朝堂上拿出那些军报,很容易分析出那场战事的异常,必然会有人质疑哥哥,那时……
可依目前大齐的国力和定西的几万兵士,有哥哥为帅驻守,西羌入侵不易,但大齐要夺回临关也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至于打到月亮城更是痴人说梦,羌人这么劳心劳力为的是什么?
或者……诱使哥哥去打临关,定西必然空虚,羌人再出兵去取定西?
诱哥哥去打临关不容易,因为哥哥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弊,但若是皇上下旨……
如果说羌人这样的作为是为了除去哥哥,大齐失了大将,这自然对西羌有利,但这需要大齐朝堂有人配合,怂恿皇上下旨……这个人,是谁?是旻王,还是赵丞相?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
柳州天门镇送往西境的药材又是谁的手笔?
秦潇觉得思绪有些乱,定西远在数千里之外,朝廷得到的战报多半只是结果,没有更多的细节,就是八百里加急,到达京都也已成了旧报。
第二日一早见到季方,秦潇就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季方点头道:“潇儿有什么想法?”
“没有,我只是根据那些信息猜测,并不知道临关真正的情况。” 秦潇微微摇了摇头,将在天门镇夜探济世堂所发现的事对季老将军说了:“我打算亲去定西看看再说,一旦战事起,那些药材就是祸害。”
季老将军面现怒容:“竟有这样的事?!但……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定西战力不过五六万,还有新招募的新兵,虽然这两年彦诚借着数次与羌人的对阵中磨炼他们,毕竟不经大的战事,难以成就独当一面的大将,没有将,既要守定西城又要奉旨分兵去收复临关,谈何容易?我前日已拟了折子上奏,请皇上再派将领增援定西,或许今日就有批复,届时潇儿与他们一同去。”
秦潇摇头:“潇儿方才说的那些只是臆测,暂时不宜上报皇上,尤其是药材的事,并没有实证,上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警觉,再派大将也不实际,潇儿盘算过,目前能派往西境的只有昊王,他不能去,皇上也不会准许他去,至于定西兵少将寡……”秦潇神色坚定道:“兵少也有兵少的好处,羌人多少会生出些轻慢之心,再者,兵用的好,不是可以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么,哥哥练兵很有一套,潇儿听说陛下将牛将军派去做了他的副手,他对战场布阵很有些心得。潇儿去那里帮不上别的什么忙,但医术和鉴别药材是潇儿的长处,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可是……我听林大夫说过,你的身子可不适合去那里……西境不比燕关,天气更加恶劣,你身体弱,在北境尚且受不住……” 有了在北境的那段相处,季方很清楚秦潇的性子,去了不会仅仅是去查验药材,只怕又要呕心沥血……如今守卫定西的主将韩彦诚奉旨去夺临关,留守定西的必然是大将牛奔,这一位除了服昊王和韩彦诚,也就是对秦潇有敬服之心,遇上事不可能不拉着他一同商量。
秦潇闻言笑了:“季叔叔安心,潇儿自己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大夫啊,您瞧,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师兄们就是瞎担心来着。”他取出一个小匣子和一封信递给季方:“下一次庆祥入府,烦劳季叔叔将这个匣子和信交给他,匣子请他转交给我二师兄,信中是我给季叔叔重换的方子,请他照方制药给您送过来。”
“你这就走?不去百草堂?”
“嗯,军情紧急,就不多耽搁了。”
“此处往定西有数千里,到了定西更是辛苦,敏儿去车行买辆舒适些的马车,也能省些体力。”
季敏摩拳擦掌:“爷爷,让敏儿跟秦……公子一起去吧。”他见季方摇头,忙道:“男儿立世,就当沙场建功,再者,从京城去西境路途遥远,一路之上敏儿也可以保护秦公子。”
季方叹了口气道:“不是爷爷不准你去,没有皇上的旨意,你是不能出京的……”
季敏亲自去车行挑车,看中的一辆虽结实宽大,却对车内的陈设不满意,他对车行掌柜道:“这车外面看着还行,内里却不怎么样,着人改了,不论银子只要舒适,要快,本少爷在此坐等。”
“车内要敞亮,坐垫要柔软,累了要能躺下休息,闲了……要有只小几可以喝茶对弈,对了,这天眼看就要冷了,车壁还不能透风……”
掌柜笑着应了:“您就放心吧,一定让您满意。”
车行掌柜见季敏生的仪表堂堂,又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对这车如此用心,误会他是用来讨好某位姑娘的,立刻着人修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车就改装好,掌柜过来请季敏验看:“您瞧瞧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咱们再改。”
伙计掀了车帘请季敏上车,掌柜站在车外介绍:“这车的内壁是用厚厚的毛毡蒙上的,不透一点风,外面罩的是天青色的细布,柔软,色泽也雅致,若是不小心磕着也不会痛。这小几上纵横十九道,就是一个现成的棋盘。收了棋盘,将侧面靠板放下可以躺下休息……”
季敏伸手在车壁上摸了摸,又去摸坐垫,果然柔软舒适,他见车壁上有几个小格,都有门遮挡,看着倒像是药铺里装药的抽屉。
他回头去看掌柜,掌柜忙道:“那几个小格可以用来放茶具棋罐,也可以放些首饰胭脂……京城之中闺阁小姐都爱用这个。”他指了指最下方一个长形格档:“那是放琴的,小姐们游春踏青,也爱带张琴,只是府中的琴多半贵重,不便带出门,多是让车行帮着配上一张,您知道咱们车行与琴行定有协议,琴比寻常的要略小便于携带,音色好价格还便宜,您看看,可还成?”
季敏:“……”好吧,是自己没说清楚,总之舒适是第一位的,他满意地点头,付了银子,让跟来的车夫套上马赶回府去。
秦潇见到此车哭笑不得,季老将军却觉得此车甚好,难得开口夸奖季敏这事办的不错,又让府中最出色的车夫季木随行。
临行,季老将军往秦潇手中塞了个荷包道:“这是我的护身符,当年上战场一直带在身上,如今待在京城就没什么用了,你身体弱,带着这个冲一冲煞气,或许对身体有好处。”
秦潇拱手谢了。
大齐皇宫,时隔数月,姜焕总算见着了自己孙儿姜岩,他看上去黑了些,也壮实了些,他早已得到钱公公传回的消息,如今看着姜岩自殿门进来,给自己叩头行礼,果然动作流畅,腿脚已经看不出一点异样。
“你们都退下吧。”他招了招手:“阿岩,到皇爷爷身边来。”
“是。”
皇上身边的近侍躬身施礼,向外退去。
“让钱公公进来,朕还有话问。”
“是。”
案上正放着那只朴实的楠木匣子,姜焕打开嗅了嗅,闻不到一点气味,这木匣的内衬和内里的这几只小木盒,正是砚山雁回峰特有的铁木所制,他明白了,那位少年是知道阿岩的身份的,同时也向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表明了他隐匿江湖的意愿。
看来,这位砚山老人的弟子并未将豫州遇袭的事算在他的头上,他借此机会脱身,却在草帽山救下阿岩,姜焕感慨,皇祖父一生视砚山老人成为挚友,遵从他的意愿放他归隐江湖,而父皇也从未疑心他会投外邦,从他的行事就可以看出,无论大齐出了什么事,他并没有置身之外,而是尽自己的能力在替皇帝分忧,比如丰洪郡响水村的那场疫病,若不是他以九十多岁的高龄亲自出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还有,南境的那次战事打得十分辛苦,若非他荐了熟知南境地理气候的人前往相助,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取胜。
砚山老人啊……
朕是不是也该像皇爷爷那样也给这位少年自由,不去计较他的欺君之罪?
“这即是他给你的,对你的身体必有好处,可要收好了,这样的药材就是宫里也不易见到的。”
“嗯,孙儿的确觉得回京路上身体与从前大不一样了,皇爷爷也用这个,春天就可以和孙儿一道放风筝了。”
姜焕失笑:“你这孩子,药怎么能乱用。”
“这不是药,皇爷爷也可以用的。尘先生说这香囊的效用是提神醒脑除瘴安神,家中若有人精神不济,体虚乏力,带着它也有奇效,就是去南方的烟瘴之地也可避免瘴毒之害呢。”
这么说,他配了这许多,也有他的份?他抬头去看钱公公。
“匣内有一张配方,老奴核验过所用药材,丝毫不差。这香的确有此效用。”
“好,好……这件事你们知道即可,不必对外宣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