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79、第十四章 刺客

　　尘远依然晕着，体内乱串的真气已经稍稍平复，钱伯与星隐都给他把了脉，他们两人虽不是医者，但习武之人对内息真气敏感……星隐确定他不是那位毫无内息的砚山小神医，心中多少是有些遗憾的。

　　和璧将当时的情形向钱伯说了。
　　钱伯很清楚，杀手将尘远抛向和璧，和璧作为尘远的侍从，第一反应必然是接住尘远，保证他的安全，就如同在崖上，当杀手将黄逊抛向他时，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接住黄逊。
　　那么，男刺客为何会在抛出尘远后，就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当时和璧带着尘远落在瀑布中央一块突出的石台之上，尘远吐血晕倒，和璧守在他的身旁，由于不知周围有无暗藏的刺客，她未敢发声求救。
　　夜昙紧随下崖搜寻的护卫们之后，也悄悄从侧面下了山崖，她轻功颇佳，在崖壁上攀援搜寻，发现了落在石台之上的尘远与抱着他心神大乱的和璧，她或许是觉得此处无人得见，正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和璧，掳走尘远。
　　杀姜岩已不可能，若能掳走尘远……只是她没想到，她杀意刚刚一起，和璧便觉察到了。
　　和璧不动声色，待夜昙接近，长剑出鞘，一剑封喉……以薛四公子弟子的身手，杀一个半空之中无处借力的杀手，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和壁承认那女刺客确是自己所杀，却并不知道另一个男刺客为何会摔死……

　　星隐便是在崖壁上的那一处突出的石台上找到尘远与和璧的，他的身手在姜焕的暗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尘远吐血，而和璧杀了刺客心绪必然有些波动，气息就未能藏住，被星隐察觉。
　　护卫们带着夜影夜昙的尸首离去，星隐循着气息找到了尘远，将他们救回。

　　次日一早，钱伯就得报，尘远醒了。
　　钱伯安排好黄逊的护卫，便去了隔壁尘远的居室，见他已经起身坐在榻上，手上拿着册书卷意态安详地翻看，除了面色依然苍白，看不出昨日的狼狈。
　　自尘远回来，闲儿就回到他的身边，这会儿正坐在秦远对面，拿着笔写字，见到钱伯进门，闲儿立刻起身行礼：“钱爷爷好……”
　　钱伯笑眯眯地摸了摸闲儿的脑袋道：“闲儿乖，去找逊哥哥玩吧。”
　　闲儿应了一声出门去了，云溪也跟了过去。

　　“尘公子觉着如何了？”
　　尘远早已闻声放下书卷起身，他笑着一揖：“劳钱伯惦念，在下已经好多了，钱伯请坐。”
　　两人落座，和璧温盏斟茶，便也退了出去。
　　茶香氤氲，钱伯喝着茶，看向对面的尘远，见他神情依然恬静，除了面色更加白皙，似乎与前几日并没有什么两样，并没有刚刚从鬼门关转过一圈的惊惶之色，但钱伯知道他身体里紊乱的真气内息，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顺畅平复的，此刻必定十分难受……
　　钱伯放下茶盏拱手道：“此次多亏了公子舍身相救我家少主，老奴谢过……”
　　尘远替钱伯续上茶，笑道：“钱伯这么说就见外了，闲儿是在下的学生，黄公子也叫了在下几日的先生，在那样的情况下，高手环伺，也只有在下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令杀手略略放松心神警惕，为钱伯争取拿下他的契机时机……方才听和璧说，刺客已死了？这可真是万幸。”

　　钱伯见尘远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他自己的状况似乎毫不在意，忍了忍，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公精通医术，想必对自己的体内气息状况是清楚的，不知吐血晕倒是否与此有关？”
　　尘远抬手看了看，以手抚心口，遗憾地摇头：“在下是个书生，只是略看了些医书而已，算不得精通医术，练剑也只为强身，并不懂武道的真气内息，或许是落崖受到惊吓，心脉受损，吐血多半也是这个缘故？”
　　“……”钱伯听尘远如此说，知他不愿多谈此事，便道：“我家公子在池州遇险，家主不放心，已令我等护送公子回京，只是……”

　　尘远虽然如今表面上看着尚好，钱伯虽不通医术，但他在武道上的造诣不浅，只要探一探脉，自然对尘远体内的真气内力的状况十分清楚，他这样的状况不宜奔波，正该留在此处闭关休养调息，这样看来，他势必不能与自己同行了，替世子调理身体只才进行到一半，这就要前功尽弃了么？钱伯心中是有些不甘的。
　　尘远见钱伯欲言又止，已明白他想说什么，便道：“无妨的，在下并非武者，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该当如何处置，黄公子的腿伤尚缺一味叫做“延菰”的草药，此药若用鲜草的功效更加显著，可以事半功倍，制成药膏敷上半月，再配以药丸服食一段日子，黄公子腿上的暗疾便可痊愈，听闻柳州盛产几味用于跌打损伤的草药，“延菰”也在其中。
　　至于在下如今的状况，留在池州郡也没有什么益处，倒不如去柳州碰一碰运气，或许能遇上精通此道的医者前往购置药材，钱伯回京也恰好经过那里，在下若能同行，正是一举两得，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钱伯这些日子与尘远相处，见世子的身体经他饮食药物的调养已有不同，在他心中早就将尘远当作了神医，更何况他说黄逊腿上的暗疾可以痊愈，这可是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的……
　　钱伯大喜，连声道：“那敢情好。”他原就想邀尘远同行，只是碍于他的身体状况无法开口，如今尘远也要往柳州去，可不是正中下怀？

　　京城，皇帝寝宫。
　　寝殿内烛火息了一半，光线昏暗，案上香炉之中虽燃着助眠的香料，躺在龙榻上的姜焕却久久不能入眠，他如今精力越来越不济，虽有三个儿子替他分担政事，但遇到大事还是要他来拿主意，是该早些立太子了……
　　立太子一事大臣们已经三番五次在他面前提起，但三个成年的皇子中，立谁却让他很是头痛……晟王姜衡做事沉稳，有仁君之资，他原本也是属意与他的，只是他子嗣单薄，到如今也只有阿岩一个孩子，偏偏这孩子自小身子就不算强健，还多灾多难，幼时顽皮在御花园中游玩时，踩碎了湖面的薄冰落入水中，救起后足足病了两月，那段时间他天天下朝后都会去阿岩的寝殿看望，总算见到他重新活泼起来，偏偏这孩子又爬上假山游玩失足摔下，虽未伤及筋骨，只是一些皮外伤，休养十天半月也就好了。或许是因冬日里落水又摔伤，就留下一点暗疾，平日里腿脚隐隐作痛，到了气候寒冷的冬日，痛的就越发厉害，遇上下雪天甚至就不能行走。
　　姜焕起了疑，让自己身边的钱公公做了阿岩的近侍，自那以后，意外就少了些……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阿岩年纪渐长也懂事了些，落水什么的意外自然也会少。
　　只是近一年来，这孩子数次生病，又让他想起当年发生在晟王姜衡身上的事，他让自己身边的暗卫去查，却并未查出什么异常……
　　他有些想念砚山神医了，也想念那个摔死在豫州山道上的少年，就在此时，他得到了一个来自医仙镇的消息……医仙镇的王子岳大夫给自己的儿子聘了个与砚山小神医相貌神似的先生。
　　姜焕得到这一消息心里是矛盾的，他内心不希望那个少年是真的死了，却也不希望他活着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照理说那少年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依皇爷爷的旨意，虽然他只是一个医者，在军略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他既承了砚山老人的衣钵，那他就是大齐的一品军侯。
　　京城一见，姜焕就知道，秦潇与他的师父砚山老人一样，对官位爵位和朝政似乎都没什么兴趣，而更乐意研究医术，治病救人，当然姜焕也知道，虽然秦潇是来自海外不知名的小岛，有皇爷爷与砚山老人的情份，他也不太会主动去投别国，毕竟大齐远比周边小国的国力雄厚，只要他想要的，大齐应该更能够满足他。
　　姜焕派了自己的暗卫星隐前往医仙镇探查，虽然得到的信息依旧是这两人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人，也是，若他没死却不上报，那可是欺君……但姜焕却依然想再试上一试。

　　在得知了小先生尘远带着他的小学生游历江湖，他做了一个险而又险的决定：同意姜衡的的提议，让姜岩化名出门游历，既避开京中的争斗，也可试一试几位皇子对此事的反应，顺便让阿岩体察一下民间的疾苦，试探医仙镇的那位小先生的底细，若是他是为了躲避某些人（他的儿子）的暗害而诈死脱身，姜焕惭愧地想，秦潇即便是欺君，他也可以当做不知了。若他能调理好阿岩的身体，治愈他腿上的暗疾，那更是意外之喜了。

　　他令人将尘远的行程告知钱公公，姜岩一行果然就在池州郡的莲花镇遇到了尘远，从钱公公给他的密信中得知，虽然尘远没有承认身份，但他指出了姜岩身体异样的缘由，也用心替他调理，阿岩的暗疾有望痊愈，他高兴坏了。只是姜焕没想到，姜岩就在莲花镇被劫遇险，护卫他的人投鼠忌器，若非尘远以身相替，姜焕就真的要追悔莫及了。
　　两具刺客的尸首悄悄送达京城，皇帝责令刑部与大理寺合力彻查此事。
　　这事其实没什么可查的，刺客身上的印记本就昭示他背后的主人，而姜焕暗中派在姜岩身边的护卫，自然也将莲花镇发生的事情，被杀的那些刺客信息传回皇帝的手中，数日之后，刑部与大理寺便将结果呈给了皇帝姜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