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78、第十三章 得救

　　夜影余光一直警觉地盯着远处的护卫，等尘远渐渐退到自己身前，他看准时机发力，将手中两个孩子抛了出去，自己瞬间移到了尘远身后……
　　果然护卫们的关注点在两个娃娃身上，孩子一脱离他的手，就有数道身影掠向两个孩子……

　　云溪紧紧抓住想要冲向尘远的闲儿，几名护卫在看见尘远脖子旁闪着寒光的短刃后，停住了脚步。

　　夜影左手将尘远紧紧地禁锢在自己身前，右手拔出的短刃在他的脖颈上拍了拍：“慢慢向后退……”

　　和璧就要举剑向前，却被钱伯拦住了。

　　慢慢退到崖壁的边缘，只要再向后一步，两人就会坠崖，夜影松了一口气，他只要抓着这书生一同跳崖，那些护卫怕伤着他必定不敢放暗器，他不再犹豫，抓紧尘远，足下使力，向崖下坠去……

　　“公子……”一个身影飞掠至崖边，跟着一跃而下……
　　钱伯冷冷吩咐：“去一队人到崖下搜查，平安将尘先生带回来，那刺客若是抓不到，你们就都不用回来了。”
　　护卫：“……，遵，遵命”这是啥意思？那少年必死无疑，怎么可能平安？而以刺客的身手多半已经逃了……

　　身体急速坠落，崖壁上伸出的枯枝灌木不能阻住两人坠落的速度，跳下悬崖后，夜影本想就松开尘远，但随之跃下的身影让他不得不继续抓住他。
　　和璧越来越近，夜影右手的短刃在崖壁上划过，左手故技重施，待和璧逼近便将尘远抛向他，只要能阻他片刻，以自己的轻功就能逃得无影无踪。
　　就在尘远脱离他掌控的瞬间，夜影就觉得丹田的位置一痛，似乎有一根细细的树枝刺中了他，真气一泄，他眼睁睁看见那条跃下的身影接住了尘远，借助灌木缓冲，几个起落，便落在半空中一块突出的石台之上……而自己的短刃虽然插入岩石的缝隙，右手却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他松开手继续向下坠去。

　　石台五尺见方，恰能容下两人，和璧扶尘远靠在崖壁上，自己守在他的外侧，崖顶又有数条身影落下，和璧知道是那些护卫，他的目光向崖下看去……
　　山崖之下漆黑一片，杀手无声无息地落下，以他的身手，留下的可能性很小了。
　　“咳咳……”尘远吐出一口血，呛咳数声，原本雪白的面色愈加苍白，只见他冷汗涔涔，闭目靠在山壁上不出声。
　　“公子……怎么了？”和璧扶尘远靠在自己身上，手搭上他的脉，这一探让他大吃一惊：有一股真气在尘远体内乱串……这是……什么情况？他从大师伯口中知道尘远自小体弱，内息也弱，多年练就的一点极弱的真气，只是为了压制余毒保他性命，以他的体质根本不可能练武，但如今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真气浑厚，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练成的，这样浑厚的真气对于习武之人，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只需善加引导据为己用，就可增加自己的功力，但对于尘远，混乱的真气在体内肆虐，冲撞撕扯，就如同受刑一般了。
　　和璧掌心抵住尘远，想以自己的内力助他平复混乱的的真气，但她甫一发力，就见尘远眉头越发攒紧，又吐出一口血来……
　　和璧惊得撤回手，虽然他在西境药灵谷时，也跟着师伯学了一些医术，但他在这一道上却并没有什么天赋，对尘远目前的状况也是束手无策的。
　　四周一片静谧，身边只余瀑布冲刷着石壁的声音，和璧心中越发慌乱，他紧紧抱住尘远，声音发颤：“公子……你……千万别死，你若死了，小和……小和该怎么办？”尘远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呻吟一声，和璧忙将头凑了过去：“公子要什么？”
　　尘远含糊地说了声：“要……”
　　“要？”和璧醒悟过来，尘远怀中有一粒救命的药，可自己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怎可……
　　但尘远的模样让她顾不了这许多，一咬牙，颤抖着的手伸向他的怀中，摸出个琉璃小瓶，咬开瓶塞，取出药丸喂他服下:“是……是这个么？公子可别吓我，你可千万别有事……”
　　药散出微弱的药香，入口即化，片刻之后尘远又吐出一口血，紧蹙的眉头却松开了些。
　　和璧的心依然悬着，如今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山，身边只闻水声潺潺，掩盖了山下打斗的声息，四周一片漆黑，她不敢妄动，也不敢呼救……她不知那杀手有没有离去，也不知他是不是还有帮手……

　　天已大亮，瀑布自山顶坠落，水流击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玉。
　　星隐回京复命，接了新的差事——来池州护卫黄逊，只可惜他来晚一步，没有赶上莲花镇的灯会。
　　等他赶到草帽峰顶，黄逊已然脱险，而杀手也已跳落山崖，他此时方知，与杀手一道落下山崖的就是那位他跟踪了许久的白发书生……尘远。

　　他们在瀑布山涧旁搜寻良久，没有见着那位公子，但杀手却摔死在瀑布下方的岩石上。
　　星隐清楚崖下这一片区域的外围是有人守着的，尘公子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必定是隐身在某处，他抬头看向飞泻而下的瀑布，对立在他身侧的护卫道：“你们带着杀手的尸身回去复命，我在此处再找一找……”
　　“属下……”
　　“不必多说，这样的地势，人多并没有什么用处……”
　　“是。”

　　莲花镇夕照阁。
　　客栈孙掌柜亲自提着食盒，跟着护卫，战战兢兢地向客舍去，他两腿打着颤，不明白自己是哪一路神仙的香没烧好，这好好地做着生意，就摊上这么个事……自己的客栈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原本住在客栈中的客人也被聚到一间偏屋内由专人看管。
　　他看见一个护卫模样的人匆匆走出，一挥手，就有一队人跟着他离开。
　　孙掌柜低眉顺眼地跟着护卫走到屋子门口，门口守着两名护卫和一个少年，他不敢抬头，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公子的仆从钱伯走了出来，一向慈眉善目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他，身上竟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让他忍不住就要跪下去。
　　钱伯接了孙掌柜手中的食盒，挥手道：“都下去吧。”
　　他回身进屋，脸色阴沉，眉头依然皱着，在崖上他看见了尘远的暗示，因而拦住了和璧，但现在却有些不淡定了，方才派去山下的护卫回转，带回了刺客的尸首……是两具，一男一女，男的是摔死的，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身上虽有些新的划伤擦伤，那也都是落崖时被岩壁上突出的石头树枝所伤，并无一处是致命的伤痕，手上却连划伤擦伤也没有，他不认为以这刺客的身手，在下落的过程中没有机会攀住山岩石壁，哪怕是抓住岩壁上生长的杂草灌木缓冲，也不至于摔得如此惨烈。
　　而那女子是被一剑封喉，他看过伤口，也看见了在女子的手腕上的昙花饰纹：“昙花？是夜昙？”这件事果然与那一位有关系么？
　　从伤口判断，她是被一把极薄、刃口及其锋利的剑刺中，他记得尘远身边的侍从和璧就是用剑的……
　　他虽然在上山的路上，安排几个高手从两侧跟随寻机救下世子，但刺客身手不凡又十分警觉，为防止他狗急跳墙伤了世子，跟上去的护卫不敢过于接近，也未敢擅动。
　　若非尘远以身相替，也因为刺客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知道一旦杀了世子，钱伯和护卫们就会拼尽全力将他留下，因而选择了抓个人质替他遮挡暗器跳崖逃生。
　　他可不相信刺客选择跳崖是为了让自己摔死。

　　“钱伯，找到先生了吗？”
　　钱伯一惊，榻上的黄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担心地看他。
　　钱伯收了自己担忧的神色，看了一眼躺在黄逊身侧，仍旧睡着的闲儿，道:“小主人放心，天已经亮了，搜寻很快就会有结果，只是这事暂时不要对这孩子说……”尘远生死未卜，以这孩子对他的依恋，怕是接受不了的。
　　他站起略躬了躬身：“小主人安心等待，老奴再去看一看。”
　　钱伯退出门，对守在门外的云溪和两个护卫道:“屋里就交给云小哥和你们两个了。”
　　三人行礼：“钱伯放心。”

　　尘远的学生尚在此处，必不会不告而别的，更何况还有和璧也不见踪影，难道另有一伙人劫持了他？钱伯吩咐道：“再派一队人去找！范围再大一些，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们！还有，派几个人将这两人的尸首星夜送往京都刑部。”虽然印记指向明确，但也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嫁祸，得好好查一查这两人的幕后之人。

　　此次黄逊在他眼皮底下遇险，着实让他后怕，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尘远失踪了……
　　他替黄逊调养身体的事也就要终止了，世子幼时摔伤的腿，平日里隐隐作痛的现象在尘远用药之后大有改观，尘远也说过再有半月，冬日腿也可以正常行走不再疼痛，可如今……唉。
　　星隐没有跟着一起回转，只能寄希望于他发现了什么线索……

　　好在钱伯只担心了大半日，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星影就背着尘远回到夕照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