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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二十章 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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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与闲儿回到亭中,雨水便倾倒下来,在亭子的四周形成水帘,被狂风一吹,扑向亭中众人。
“这雨真大呀。”闲儿抹了抹发上的雨水,惊叹道:“头发都湿了,这么大的雨我们可怎么下山呢?”
“到先生这里来。”尘远招了招手,取出布巾替闲儿擦拭:“夏天的雨时间不会长久,咱们在山上避一避,等雨停了再走。”
“嗯。”闲儿应了声,便不再关心亭外的大雨,将采了满满草药的竹篓递到尘远面前:“这山上草药真的很多,我和云溪哥哥采了好些,瞧,还有七叶花,是新鲜的七叶花。”
他将一枝花递给尘远:“可是这七叶花明明有八个花瓣,为什么叫它七叶花?”
“花瓣是八个,闲儿难道没注意,它只有七片叶子么?这七叶花长只有长出七片绿叶后才会长出花蕾,开花结果……”
闲儿拿出几枝数了数:“真的耶……可图谱上画的是七个花瓣,画错了,等下山闲儿要重新画……”
这场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这才风停雨止。
他们下山回了客栈,沐浴更衣,和璧熬了姜汤让众人喝了,又将尘远的药熬上,云溪去渡口定了第二日的渡船,回来借了客栈的厨房打算熬个汤做几样小菜……他有些担心,自从出了莲花镇,他就觉得公子有些不一样,与钱伯一行人分手之后,这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虽然精神看着还好,但胃口似乎更差了,每天吃不了多少东西,这样耗着,身体怎么会受得住?那天早膳之后不久,捧着本书看,居然看着就睡着了,这在之前是不可能的事。
和璧端着药进屋,就见秦潇侧倚着,头略低垂,手中书卷落在身侧,和璧摇摇头将手中托盘放下,将手指放在唇上,冲一旁正对着七叶花临摹的闲儿轻轻地“嘘”了一声。
“什么时辰了?”秦潇惊醒,见和璧担心的神色,尴尬地笑了笑:“哦,上午爬山,有些累了……”
“药熬好了,云溪借客栈的厨房做饭,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好。要不公子先喝了药,再睡会儿?”
“好……”
和璧服侍秦潇喝药睡下,退出去找到云溪,他也发现这些日子,公子精神不太好,那日在看闲儿小少爷练剑,竟也睡着了,以前从没有这样的事……
房门关上,屋内恢复寂静,尘远伸手在自己的腕上探了探,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年他自玄武洞闭关出来,睡了几日便苏醒,师父却突然仙逝,他就疑惑过,师父身体虽大不如前,但并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若是好好调养,再活一年半载并不是什么问题,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时闭关,以至于无力救治师父。
他们师兄弟五人将师父安葬,他出关不久,伤心之下就又病倒了,浑浑噩噩地睡了月余,等他再次苏醒,习惯地探了探自己的脉相,一探之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师父这是将毕生的修为度给了他,助他压制体内的余毒。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师父,若非师父费心费力救治自己,怎会虚弱至此,若非他将毕身修为度给了他,又怎会去世?
他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
他把自己关在师父的书斋中查阅古籍医书,对自己的医术越发没了信心。
他虽然随师父游历江湖,但那一直是在师父的护持下,直到与王子岳一起出师游历,遇见广陵城外那位同样患有极重心疾的妇人,李老大夫,诗韵姐弟,才真正接触到生老病死,李老大夫说的对,他的师兄将生的希望给了他,他便要好好活着,将师兄要做的事一并做了,将来去九泉之下才能与师兄相见。
师父也将生的希望给了自己,若不能挑起他留下的担子,将来如何去见师父?
师父仙逝之后,虽然他每年冬日照常在玄武洞闭关休养,但几位师兄和子岳的针术却远未到能够缓解自己病症的境地,自己也不想他们为了自己有所损伤担心,有了不适也是自己忍着,每日勤练内功,倒也维持了个健康的样貌。自己的针术虽已达到四层……但他却无法自医。
在草帽山的悬崖上,刺客带着他一同坠下悬崖,半空中刺客将他扔向和璧,他情急之下本能地运起内力,竟将秦远用以封禁残余毒素的内力挣开了一线,雄厚的内力忽然失去了平衡,在体内横冲直撞,一股内力顺着手臂到达指尖,他将随手扯到的一个小树枝掷向刺客,树枝激射出去,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就吐了出来,人也继续向崖下落去……
尘远苏醒后发现,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真气渐渐平复,有一部分成了他的内力,但同时抑制余毒的禁制也消失了……
这一变化让他有了些许健康人的感觉,但他知道这样的状况不会持续太久……余毒失去了禁制,就会侵害脏腑四肢,他的身体也会渐渐衰弱,这一点,他到达青羊镇时就已经感觉到了……
第二日一早,尘远一行人便早早起身,上了去往北岸的渡船,这是唯一一艘不装货物的渡船,船上几乎都是游客,昨日在山上遇见的几个书生也在船上。闲儿很开心,拉着云溪在坐在船头,看渡船划破水面驶向对岸,船主划着船,边向客人介绍着北镇,尤其叮嘱他们买药一定要去药铺。
江面平静,没有了昨日的惊涛骇浪,江中只有几艘捕鱼的小船。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船就靠了岸。
天门北镇与京城之间没有清江相隔,又恰在京城通往西境的必经之路上,从此处去京城,骑马也不过两日的路程,消息自然比别处灵通些,也比南镇更加热闹,街上除了药材铺子,还有其他的店铺生意,道旁也没有放置药材架子,常常看到的倒是提篮挑担的小贩。
“咱们在北镇多住些日子,过了初十再走,云溪去定客栈,我与闲儿慢慢走过去。”
“大伙来看一看,”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吆喝着卖药,他的身边行人来来去去,他却只盯着几个看上去像是外地的游人。
“这可是我师父老人家亲制的丹药,可保安康,除百病……”
“这位老哥气色不算好,似是肝气郁结,可要小弟开一副药?”
旁边一位接口:“你?得了吧?上次腹痛吃了你的药,更是痛得不行,若不是请了济世堂的大夫,怕是要痛一夜了。”
男子面上一红,强辞道:“上次一定是你的病有问题,上上次不是用这个方子医好的?我师父可是大齐神医,他的药怎么会错?”
“大齐神医?”闲儿闻言停了下来:“大哥哥的师父也是神医么?是哪一位?”
男子晃了晃脑袋,眼神不屑地瞟一眼闲儿:“哪位神医?你这孩子年纪小不知道也正常,咱们大齐境内可只有一位由太平皇帝陛下亲封的神医,我便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尘远:“……”
闲儿:“大哥哥说的不对……”
男子打断闲儿:“小孩子懂什么!别耽误我行医……”
“听说砚山神医的弟子不是在豫州遇难了?你别不是冒充的吧?”
男子神色鄙夷:“我是谁?我可是砚山老人的关门弟子,能那么容易就死?”
尘远:“……”
“大家来看一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哎,大爷,这位大爷,您服了我这药头发转黑,年轻十岁……这位公子看着体弱,要不要试试?服了我这药,必能体健身轻,力大如牛……”
尘远拉起闲儿的手:“走吧……”
“……哎……您别走啊……”
尘远很清楚,由于砚山老人的缘故,医者在大齐的地位与常人不同,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大齐境内医者如云,却良莠不齐,既有如秦远一般的神医,也有医术不济的庸医,就连读书人,在求取功名之外,也读上几本医术,以示自己志向高远,良医良相必居其一,但他没想到今日在天门镇,居然被他遇见了这一幕,如此明目张胆,若是听之任之,难免贻害。只是这件事要怎么提醒皇上?
尘远打算在镇上多住几日,每日领着闲儿,在码头附近摆个摊,替人写写书信,也听一听来往行人的谈论。
闲儿坐在他身旁或读书,或绘画,倒引得来往的行人驻足观看。
那日卖假药的男子每日一早便来,等那艘从对岸过来的渡船,只是他的生意一直不是太好。辰时三刻一到,他便离去,半刻钟后必然有官府的衙役来此巡视。
尘远替小妇人写了书信,又应她的要求写了个消食的小方,目送她离去。
远远飘来的香气引得一旁的闲儿不停地吸着鼻子:“先生,香……”
尘远笑着点点闲儿的鼻尖:“你这小馋猫,鼻子挺尖,早上不好好吃饭,这会儿饿了吧?闻见什么了?”
闲儿拽住尘远的衣袖:“我闻见葱烤鱼的香气,还有太师叔和我都爱吃的桂花糕。闲儿饿了……”
尘远眼中含着笑意赞叹:“不错,闲儿能从这么浓郁的鱼香之中分辨出桂花糕的香气。我记得前面那间酒肆可以听书,云溪去定个雅间,看看还有什么闲儿爱吃的。咱们几个收拾一下慢慢逛过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