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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十章 香囊 ...

  •   尘远一向不喜欢酒味儿,一直想不通子岳为什么喜欢喝这个,他将酒盏往旁边拨了拨,依然坐着未动:“在下并没有隐瞒来处,方才已经说了,在下来自医仙镇,是这个孩子的先生。”
      钱伯想起姜衡的嘱咐,他向那两个护卫一使眼色,那两人一个拎起粽子,一个押着掌柜,下楼去了。

      “多谢尘公子提醒,”钱伯神色缓和下来,他冲尘远一揖:“只是,这酒既无毒,我家公子为何不宜喝?”
      “……”这还要问?这么点大的孩子,本就不应该给他喝酒的吧?
      “黄公子随身所佩香囊中有一味香料的气味与这酒中的一味食材的气味相混,会让人精神萎靡,久而久之便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公子……懂医?”钱伯心中大喜,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世子出京之后身体状况果然如晟王猜测的那样有了一点不同,不是整日蔫蔫的了,而这位尘远公子竟一眼就瞧了出来。
      “略知一二吧。”尘远目光又在黄逊脸上扫过,道:“在下是个读书人,医书自然也是要读的。”
      “正是,咱们大齐的读书人都懂些医理,比寻常的大夫并不差的,”钱伯笑眯眯地附和,他记住主子的话,决定即便这位公子真的是小神医,他也装作不知道,不过他也不能放心随便让他替世子瞧,尤其是他怎么会知道世子的香囊中装着什么?
      “尘公子可否告知,如何得知我家公子香囊中有不妥之物?”
      “在下幼时多病,药也吃了不少,” 尘远笑道:“常常躺在榻上,做不了任何事,辨识所服药材的气味,感受服药之后的状况,就成了唯一的乐趣,方才黄公子从在下身边经过,自然就闻见了药材的气味。”
      吹牛吧?别说这么多香料混在一处,就说在这酒楼之中酒香菜味儿混杂,以自己的功力,要想辨识出某种药材的的气味也属不易……当然,如果他就是那位小神医那就没什么不可能了。
      但钱伯不愿意将公子的香囊拿给一个不能确定身份的人,他既担心有人借机害了自家小主子,又担心错过与能医治小主子身体的医者,于是他道:“能否请尘公子指点,在下所佩香囊中的药物可有不妥?”
      尘远心中好笑,不过他也看出这位钱伯不是普通人,难怪他们敢让一个孩子出来瞎逛……
      他左手挽住衣袖,伸出右手,手指在酒盏中蘸了一蘸,就在桌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五味香料药材的名称,这才抬头看向钱伯,道:“这五味是主料,共占了八成,另有十三味药材一共只占了两成。”
      “……”钱伯震惊了,这是他自己配制的香包,从不假他人之手,不可能有人能得知他的配方,尤其是他虽未将配料全部写出,但药材的种类和数量却是完全正确的。
      钱伯心中已经认定他对黄逊香袋的判断没有错了……他心中大喜,面上却仍是镇定,他冲尘远一拱手:“先生既然看出那香囊对我家公子有害,可否请先生替我家公子看一看,要如何化解?”

      “没想到咱们莲花镇一行竟有这样的收获……让这样一桩功劳落在你我兄弟手中。”
      莲花镇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两个年轻人坐在光线昏暗的客房中对饮。
      这两人正是在平山楼上的那两个年轻人,这两人出了酒楼,就去码头旁的柳树下坐着,那里有不少人在树下纳凉,倒也不引人注意,清风徐来,树影婆娑,那里正可以通过窗户看见酒楼中发生的一切,自然也知道动了手脚的酒并没有被那位少年喝下。

      “咱们何不干干脆脆结果了他?偏要在酒中做手脚,还偏偏让他们发现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摩拳擦掌,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兴奋,整张脸变得通红:“跟在他身边的不过就是一老仆和两个侍卫,别说以大哥的武功,就是二哥和我,杀他们也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咱们杀了他,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
      “什么到时候?”另一位年纪略大些,听了这话,压低了嗓音呵斥道:“你别异想天开,别说是不是能够杀得了他,即便成了,杀皇嗣,等待我们的也是灭九族的大罪。”
      红脸的年轻人对这说法不服气:“若是那一位没了这个儿子,只怕气也气死了,就是没气死,也不可能坐上那个位子了,就是皇上愿意,大臣们也都会上奏反对的,一旦咱们殿下立为太子,你我兄弟可算是首功,太子自然会保咱们,怎么可能有罪?”
      二哥摇头:“这是大齐从太平皇帝开始就定下的,谋害皇嗣是灭九族的大罪。若被人发现,且不说殿下能不能保下咱们,他若知道,只怕不仅不会保咱们,反而会是第一个要求杀了我们以证明自己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咱们不被发现……”
      二哥继续摇头:“跟在他身边的可不止那个老仆和两个侍卫,咱们根本接近不了他……”
      “后日便是莲花灯会,或许他也会去,届时人挨着人,他们总不可能围个人墙保护他,咱们先将人悄悄劫了,再等大哥回来商量……”
      “还有,今日酒楼上遇见的那个白发少年,会不会就是殿下让我们留意的那一位?他们怎么会走到一处?”
      “是又怎么样,那书生竟敢坏了我们的事,一并杀了就是。”
      二哥依旧摇头,神色有些迟疑:“他若没死怎么敢就这样出来招摇,怎么也当定个欺君之罪。大哥不在,还是等他回来……”
      “富贵险中求,二哥若不当机立断,被别人抢了先,就什么都没有了。”

      “二哥现在胆子越来越小了。”红脸的年轻人心中有些不屑,一个小娃娃而已,还能奈何不了他吗?只要不被人发现是自己杀的,上哪儿去灭自己的九族?被人看见也没什么,那就将那些人一并都杀了。

      钱伯知道莲花镇一行注定不平静,尤其是那日在酒楼上遇见的两个食客,他已吩咐手下去查,不过他依然觉得此次冒险出京很是值得,以他的能力可以感知尘远身边的两位侍从的功夫不弱,就干脆让公子搬去对面的客栈,与尘远做了邻居,跟着他们的那些护卫,钱伯让他们散在客栈的外围保护,一来保证了公子的安全,二来也可以避免更多的人接触到尘远……他已经认定这位尘公子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小神医了。
      钱伯对自己更换客栈决定很是满意,公子这几日与尘公子与闲小少爷相处得极为融洽,每天上午跟着闲小少爷一道听尘远讲课,一道读书写字,一道辨认药材气味,有两天下午甚至一起去湖里采莲蓬,比他成天闷在宫中要开心很多,尤其是这位尘公子不仅医术不像他展现给外人看的那般,只是个多读了几本医术的书生,这几日的相处,尘远就以他的针术和几副寻常的药让公子的状况有了根本的改变。
      他的厨艺也是极佳的,每日都会亲自煲个汤,这让钱伯想到了那位曾替陛下做过几日药膳的小神医,那位叫云溪的侍从的厨艺也极好,公子吃了他们做的饭食,就不再肯吃羽廉做的饭菜,让羽廉很是失落。

      尘公子每日还会指点闲小少爷练一趟剑,虽然那套剑法在钱伯眼中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尘公子教的仔细,闲小少爷学的认真,剑舞得有模有样,将一旁观战的黄逊看得眼热。
      “先生可否将这套剑法教给逊?”
      “……”钱伯惊了,自己曾经就想教世子习武,一来强身,二来自保,可世子不愿意,他的身体状况也吃不了这个苦。若能跟尘公子学个一招半式,遇上事虽不能保命,强身总还是可以的,有了基础,将来自己也可以再教他些绝技自保。
      “黄公子要学剑法?”尘远抬头看一眼钱伯,目光又转向黄逊:“你爹娘会同意么?”
      “先生也说过,咱们大齐以武立国,上至皇帝,下至黎民都会以习武为荣,既如此,逊要习武,爹娘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反对?”
      “正是,”钱伯躬身一揖:“就请尘先生指点我家少爷。”

      黄逊跟着尘远学了几天剑术,已经舞得有些模样,更因白日里读书练剑辛苦,晚间睡得也格外香,第二日晨起精神状态与以往判若两人,钱伯原本就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如今更是整日乐呵呵的,他问过尘远,自家公子的身体要多久可以调理好,尘远的回答让他欣喜若狂:“只需半月……”
      “敢问尘公子这些日子都会待在此处么?”
      尘远点头:“这里山清水秀,闲儿也喜欢,打算再住些日子。黄公子可是要回家了么?在下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同行几日……”
      “不,不,正好咱们也要住上几日,”钱伯笑了一笑:“方才听他们两个在说要去莲花灯会猜谜,我家公子说要帮着闲小少爷一起猜灯谜,多赢几盏灯呢……”
      尘远:“……”

      晚间,黄逊回到住处,沐浴更衣,躺在床上依然很兴奋,他这几日与闲儿一道听尘远讲书,觉得这位小先生不仅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将很生涩难懂的词句讲得清楚明白通俗易懂,字也写得漂亮,会医术,懂剑法……不像自己京城里的那位先生总是让自己背书,什么之乎者也的,不懂就让自己多读多背,还说什么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不懂得书里说的是什么,就是读了一万卷,也是糊涂的一万卷,就能写出明白的文章来?
      而这位小先生说的就不一样了,他说读书是为了明理,每一位作者由于他的身份地位、人生经历、眼界立场的不同,观点自然不会相同,读书万卷就可以使人开阔眼界,明辨是非,当然前人也有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那自己如今是不是就算是在验证书中所学?只是……自己读的书似乎有些少了。
      黄逊对之前的抵触情绪觉得有些惭愧,唉,若是能请尘先生做自己的先生就好了……但他若是小神医,这事就不好办了。
      黄逊眯着眼睛琢磨:“钱伯,你说,尘先生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据说是死了的小神医?”
      钱伯坐在榻边,缓缓摇着手中的蒲扇,笑呵呵地道:“老奴可不管他的来历身份,只要他能将世子的身体调养好,在老奴的心中他就是神医……”
      黄逊抬头盯着钱伯看,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道:“我年纪虽小,也明白钱伯的意思,只在心里当他是小神医,不会去求证他的真实身份,父王曾经说过,小神医是砚山老人在晚年收的一个关门弟子,当年父王在齐云山上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就已经能够诊脉,书写医案,虽然药方不是他拟的,但依方配药熬药确是他做的,可见他六岁时就已能辨识药材,那时阿贵拿着剑指向他,他依然能不卑不亢,应答自如,或许就是因为这些个缘故,砚山老人才让他承了自己的衣钵。他若真死了,实在是可惜……”
      黄逊闭着眼睛似乎要睡着了,钱伯正打算放下帘帐离开,就见黄逊又睁开眼:“不过我却觉得,砚山老人当年如果见到尘先生,也一定会收他作为弟子,”黄逊眼珠转了转:“钱伯你说,如果那样的话,砚山老人会让谁做自己的衣钵弟子呢?”。
      钱伯笑了起来:“老奴可不敢妄加揣测神医的想法。”
      “不管啦,钱伯也去休息吧,”黄逊摇摇头,似乎心中释然了:“无论他是谁,有这几日能听他讲书,跟他学剑,应该知足了……闲儿,真是有福啊。”

      放下心思,黄逊很快进入梦乡,望着黄逊熟睡的面容,钱伯想:“莲花镇注定不会平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第十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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