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8、第十八章 献宝

　　每年的九月初，医仙镇都会安排十日义诊，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过来。平日里没钱求医的人自然会在这段日子里过来求医，那些有钱的富人也会来凑个热闹，看看今年医仙镇的大夫有了什么变化，又有哪些大夫进驻了医仙镇。
　　每到这几日镇上都比过节还要热闹。人人都忙碌起来，不仅镇上五家药铺都搭了医棚，备齐草药，就是镇上的客栈食肆，也忙着打扫客房，采买食材，有的客栈甚至在自家院中搭出几间临时客房，准备接待前来医仙镇求医的人。毕竟前来求医的贫富都有，客房的规格自然也就要有些不同。

　　“弟子拜见师父……”
　　正在二弟子王渊陪同下看一帮伙计搭药棚的秦远闻言转身，就见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牵着马立在身后。
　　那男子的面容虽不及王渊俊秀，却也端正憨厚，他正是秦远门下的大弟子秦漠。他将缰绳递给身边的小厮，走向前来，恭敬地向秦远行礼。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大弟子，秦远不禁心情大好，他伸手拍了拍秦漠的肩膀，满眼笑意地夸赞道：“不错不错，这几年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王渊嘴角勾起，师父这是又要打趣师兄了？
　　“师父……可是记错了？”被夸之人依然拱着手，满脸尴尬，“弟子过了年就该有五十四岁了，应该不会再长个了吧。”
　　“嗯？是么？”秦远皱眉，盯着秦漠看了又看，半晌，脸上现出疑惑的神色， “我瞧着是高了些，莫不是为师年纪大了，个子缩了也老眼昏花了？所以就瞧着你高了？”
　　“不不，弟子不是这个意思，那或许是弟子……是弟子……” 秦漠急着辩解。
　　“算啦，先不说这个。”秦远见状，很是满意地笑道，“赶路累了吧，先进去歇会儿吧，这会儿只有你和你的二师弟在，一会儿等你三师弟四师弟都到齐了，我们再聊。今年我可有宝贝给你们看。”
　　“谢师父，徒儿不累。”秦漠躬身一礼。
　　王渊勉强将笑容掩住，师父如今年纪大了，越发像个小孩子的脾气，如今又收了个娃娃徒弟，这是一老一小两个小孩子了，便道：“师父又在打趣师兄了，师兄你也真是，明知师父说的是玩笑话，也不知道哄一哄师父……”他又转过脸来对秦远道：“师兄一向如此，师父就别跟他生气了。”
　　秦远闻言，看向憋着笑的王渊又看看秦漠，沉着脸冷哼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哄？为师知道你们师兄弟几个在一块儿总要生出点事儿来，那时候就在师父跟前打打闹闹，将为师的头发胡子都愁白了，如今你们几个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了，也都有各自的药铺，感情倒更加好了，知道互相帮村着打趣师父了，为师甚是欣慰！”
　　“多谢师父夸奖。”王渊笑着一揖，忽略了把师父头发愁白了的评价，自动地把师兄弟感情深厚作为夸赞之语。

　　秦远说的那时，是师兄弟几个刚入秦远门下不久，那时只有秦漠刚刚弱冠，四人年纪相仿又正是调皮贪玩的时候，打打闹闹是常态，这的确让秦远后悔了好一阵，为什么要贪心一连收了四个弟子，这也是之后的三十年秦远不再收徒的原因之一。

　　虽然王渊将师父的话当做夸赞，但总觉得这话一定还没完。王渊不像他的师兄秦漠，他的性子很像他们的师父，甚是随意，与师父在一起时，若不是遇到正经事，也会经常玩笑几句，也正是因此，王渊知道师父必有后话。
　　果不其然，秦远顿了一会，转头看向王渊，眼睛里满是笑意，“渊儿啊，要不下次换你吧？”
　　“呃……可别……师父饶了徒儿吧，”王渊笑着拱手讨饶：“徒儿无趣得很，只怕会坏了师父的雅兴，是吧师父？”
　　秦远点头赞同:“无趣？的确无趣，但谁都不是生下来就有趣的，多练一练也就成了，那就多试几次吧，总会变得有趣的！”
　　秦远说完，摸着雪白胡子欣然走向刚刚搭好的一个药棚，指点那棚中收拾的伙计将几处再修缮一下，留下王渊原地原地发愣，这一次轮到秦漠在一旁笑。
　　王渊感慨：“到底是师父啊！” 不仅默认了他自称的无趣，还得出要多捉弄他的结论。
　　秦漠笑道：“看来，今天师父心情不错。”
　　“那是自然，师父这次出海可寻到宝了。”王渊对师父心情好这点很是赞同。
　　“宝？”秦漠惊讶：“这世上能被师父当做宝的东西可不多，师弟先透个底？”
　　王渊连连摇头，笑道：“师父应该更喜欢自己献宝吧，师弟我可不敢坏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到了晚间，药棚搭好，桌椅也已准备妥当，秦远的三弟子林湛，四弟子路澄也已赶到了医仙镇。此时，已经比平日里的用餐时间稍稍晚了一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准备用晚膳。
　　秦远看着已有数年不见的众弟子们，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不过此时除了相聚的欣喜之外，似乎还有一点得意。
　　“为师给你们收了个小师弟，今天让他来见一见师兄们，你们可都得准备见面礼啊！”
　　“小师弟？”秦漠只一愣就立刻想到师父口中的宝，难道就是这位小师弟？
　　“恭喜师父，这可是大喜事，师父可数十年没再收过弟子了，二师弟说师父回来一直闭关，原来是在山上教导师弟啊。”秦远原本极少在山上住那么久，只在每年冬月回砚山住些日子，一过立春，便又游历江湖去了，这次回来竟一年未曾下山，去年新年也只说闭关，并未像往年在砚山时召众弟子回山。
　　“师父您收小弟子了？五师弟？”林湛亦是十分惊奇。
　　路澄则嘀咕道:“瞧师父的神色，可不像是收了个徒儿，倒像是捡了个宝……”虽是做出嘀咕模样，却是明明白白地把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秦远掩不住得意的神色，笑眯眯地看了眼路澄，这才道：“这个孩子，是为师去年从海外回来时带回山的，当时他家中遭了难，是一个仆人带着逃出来，遇到为师时，几乎没了气息，虽说最终救回来了，经这一年的调养，却依然体弱。”秦远叹了一口气：“为师年纪也大了，恐怕以后要你们几个做师兄的多多照应他了。”
　　“既如此，师父怎么收他为徒了呢，直接送到我们那儿岂不省心。”路澄更加奇怪，以往师父捡到这样的病孩，医治好后，都是送到他们几个的药铺中依各自的资质学些谋生的本领，不愿留下的便让他们离开，愿意留下便做个药童小厮，这一次竟收做弟子，这个孩子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果然，就听秦远又叹了口气道：“唉，这孩子年纪小，身体又弱些，你们都忙，怕照顾不过来，先让他在我这儿，也算是陪陪我。而且……”秦远脸上现出一分笑意：“等你们见了就知道了，我实在不舍得给你们做药童儿。”
　　“难道是漂亮的姑娘？师父收的不会是个漂亮的小师妹吧？”路澄又小声咕哝道。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秦远一巴掌拍在路澄脑袋上。
　　路澄立刻配合地捂住脑袋，咧着嘴道：“疼……”
　　这一举动倒把秦远逗乐了。

　　“侍药啊，”秦远冲里屋道：“和潇儿出来吧！”
　　试药？这个名字实在是……师父之前给铺里的药童取得多是药名，这个名字，起的可不像是师父的风格……众弟子虽然好奇这位潇儿，但这位药童的名字也让人无法忽视。
　　随着里屋传出一声应答，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牵着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出现在了门口。
　　少年五官端正，身形挺拔，样貌……倒也算符合秦远的收徒标准。他手中牵着的小童立刻引起师兄弟几个的注意。那孩子看着不过四岁左右，相貌清秀，厚厚的棉衫也掩不住他瘦弱单薄的身形，他的下颌尖尖，肌肤如雪，两只眸子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好奇打量屋中几人。
　　师兄弟四个中，也只有王渊见过这孩子去年来时的模样，倒不觉什么，另外三人凭着医者本能，第一反应都是这孩子一定得了什么不寻常的病症，数年不见，师父这是要考校弟子们的医术么？
　　那孩子来到厅中，双手刚抬起要向大家行礼，就被林湛路澄两人一左一右捉住了手腕，秦漠慢了一步却是无手腕可捉，面露憾色，直直的盯着这孩子的脸色观察了起来，这架势硬生生的将那孩子刚出口的“秦潇……”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秦远见状，当即知道这几个徒儿心里想的什么，不禁好笑，起身三两下的把围在秦潇身侧的弟子赶跑，“去去去，别吓着潇儿，都干啥呐，为师还能有治不了的病人等你们治？”
　　“师父啊，”路澄嘿嘿地笑道：“看这孩子的气色可还没好啊！”
　　“这还用你说？”秦远一眼瞪过去，“潇儿体弱，要慢慢来。”随后转向秦潇，面色柔和，牵着他的手道：“来，潇儿，见过你的各位师兄。”
　　秦潇抬手：“秦潇见过各位师兄。”说毕向众人一礼，年纪虽小，这礼却行得有模有样。

作者有话说

　　改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