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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二十四章 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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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尘远依然带了闲儿几人去瞧吴老实的娘,替她行了针,又看着她服了药。
吴大娘病情已大有起色,她靠坐在榻上,竟能自行挪动腿脚,虽只能移动半分,已让母子两人欣喜。
尘远道:“大娘的病应没什么了,明日还有一剂药,我再留些丸药,以后若能注意避免寒湿,好好调养,起身走动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吴老实娘儿俩皆惊喜万分,被别的大夫判了终身只能卧床的病症,这个少年说还能行走?
“嗯,应该可以的。” 尘远点点头,又道:“大娘,我还有些私事,要离开柳州了,等以后再来看望大娘,这就告辞了。”
午后,尘远安抚了闲儿,让云溪备马车带着他返回砚山,自己略易了容貌,便带着和璧出发前往京城。
季方老将军如今在京城休养,儿子季常胜获释后向皇上请旨去了燕关,在燕关守将陆延飞处担任副将一职,如今只有二十多岁的孙儿季敏在身边伺候。
日前季方得到一封信,得知秦潇如今化名尘远,就要来京城看他,当即心里乐开了花。
“阿敏啊,这两日有位名叫尘远的公子要来看爷爷,他是爷爷救命恩人,就是他在北境救下了爷爷,他也是爷爷认的侄儿,说起来你也该叫他一声叔叔,你留心些,若他来了,赶快告诉爷爷。”
“爷爷不是说救下您的是砚山小神医秦潇?这位尘远公子……”
“他就是潇儿啊!他没死!他回来了!”季方很是激动。
接到尘远拜帖,季敏对这个在燕关救回自己爷爷,又让爷爷一直挂在嘴边直呼“潇儿”的小大夫十分好奇,一边吩咐管家进去通报,自己亲自到府门口将尘远迎了进去。
见了季方,尘远行了觐见长辈之礼,季老将军如今身体大安,因年纪大了,皇上让他在京安养,只在兵部挂了个虚衔。
季方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如今不能再上战场,心中难免遗憾,见到尘远,想起当年的燕关之战,已是眼含热泪,他吩咐侍从退下:“潇儿坐到季叔叔身边来。”因秦潇的要求,季方未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孙儿,只说见着投缘,认秦潇作侄子。
“是。”秦潇依言过去坐了,手指搭上了季方的手腕:“季叔叔气色不错。”
“可不是?你们百草堂的王大夫每半月便来给我诊脉,这不前两日刚来过,还送来你给的药,如今南疆边境安宁,临关有彦诚,北境有延飞,也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再去征战沙场,每日只是吃吃喝喝,真是闲的慌。潇儿这两年在哪里?伤可完全好了么?怎么也不来京城看看你季叔叔。” 那年得知秦潇遇害,季方心痛得大病一场,多亏百草堂的林湛大夫入府精心医治,他的病体才渐渐好转,直到三月后林湛捎来秦潇的亲笔书信,季方才算真的病愈,林湛笑称,是这一剂仙药医好了季方。
“劳季叔叔惦记,一点小伤,早便好了,这两年潇儿四处游历,早就想来拜见季叔叔,只是朝廷都知潇儿在豫州摔下山道故去,也就……不便再在京城露面。最近听说西境战事频繁,战事规模虽是不大,兵器粮草等物资也要筹划运送,潇儿担心季叔叔忙得顾不得休养自己的身子。”
“哈哈……”季方大笑道:“有什么忙的?我在兵部不过挂个虚衔,一切自有齐尚书操心。”
秦潇亦笑:“这样潇儿就放心了,季叔叔的身子依然需要休养,不宜过分伤神。”
季方见一旁的季敏静坐不语,只是在一侧烹茶,便道:“敏儿,他便是我常跟你说起的秦潇叔叔,他年纪虽小,却也是你的长辈。”待季敏再次见了礼,又道:“去安排晚膳吧,要清淡些,让我们叔侄说会儿私房话……”
“是……”季敏行礼退下,心道:“私房话?私房话不是该和我说么?”
待季敏退下,季方握住秦潇的手道:“潇儿此来是有什么事要季叔叔做?”
秦潇苦笑:“果然瞒不过季叔叔。潇儿在外游历,听说了西境的战事就有些疑惑,想来听一听季叔叔和朝中大人们对此战事的看法。”
虽说如今不再上战场,老将军依然心系四境,兵部但有军情通报,亦会给老将军送上一份。
“潇儿也觉得有异?”有秦潇在北境时的作为,季方对他在军事上的见解十分认同:“西境虽常有战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可是一连数败,仍是纠缠不休,的确有些反常。”
“我这里有军报的誊抄本,一会儿让敏儿拿来,潇儿可参详参详。至于朝中大臣的想法么……以赵相为首,倒有一半上奏请皇帝西进,灭了西羌,开疆扩土。”
秦潇替季方续上水奉上,道:“皇上竟同意了?”
“这可是开疆扩土的功绩啊,试问有哪个君王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季方长叹了口气:“定临失守一直是皇上心中的刺,定西回到大齐的手中让皇上看到了希望,他是守成之君,如今也已经老迈,自然希望自己在位时就能收回临关,若能开疆扩土,就有了能与先皇相媲美的功绩,将来史书上也能留有一笔。他被赵相、户部周尚书等一帮大臣蛊惑,还有……昊王对此也十分积极,他向陛下举荐镇西将军为帅,夺回临关,皇上已解了他的禁足……有了定西这几场大胜,陛下龙颜大悦,拟了圣旨,五日前已派钦差大臣前去定西宣旨,只是……这时机……”
“难道就没有人提出异议?”
“有是有,但如今京城之中能打的武将都已老迈,在家恩养,年轻的说话人微言轻,文官不通武事,只要有人挑头,自然顺着皇上的喜好人云亦云,何况开疆扩土啊,将来史书上也会记上他们一笔,自然推波助澜。”
“昊王的意思呢?他是带兵的王爷,说话自然会有分量。”
“他前些日子不在京城,皇上派他去周边各军营巡查,两日前才回京城,他向皇上表明如今不是对西羌用兵的最佳时机,被皇上训斥,皇上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这也太过巧合了!
秦潇沉默片刻,道“哥哥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守住定西已是不易,这样的状况下,要夺取临关,时机并不成熟。”
“正是如此,”季方神色忧虑道:“这些年,大齐与北燕数年大战,虽然最终胜了,国力终究有损,而西羌这几年虽有是内斗,到底未伤及根本,如今老羌王与其长子死了,次子继承王位,照理说正该整饬内务,他这样急着挑起战事并不明智。”
“季叔叔说的是,就算是他急着建立威望,也该是周密计划多打胜仗,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连败?”
晚膳后,季敏拿来了新的军报,三人围坐案前。
秦潇仔细看了,心中疑惑更甚:“从这些战报看来,今年西境至今就有四战,依韩将军的能力,这四次胜局没什么说的,但据潇儿所知道的信息,这位新羌王也算是个人物,打仗也很有一套,这第四场羌人怎么会败得如此轻而易举?”
“韩将军运筹帷幄,麾下将士骁勇,胜了没什么奇怪吧?”
秦潇皱了皱眉摇头道:“不是,我是说羌人会败,但不应是这个败法。”
季方问季敏:“羌人一败再败,却依然不愿放弃,是有蹊跷,敏儿对西境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季敏跟在老将军身边,常得他指点,对军事也多有涉猎:“定西临关乃西部重镇险关,墙高城厚,当年若非方文为一己私利,陷害定西将军,自毁长城,怎会让羌人能长驱直入失此两座城池?
自壬申年大齐在北境大捷,镇西将军韩文瑄冤案得以昭雪,但当年韩大将军麾下的大将十不存一,尤其是定临失陷,战事惨烈,虽然最终守住了凤城,兵将也损失过半,这么些年来朝廷时有征兵,主将窦实一味关闭凤城城门死守,而羌人也因内部矛盾没有精力东进,但未真正经历过杀伐见过鲜血的新兵终究算不得真正的兵,没有战事的磨炼,又怎么能磨出能带兵打仗,抵御外寇的将军?新任定西将军韩彦诚在要兵没兵,要将没将的情况下,历时一年多收复西部重镇定西也是着实不易。
如今西羌新王掌政,却失了定西,也失了定西以东和定临之间两块长达数百里的肥美草场,如何能甘心。自是要想夺回定西的。”
季方道:“这位西羌新王掌权不久,内部自然会有人不服,他不是应该先整饬内务,再图东进么?”
季敏:“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要兴兵立威。”
秦潇道:“可他这样连战连败,还谈什么立威?”
“那是他没料到遇到了韩将军……”说到心中偶像,季敏两眼放光:“当年韩将军年仅十四,便阵前枪挑西羌第一勇士达鲁,领兵歼灭数千羌兵,之后更是连战连胜重创西羌,若非如此,西境怎会有十多年的太平?”
“我自然知道韩将军英武,精通兵法,自十四岁上战场,便是常胜将军,但季叔叔请看,从前面三场战事羌人的应对就能看出,最后这一战,羌人应能有化解取胜之策,却依然败了,败得有些蹊跷。”
“我倒觉得,羌这是人连败之后心生了惧意,不是说兵败如山倒么?”
秦潇道:“我明白季小将军的意思,但羌人虽连败,却并未伤其根本,而最终这一败也并不是兵败如山倒架势,这场战事……再不济至少也应是个平手,这样一败倒更像是个诱敌的饵……”
季方赞同:“不错。”
秦潇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扣着案几……他相信哥哥不会轻易上当,那么,他们想诱的是谁?想到这一路见到百姓的群情激奋……燕关大捷,收复定西,就是这些让皇上和朝廷百官起了轻敌心思?
“容我想想……”
季方道:“不急在一时,天色已晚,潇儿身子弱,早些歇息吧,一切明早再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