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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十五章 再次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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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焕拿着案卷的手在抖,他这是气的。
他不是个糊涂的皇帝,在刺客刚刚送回京城时,他就微服去到刑部,用泡了药的布巾掩住口鼻,看仵作吴华带着新收的小徒勘验,天气尚热,虽是星夜赶路,也用了冰块,这两具尸首依然有些腐坏,好在四肢还算完好,那女刺客手腕上的纹样也还清晰。
他担心有人嫁祸,依然让他的暗卫暗中去查,如今明里暗里查到的信息都指向他的次子姜彻,这个他一向最为宠爱的儿子……
姜焕只觉得血气上涌,耳中嗡嗡作响,心口疼痛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在案上的玉瓶中取了一丸药含在口中,药丸散发淡淡的香气,入口即化,与太医院送来的药完全不同,让他又想起了那位小神医……一旁服侍的小太监见他服药立刻换了温水奉上,十分担心地问:“皇上可要宣太医?”
姜焕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摆了摆,道:“不必。”
歇了一会儿,姜焕心中的烦闷稍稍平息,便吩咐道:“宣皇后和旻王来见朕。”
姜焕看着跪在下方身着盛装的皇后方婳与旻王姜彻,他拿着布帛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几十年的夫妻父子,怎么说都是有些情分在的,他也给了他们母子改过的机会,可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方婳躬身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
她接到皇上传召的旨意,心中欢喜,原以为姜焕总算心软,想起她这位正宫皇后了,她刻意描眉画唇,盛装而来,在殿外遇见了同样应召而来的儿子姜彻,姜彻似乎有心事,没有平日里见到她时流露出的欢喜神色,她在儿子的眼中看见了一丝不安,有引路的太监跟在身侧,他们自然无法交流,只对视一眼便进了殿。
谁知进殿就见到姜焕那张阴沉的脸,方婳的心就沉到了谷底,皇上这是怎么了?想到姜彻眼中的那丝不安,方婳有些心虚,是自己与彻儿做的事终究是被姜焕发现了么?
姜焕面沉似水,沉默着盯着跪在下方的母子,大殿中没有一丝的声响,气氛十分得沉闷,半晌姜焕将手中的布帛狠狠扔在姜彻面前:“看看你做的事!”
见到父皇扔在面前的两张布帛上描绘的纹样,姜彻的心就凉了,那纹样是一朵暗夜盛开的昙花和一道闪电图案,他知道父皇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这两人是他的人不是什么秘密,父皇派人一查便知,因而他没有让夜昙他们加入真正的刺杀,只让他俩见机行事,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方可出手,浑水摸鱼,将杀人的锅让别人去背,但这两人自离了京便音讯皆无,没有传回半点信息,起先他还在心中赞叹他们行事谨慎,现在看来这两人简直是愚不可及,不仅没能伤得了姜岩,还暴露了自己。
姜彻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父皇明察,儿臣不知此事,求父皇明察,儿臣是被冤枉的,父皇……”他不知道父皇到底查到了什么,但多说多错,颠来倒去只说这几句话,近来他隐隐有不详之感,也总有被窥视的感觉……派出去的那些杀手也一个都没有回来,但夜影夜昙未回,让他心里存了侥幸,却没想到他的危机正是来自这两个人。
姜焕冷声道 :“不知?朕还什么都没问,你就说不知?不知什么?冤枉你什么?”
“……”姜彻醒悟,自己有些急躁,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连连叩首掩饰道:“儿臣不知父皇要问什么,但儿臣见父皇震怒,必是觉得儿臣做错了什么,儿臣这些日子都在府中读书,并未出府,若是属下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父皇,也是儿臣管束不力只过,求父皇责罚儿臣。”
姜焕只觉身心俱疲,对跪在面前的母子两人也已完全失望,他看着方婳道:“你身为朕的皇后,母仪天下,职责便是替朕管理后宫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可你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朕虽老了,却还未到糊涂的时候,你们母子所做的事别以为朕不知道,朕不追究,不过是看在夫妻父子的情分上,给你们留些颜面。可你们竟然不思悔改,再次做出暗害皇嗣的事。”
方婳不敢辩驳,也不敢求情,只低头跪在一侧暗自抹泪。
“父皇息怒,求父皇责罚儿臣……别气伤了身子。”姜彻重重叩首,额头红肿渗血,有那两张布帛上的纹样,他知道父皇定是掌握了证据的,他不敢狡辩,如今只能靠卖惨来博取父皇的怜悯逃过一劫。
果然,姜焕见此情形,怒气似乎消了些,但心中已对姜彻的所作所为失望,将来若让他继承了皇位,自己的其它几个孩子怕是根本就没有活路了。
虽然储君的位置不可能再考虑他,但无论怎样他毕竟是自己一向宠爱的儿子,只要他不再生事,就让他做个富贵闲散的王爷吧,他疲惫地摆摆手,懒得再多说什么:“你们……都退下吧,就在各自的宫苑府邸之中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回到旻王府,姜彻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之所以选择进书房,是因为他知道父皇一定会派人盯着他。
他虽聪明机灵,却不是个爱读书的人,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和父皇的宠爱,看书只求一知半解,从不深究,他觉得作为君王,只要把控大局,底下事情自有大臣们去做。
他关上书房门,重重在书案前坐下,心中惊惶气恼,竟然又被父皇禁足了,而自己得力的两个杀手死了却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暴露了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长袖一拂,打翻了书案上的茶盏,眼见茶盏滚了几滚,将书案上的纸张打湿,继续向书案的边缘滚去。
姜彻一惊,扑过去双手堪堪将茶盏挡住,他向窗外看了一眼,小心拿起茶盏,轻轻放回原处。
姜彻心中越发憋屈,胸口起伏,这口恶气若不出他觉得自己都要疯,顺手扯过案上被打湿的纸张,狠狠撕成碎片,依然意犹未尽,案上几本书册也遭了殃。
书房内一地的纸屑也不能平息姜彻心中的愤怒和惊惧,他的手犹在微微发颤……,夜影和夜昙是他手下两个最得力的杀手,曾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他处理了一些人和事,没想到此次竟然双双栽在了池州郡,还被父皇拿住了自己暗害皇嗣的把柄,这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父皇既然拿这两张图责问自己,那这两人必是已经死了……
他咬了咬牙,是自己大意了,跟在姜岩身边的那个老仆,可不是一般人,他原是皇上身边的近侍,虽然他整天笑眯眯的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姜彻却知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据说禁军统领在他面前也不敢保证能走下三十回合,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竟肖想在他的保护下悄无声息地杀了姜岩……
这件事情只能暂时放弃了,不放弃也不成,一来父皇已知此事,二来他没有可用的得力手下了。
还有……父皇说的是“你们母子再次做出暗害皇嗣的事”,难不成当年母后做的事也被父皇知道了?
他知道这件事一出来,即便姜岩死了,自己与储君之位也是无缘了,自己忙了半天,最终极有可能便宜了姜徇,这样的结果如何能让他平心静气?
他虽然同意了周茂的提议,让他派人去联络,但他心里对于联络外族来取得皇位是有所抵触的,因为他不愿意坐上了皇位,却受外族控制,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
他由着周茂去做,没有再过问那件事,但今天的事让他对周茂去做的事升起一点期盼,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周茂筹划得如何了,只是他……又被父皇禁足了。
黄逊在池州郡莲花镇遇险,这件事对于钱伯和暗中保护他的那些侍卫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众人好一阵后怕之后,回京的行程就安排得越发周密严谨。
表面上黄逊身边跟着的依然是老仆和两个护卫,但有尘远闲儿同行,明面上就有八人,虽然尘远闲儿没有功夫在身,但钱伯知道跟着他俩的和璧云溪功夫不错,尤其是和璧,居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下尘远杀死夜昙,有这两人近身护卫,即不引人注意,又可腾出人手探查周边,众人分工,有的先行开道清除可能的危机,有的易容扮作挑担行商的路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护。
莲花镇的事情也早晚会传出去,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尘远也确实过于令人瞩目,难免被有心人认出,尘远便在钱伯的建议下略易了容,用药物将头发染成了黑色。
黄逊也略改了容貌,钱伯则将自己满头的黑发染成了花白。
从池州往柳州这一路皆是丘林的地势,山势连绵不绝,虽没有高耸入云的奇峰,却是满目青翠,水声泠泠,清澈灵动,官道便是在这样的如画的风景中穿行而过。
官道上,有两辆宽大舒适的马车慢慢走着,马车外形很是普通,前面的车上倚窗独自坐着位小公子,他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车窗外的风景,后面一辆车上坐着个小娃娃和他的小先生,车外跟着老管家和四个仆从。
防卫内紧外松,说是一路回京,倒也没有急惶惶地赶路,钱伯认为那样反倒引人注意。
一行人坐着马车走得从容,完全看不出他们之前经历了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