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第二十六章 訾先生 ...

  •   羌人的都城建在月亮泉侧,数千年前,这里是一片沙丘,寸草不生,数百里内并无人烟,直到三百多年前一次地动,周围的地貌发生了变化,一夜之间地陷泉涌,形成了如今的月亮泉,这里也因着这汪泉水渐渐有了生机,直到一百多年前,羌人移居此地,建立了都城。
      如今都城王宫的主人便是已故老羌王的次子禺完,老羌王死后,他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了新一任的羌王,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两年前投奔于他的一位中年谋士。

      西羌,月亮城,王宫。
      王座上的禺完手中攥着酒杯,侧耳静听座下大将的争论。
      杯中早就涓滴不剩,他善饮,草原上最烈的酒他也可以千杯不醉,但今日,他不过喝了半壶,头就有些晕了。
      他虽是老羌王的次子,却不是嫡子,虽然草原上对嫡庶看得没有中原那般重,只要有能力,照样有可能成为王位的继承人。
      他是有野心的,自认为他的能力与他嫡出的哥哥禺牯不相上下,但老羌王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时也仅仅是将他看做一头可供驱使的狼,他很清楚有禺牯在一日,王位于他就是水中月镜中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他也从来不敢表露出一丁点的想法,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禺牯看向他时所流露出的防备之意。
      他将这野心深深地埋在心底,在权力的角逐中他要首先保住性命,没有命,一切都是空的。

      当年攻下定临之后,他在凤城的那场战事中损失了大半的人马,被父王赶回草原休整,他心中不愤,却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状况。
      直到北燕兵败,向大齐割地求和,他得到了訾岢,这一状况开始发生了改变。

      禺完依然打着老羌王的旗号四处劫掠,将抢得的财物奴隶马匹交给他的父王,但他不再赶尽杀绝,甚至会悄悄将抢得的财物分一些给对他有善意的部落。
      大齐的新一任镇西将军驻守凤城,仅仅一年就夺回了定西,而他的父王兄长在这一次的战事中死了,老羌王在临死前将手中的那把象征权力的刀给了他另一个儿子禺葺。
      禺葺是老羌王最喜欢的女人所生,但这一点并不能让他其他的那些兄弟们臣服,一场内斗不可避免。
      而禺完在訾岢的辅佐下,很快收服了周边几个部落,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部落也投靠于他,訾岢以他在阵法上的长处弥补战力的不足,助他迅速击败了他的几个兄弟们脱颖而出,实现了他的野心,坐上了羌王的位置。
      自此,他对訾岢几乎是言听计从,引得手下将领颇有怨言。

      自从他在军师訾岢引荐下,见了大齐的使者,他就有了更大的野心。
      这位使者的提议,让他热血沸腾。
      他不仅仅要做草原的王,他还要夺回定西,拿下凤城……甚至……大齐……这块在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禺完登上羌王的宝座,原本跟随他的那些兄弟的将领迫于情势也归顺了他,但他们许多人心里并没有正真认可他,这也是禺完想对大齐用兵的原因之一,他要借这一战树立自己的威信。

      帐中大将意见分为两派,他手下的将领自然无条件地支持他,主战,希望拿下定西甚至凤城。当初跟着禺牯在定西战败的大将哈鲁却觉得时机不成熟,主张先壮大自己的实力,等待时机。
      他希望别国先行动手吸引大齐的兵力,消耗掉大齐的物资,自己再乘乱动手得些好处,就像一群饿狼,要去咬死一头雄狮,先扑上去的自然就会死会伤。
      “你这是妇人之见,”禺完手下的大将巴顿说着自已的意见:“事事都跟在人后,得到的只能是残羹剩饭。”
      “那又怎样,总比丢了命好,当年北燕南下,都打到洪城了,离大齐的京都不过数百里,不也被大齐打了回去?还打得差点灭了国,若非北燕王割地赔款,将北邙山也送给了大齐,伏低做小地求和,上表发誓永不侵犯大齐疆土,又将南下攻齐的罪魁祸首忽图王子的首级送往大齐京城,这才勉强保住了北燕。”
      “北燕?”巴顿冷笑:“北燕人怎么能与我西羌勇士并论,大齐也远不是太平皇帝在世时的光景,能领兵出战的将士更是少有,我们……”他目光在帐中一扫:“无论兵将都占有绝对的优势……”
      “可现在驻守定西的是韩彦诚不是窦实!”
      “你这是怕了韩彦诚?哈哈……” 巴顿放声大笑:“这可真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有你这样没有血性的属下,难怪你的主子会败……”
      “你……”哈鲁怒目拔刀,巴顿亦然,帐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好了,巴顿,哈鲁,都坐下……怎么?还没跟韩彦诚打,自己就先干上了?有劲就该去战场上使,有你们的挥刀的日子,坐下,都给我坐下!”
      长刀归鞘,巴顿退后一步坐回他的位子,哈鲁略一犹豫,也将刀插回鞘中,他原确实是大王子禺牯的手下,却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夫,跟着禺牯时也常出几个计策,很得禺牯的重用,也就是这个缘故,禺牯死后,禺完将他收归麾下,对他也算另眼相看。

      禺完再次开口:“就请訾先生说一说此次对大齐之战的情势,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訾先生会给各位解释。”说罢,他向訾岢点头示意。
      为了守密,禺完并没有将他们与大齐使者何戟的谋划和真正的意图告诉手下诸将,这几场战事的连败,必然动摇军心,他与訾岢商议,是不是该向他们透露点什么。

      訾岢清了清嗓子:“大家应该清楚,每年到了冬季,都会有无数的牛羊冻死,草原今冬的气候格外冷些,尤其是月亮城西部的草场已经泛黄,再有一个多月就该飘雪,马没有草人没有粮,这个冬天更不好过,这也是虽然时机不成熟,大王也决定要攻打大齐的原因。
      老大王当年攻下定临,凤城守将窦实死守城池不敢出战,定临、凤西两大草场就都归我所有,现在韩彦诚虽只夺了定西,可他却不是窦实,肯老老实实待在城中……这让我们一下失去了这两大草场。”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奶茶润了润嗓子,停了片刻道:“十五年前老大王在时,就利用大齐方丞相的私心,各取所需,方相杀了韩文瑄保住了一族的性命,老大王夺下了定临两座城池,也得了定临、凤西草场,双方都得利,如今咱们也可以效仿这一做法……”
      “效仿?”帐中一员身形彪悍的大将鄙夷冷笑:“方文已经斩首,没有好处,大齐朝中还有谁肯做这事?”
      “蒙将军莫不是忘了,方相是死了,是被韩彦诚斩杀的,可他不仅仅是丞相,还是现任大齐皇后的父亲,有这杀父之仇隔在其中,我不信皇后心中没有芥蒂,据我所知,这位皇后是有儿子的,这个儿子也因此失了宠,几次被姜焕禁足在府中,怎么可能甘心。”
      蒙将军名叫蒙尚,是一直跟着禺完的一员猛将。
      “他派出使者要与大王合作,只要我们杀了韩彦诚,他就把定西凤城划给我们。攻下定西不易,但诱韩彦诚出来应该不难。”
      “不难?韩彦诚那么好骗?”帐中另一名大将质疑:“就算我们真的能杀韩彦诚,大齐当真会守诺将定西和凤城给我们?”
      “何戟想借我们的手杀了韩彦晨,替他除掉心头大患,自然是要出点血本,而我们目前正需要那两座城,它至少能抵御寒冷和风沙,有这两座城池在手,那么,定临、凤西草场,自然全部归我所有。”
      “我们是草原上的鹰,这里才是我们的天空,城墙对于我们只是牢笼。老大王当年费尽心思得了定临,现在怎么样?到那时大齐一旦出兵……我们拿什么去跟他耗?要定临做什么?”
      訾岢说得不紧不慢:“那是因为定临有大齐做后盾。如果大齐灭国,有了丰饶的中原,定临又算得上什么?”
      蒙尚露出些不以为然的神色:“中原?原来先生依然志在中原……”他口中虽是赞叹,眼神中却带了不屑:“当年北燕兴兵一直打到洪城,訾先生就是军师吧,最终怎么样?如今中原未打下来,北燕差点灭国,先生却投奔了我家大王。”见訾岢脸上变色,蒙尚住了口。
      蒙尚的心思正是帐中这些大将的心中所想,訾岢怎会看不出?只是自己当年在北燕的谋划,终究功亏一篑,确是事实,也就没有了立场反驳。他很快恢复了淡然自若的神色,解释道:“当初在下在燕关布局,只要燕关一战大胜,白水,庸两关当可无忧,因而在那两关布阵也只为拖住大齐兵力,让他们不能成为燕关的助力罢了。谁知……”
      大齐竟有人破了自己的布局,白水关所布的阵法也破了,自己派去调查解决此事的大弟子和杀手也不知所踪,北燕二王子失势,自己也无法再待在北燕,只能寻机逃出来,投奔了羌人。
      “不过,蒙将军放心,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大齐内部虽意见不合,但于北燕之事却是一致对外的,如今却不同,为了这个韩彦诚,大齐内部有人与我们合作,只要利用这一点好好谋划,”訾岢手指在案上又敲了敲,面上露出点笑意:“等他们看出我的真正意图,一切就都晚了。届时,王上以定西为起点,得到中原富庶之地,也不是不能。”
      訾岢心中有些无奈,尽管自己的谋划助禺完坐上羌王的位置,只因自己当初在北燕的谋划最终失利,禺完手下的这些大将常常质疑自己对战事布局,尤其最近与大齐的数战皆败,让他们更加不信任自己,他只能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少了神秘感,也就不能故弄玄虚了。
      蒙尚又道:“说得倒是轻巧,与大齐这几仗,一败再败,还想打入中原?”
      訾岢耐着性子解释:“将军放心,这几次的败局原本就是做给大齐朝廷看的,若非如此,怎么能让大齐的皇帝下旨,令韩彦诚出城来攻临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