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87、第二十二章 师爷

　　尘远看了看手中的药包，又接过那节药草闻了闻气味，眉头皱了起来，见闲儿紧张的神色，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安抚道：“闲儿做得对，这药确实有些不妥。”
　　他站起身问道：“这位大叔，这药是在哪家药铺抓的？”
　　“就是前面那家……济世堂”中年男子随手一指：“咱们镇上最大的药铺，京城济世堂的分堂，大齐军中的药都是他们采买的，难道还会抓错了药不成？”
　　“济世堂……”尘远沉吟，略略思索方道：“大叔家里的病人的是否身上疼痛，行走不便，食欲不振、心悸、头昏、易倦？服药之后可有好转？”
　　“你……怎知症状……这方子有问题？” 中年男子吃惊，果然如这位少年所说，娘吃了几服药都不见好转，今日才又出来抓药。
　　“方子没错，在下略通医术，可容我去看一看病人？至于这味药……我们买了补上就是。”
　　“我，我带你去……”方才有人说这少年是个大夫，中年男子立刻病急乱投医了。
　　“大哥别上当，那小贼若不是他们一伙的，为什么给你买药？不能放过他们，这次是被抓住了，若轻易就放了，以后不知道要坑骗了多少人。”
　　尘远冷冷望去，那嚷嚷的是个伙计打扮的男子，因站得较近，身上散着草药味：“那么……你要怎么说？”
　　“这有什么可说的？送衙门……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中年男子倒有些无措，心下就先怯了，口气也软了下来：“别……别……，那钱袋中也只有几文钱……就不必麻烦了。”他并没有抓到那个抢他钱袋的孩子，就是去衙门，不说能不能告的赢，官府能为了几文钱断案？方才那些人说这少年会诊病，自己没钱给娘请大夫，这少年若能替娘医治，又肯补上药，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他现在可一点儿不想得罪他。
　　尘远点头应允：“好，那就去衙门。”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子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刚看见柳州郡府的单师爷在那边的茶摊喝茶，请他来断个是非便是。”
　　“正是，单师爷断案如神，这几年协助郡守大人裁决了好几起案子，最是公正不过。”
　　话音刚落，早已有好事之人去请了单师爷过来。
　　“大伙儿让一让，单师爷来了。单师爷，请。”
　　围着的人群立刻给让出一条道来。
　　这位单师爷年纪不到三十，青衣束发，却是个书生的模样：“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嗨，你这人，刚才嚷嚷得凶，这会儿怎么就怂了？” 伙计打扮的男子对单师爷作揖，将来龙去脉说了，这才道；“小人那日见单师爷断案，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小人铭记于心，咱们天门镇有郡守大人和单师爷，民风纯正，这几个外乡人犯了错，小人想着应该送到衙门去，请单师爷教导教导，好让他们尽早改邪归正。”
　　单师爷看向尘远，不禁愣住了，他的目光在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人面上来回几次：“请问你们是……”
　　尘远微笑行礼：“单公子别来无恙？”
　　单桐愣了一愣，不再纠结尘远的发色为何变了，疾步上前拱手施礼，惊喜道:“果真是颜公子，可算又见着你们了，这位是恩人的孩子么？长得真可爱，与他爹爹真像是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他蹲下身，问闲儿:“你爹爹也来了么？带我去见他，好么？”
　　闲儿拉着尘远的手晃了晃:“爹爹没来，闲儿是跟先生出来游历江湖的。”
　　“先生？”单桐立刻醒悟过来，当年他就觉得颜公子并不像侍从，也不像个药童，岳公子既然让自己的儿子拜他为师，可见这位颜公子的医术学问也是不一般的。
　　“好，好……”单桐连声说好:“总算再见恩人，这就到午时了，容我做东，请两位去临江楼坐坐。”
　　尘远笑道:“如此，便叨扰了。”
　　单桐欲引尘远等人离开，这才发现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仍围着，他挥挥手道:“散了，都散了，没什么事了，这位是本师爷的恩人，别说几文钱，就是个金疙瘩，这位公子也不会贪，都散了吧。”
　　单桐从袖袋之中摸出一串铜板，递给中年男子：“这些你拿去，将药补上……”
　　“……”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散去了。

　　临江楼，顾名思义应是临清江而建，但这临江楼却离江岸约摸有两里的路程，只因它是天门北镇的众多楼宇之中最南端的那座楼，楼主别出心裁。在三楼临江的那一面扩出一个两米见宽的平台，上置桌案，是个临江品茗，坐览山景的雅致所在。

　　临江楼的小二见到单师爷光临，殷勤地引着众人上楼。

　　小二端茶倒水，又端了几样别致的小食点心，请几位有什么需求尽管言语，便退了出去。
　　单桐将一碟点心放在闲儿面前：“这是咱们镇的特产，小恩人尝一尝。”
　　“我叫闲儿，叔叔叫我闲儿就好了。”
　　“不错，”尘远笑道：“单兄别总恩人恩人地叫，听着挺别扭的……”
　　单桐嘿嘿一笑，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单兄怎么到了此处？”
　　“咳，别提了，经那一场大病，我也算看开了，对求取功名也看淡了，我回了家，母亲身体不好，便待在家中奉养老母，那时我设法找过你们，但不知道你们身在何处，唉……这也是命数，两年后母亲就去世了，我孤身一人，便又有了出去闯一闯的心思，去京城吧，路途遥远，再说我才能有限，去了也未必能谋到什么职位，想着只要能为百姓多做些什么，也算报了恩人的救命之恩了。
　　最终会到柳州郡，是我的一点私心，想着岳公子精通医术，或许什么时候能来此采药或购置药材，那样就能再见恩人，总是苍天不负有心人，这么多年过去，总算再见到你们。”
　　“如今西境起了战事，这里的百姓仍旧生活如常，没有惶惶之色，方才听说百姓说单师爷断案如神，宵小之辈在此没有容身之处，便是单公子的功绩了。”
　　“哈哈，过奖过奖，这可是郡守大人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就说这治伤的草药，柳州郡的品质与产量都是第一的，西境起了战事，朝廷一定是要调拨药材的，单兄这些日子该忙坏了吧？”
　　“可不是，前些日子咱们就筹备了一批药材，跟着运粮的车队送往西境去了。”

　　尘远想起闲儿从药包里挑出的草药，问：“单兄可知送往西境的草药由何人负责验看？”
　　“是咱们柳州的济世堂，就是京城济世堂的分号，这差事原是名医堂负责，自从方相伏诛，这件事就由济世堂接了，他们负责验看药材的品质，咱们官府负责监管和押运。”他见尘远默然无语，低声问道：“尘公子有没有觉得这西境战事是有些蹊跷？”
　　“蹊跷？”
　　“也不怕尘公子笑话，我不过是一介书生，并不懂那些打仗的事儿，但我这人吧，遇事就爱瞎捉摸，你说这羌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都只落个兵败的结局，他们到底图的什么？难道只是练练手，过一过打仗的瘾？
　　咱们大齐地大物博，无论军需药材都能及时供给，又有韩将军坐镇西境，羌人根本就没有胜算嘛，为何要做这样劳民伤财毫无胜算的事？”
　　尘远看着单桐，心中对他赞赏有加，难怪百姓说单师爷断案如神，没事爱瞎琢磨事实在是一个好习惯：“咱们不通军事，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想来朝廷大臣和将军们应该能明白，也会有应对之法。”
　　“这倒是。”单桐点头：“咱们只要做好分内之事，让边关的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

　　几人喝茶吃点心又聊了一会儿，尘远说到码头那位卖假药的男子，单桐也道：“我才得知此事，这些日子忙于西境药材筹备的事，没顾上向郡守大人禀告，尘公子放心，这事郡守大人一旦知道，会腾出手来就会处置，砚山神医的名声不能被这样的宵小给毁坏了。”
　　“正是。”
　　尘远见门外有衙役的身影在晃动，便起身告辞：“单兄不似我等闲人，想必还有公务在身，今日就不耽搁单兄处理公务了，多谢单兄的款待，咱们来日再会。”
　　几人下楼出了临江楼，就见方才被偷了钱袋的中年男人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忙迎了上来。
　　单桐道：“你怎么还在此处，不是给了你钱？还不赶快给你娘抓药熬药去？”

　　中年男子“扑通”一声跪倒：“方才小人一时情急，冤屈了小少爷，求公子您大人有大量，给我娘看一看……”
　　单桐低下头问闲儿：“闲儿怎么说？”
　　闲儿早就没了郁郁之色，他摆出一副小大人的神情，极宽容地点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在你是为大娘的病，一时情急，我便原谅你了……”
　　尘远差点没憋住，从前自己对闲儿所说过的话，如今被他十足十地学了出来，稚嫩的声音一波三折，又加上了了说书人的语调、神色，单桐也忍不住笑了。
　　尘远与单桐拱手作别，带着闲儿随中年男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