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四章 尘远 ...
-
接下来的几日，医仙镇的酒楼食肆都在议论这位谪仙一般的公子。
“你是说，那位被山贼害死的小神医，也就是那孩子的太师叔，他没死，又回来了？”说这话的是一位医仙镇新来的客人。
“你是才来医仙镇的吧，你是不知道，这孩子与他太师叔感情极好，他的太师叔去世了，可人死不能复生，唉……他心里接受不了，就天天去镇口等候……”
“可不是？”旁边有一人小声插言：“或许是前世的缘分……听说这孩子生下来没对爹娘笑，第一个见到他笑脸的就是小秦大夫，自从他遇害，这孩子话就少了，这都有半年了吧，每天那个时辰都去镇口候着，如果有谁说他太师叔已经死了，他必是揪住不放，必要那人认了错才罢休，镇上和常来常往的都知道，现在已经没人在他面前提了……唉……”
小二在一旁苦笑：“的确，那日小的与哥几个正说到他的太师叔的死讯，被这孩子听见，他便不依不饶地揪着小的不放，小的认了错，又哄了他好久，这才罢了。”
“这样也好，那日见他拉着那白发书生的手回家，脸上泪痕未干，却咧着嘴笑，当时看见在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我也瞧见了，那少年自袖中取了布巾替他擦拭来着。”
“只要对闲儿好，假的便假的吧。”
“我听说那少年叫尘远……听听，这名字多有仙气？或许就是闲儿的诚意感动老天，派了这位少年来的。”
“跟着他的那个侍从也十分的俊美，若有人对我说这两人是仙人，我也是信的。”
“有没有这个可能？”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开口：“小秦大夫并没有死，换了个身份又回来了？不管怎么说，这两人也太像了。”
就有人道：“你这小伙子还是年轻啊，大家伙儿自然也都希望他没死，但他在豫州众目睽睽之下遇害，皇上派去的亲卫也是亲眼见了的，这事上报朝廷举国皆知，他若活着第一件事就是要上报朝廷，怎么着也该有消息传到医仙镇。”
“这位小神医既是砚山老人的弟子，或许就像他师父一样不愿介入那些红尘俗世呢？”
“若是这样，就该躲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怎会如此回到医仙镇来？还有，你这种说法咱们镇里的人也不是没想过，但仔细瞧瞧，这位尘公子的相貌性情与秦小大夫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有什么难的，易容而已。”
“易容？你易容会只易这么点儿惹人猜疑？”
“……”
没过几天，王家医馆传出消息，闲儿年满四岁，到了开蒙的年纪，王子岳为他请了一位年轻的西席……尘远。
没有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只要闲儿喜欢就好，没见现在闲儿脸上能见着笑容了？
很快医仙镇上的人就知道，这位西席也是有学问的，并不是单凭与秦潇相像，那一手字写得龙飞凤舞，学问似乎也十分的好。不过闲儿依然叫他太师叔，不肯改口叫他先生，这一点让王子岳很是头痛。
只不过这位西席在医仙镇只待了一个月，便要去访友，王子岳略一犹豫就答应了，医仙镇是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地方，不能保证没有有心人派来的探子，只有不在医仙镇常住，回砚山才不会引人注意，只不过他附加了一个条件：“必须带闲儿一起去……”
“这……”尘远犹豫了，他想离开医仙镇，也有将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引开的意思，闲儿年纪尚小，他并不打算让他涉险，闲儿知道后更加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是晚上睡觉也是在尘远的房中，搂着他的一条胳膊入睡。
看着紧紧攥着自己不肯撒手的闲儿，知道这孩子可算是吓坏了。
尘远只得应了。
很快镇上的人都知道，闲儿小少爷要跟着那位尘远公子出门游历，镇上茶楼酒肆中有人还为此事争辩了一番，有说闲儿五岁游历江湖，与小公子秦潇那时跟着秦远大夫出游的年纪相同，不久的将来，医仙镇上又会有一名少年大夫。
旁边立刻就有人说：“你怕不是糊涂了吧，那位少年是学问好，又不是医术好。”
又有人就说：“甭管学问医术，好便什么都好，再说了，咱们大齐的读书人，多半也是会写几张药方的。”
一旁立刻就有鄙夷的声音传来：“那能咱们秦小大夫一样吗？”
众人沉默。
气氛就变得有些伤感，有人就转了话题，觉得王子岳的心有些大，怎么能放心随便就让儿子跟一个相识一个多月的少年出行……立刻就有知道点儿内情的人神神秘秘地说，听说秦小公子留下的侍从，包括那位云溪小哥，都被派给了这位小少爷，闲儿出行，那些人自然是会跟着的……你还怕闲儿小少爷被拐跑了？
医仙镇中发生的事，自然也报到了姜焕的面前，案上放着画像，面前跪着他的暗卫首领月华，在得到医仙镇传来的消息后，姜焕让他派一个精通易容之术，当年也曾见过那位少年的暗卫星隐专程去了趟医仙镇。
姜焕的手指在面前的画像上点了点：“这画像是星隐传回的？除了发色，这相貌的确有九成相似。”他抬头看向面前跪着的月华:“除了这张画，还有什么？”
“星隐说，画像与真人还是有差别的，他见过小神医，这两人又相像，画上难免有些细节不能分辨，但这两人的神态气质完全不同，他能确定的是，这位书生脸上并没有易容的痕迹，他的白发也不是药物染成，而是天生如此。他们俩更像是一对双生子。”
“双生子？”姜焕问：“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让你说你就说，你只说一说你的看法，其余的朕自有决断。”
月华叩头行礼，这才道:“是，属下愚见，若此人真的是小神医，诈死脱身，就该隐姓埋名，怎会这样张扬地回到医仙镇？但若不是，相貌又怎会如此相像？”
姜焕盯着画像看了半晌，闭上眼想了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你且退下吧，让星隐设法接近他再看一看，有什么情况就报给朕。”
“遵旨。”
那么，这位尘远究竟是谁，他当然不可能是秦潇的双生兄弟，如果他不是，面容为何会与秦潇如此相像？
但他若是秦潇，明明在豫州山道上遇到劫匪，已经成为灰烬的秦潇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又为何是一头的银发？
这事就是说来话长了。
薛四公子薛泽的弟子和璧……为报神医爷爷之恩，也为了见那位少年，满怀希望地进了京。
京城的格局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谁都想不到，看着温文尔雅，一身正气的方丞相居然是勾结西羌害死大齐军神、镇西将军韩文瑄的罪魁祸首。
他们进京时，皇帝姜焕已经为镇西将军韩文瑄昭雪。
神医爷爷去了北境，那位少年自然也跟着去了，但如今昊王已经回京，传言十多年前死了的少将军韩彦诚也活着回来了，师兄禹青成了他的弟弟，师父从未提起过青师兄的来历，和璧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身世，她没有去找师兄，她知道自己的师门出自南越，与大齐的将军们心中没有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
神医爷爷没有回来，少年也没有回来。和璧在周老伯的茶摊上坐了坐，果然就打听到颜公子在北境是病了一阵，似乎跟着那位神医爷爷回乡了，周老伯说，那位老大夫每年都会回乡，颜公子也会跟随。
再过些日子颜公子进京，她也就得知她口中的神医爷爷便是那位少年，和璧就有些乱了方寸……她不知道这恩该如何去报了……她犹犹豫豫地在京中待了一年有余，却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去百草堂找他。
得到秦潇要离开京城回砚山的消息，她就决定暗中跟随护送，当然，她知道他的身边有高手，或许根本用不到她，但她还是想能远远地再看上几眼，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样，面色还是那么不好么？
一路之上秦潇常常睡着，她也不想被他们看见，每日早早起身向前开道，看见路上有坑，就搬石挖土填平，计算路程，有几日在他们有可能停下来休息的地方待上一会儿，等秦潇的大车到时，再远远避开。
虽然她十分小心地改变自己的行程，不让人发觉她与秦潇一行有什么关联，但她这些举动自然逃不过暗卫吴江的眼，不过他看出这少年不仅没有恶意，似乎对公子很是关心，他一路上做的那些事也都在他眼里。他将这些事告诉王子岳，自然也告诉了秦潇。
王子岳特意离队，悄悄去探查，虽然和璧是少年男子的装束，但王子岳一眼便看出她是一个姑娘，而且还是位十分秀美的姑娘……于是，王子岳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他想起曾经秦潇对他的取笑，如今这个仇总算可以报了……他将姑娘的面貌体态以及一路之上的作为描述给秦潇，再添些油加点醋，想看他面红耳赤的神情，但秦潇一脸茫然的样子将王子岳的八卦之火浇灭了一半……难道那位少年不是冲着小师叔来的？
就在进入豫州地界不久，和璧就发现有人也在暗中留意秦潇一行，她自然也就留了心，在得知这些人的意图之后，不得不回头去找王子岳，她知道这一路这个年轻人一直陪在秦潇身边安排一切，告诉他也好让他们有所防备。
再次见到和璧，听她说了自己的身份，王子岳确定了这位姑娘的确是冲着秦潇来的，但此时他已没了八卦之心，他不怕杀手，身边那么些人，就是来个二三十的杀手也不过是打一架的事，但秦潇在黄岩谷受伤，养了一年才恢复了些，他不敢再冒险。
他把这事告诉秦潇，打算让吴江领几人护着秦潇暂避，来个金蝉脱壳，自己继续前行与那些杀手打上一架。
秦潇眯着眼想了想，道：“这的确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不过，不仅仅是瞒那些杀手，而是……”他指了指车外。
王子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若要瞒住他们，不仅时间要拿捏得准，护卫在秦潇身边的明卫暗卫就一个都不能离开，尤其是云溪。
“你一个人独自离开？这怎么行？”
秦潇知道黄岩谷遇刺的阴影仍在，王子岳怎么可能让他独自离开？秦潇神色淡淡地道：“那位姑娘，就是庆祥跟你说过的和小侠，你不是说她的武功应该不错？”
王子岳也知道，只要秦潇活着，这样的危险会不断找上门来，这次即便避过，难免还有下次……的确不如诈死脱身……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在王子岳等人的掩饰下，没有人发现应该服了药在车上休息的秦潇离开了车队，为了让秦潇能安心休息，云溪如往常一样也下了车，同时带走了大黄……，它如今也有十三岁了，对于一条狗来说，算是进入暮年……睡觉如今成了他每天最大的乐趣，眼错不见就钻回车里，见秦潇不在车内，车上只有一件衣衫，它上前嗅了嗅，趴在一侧继续睡……
之后的事情便是山贼劫道，惊马拖着车厢摔下山坡……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第四章 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