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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三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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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近来风平浪静,但西境羌人内部却发生些变化,在韩彦诚率军夺取定西的那一战中,老羌王和他的长子身亡,他的次子禺完继承了王位,成为这一片草原的新主人。
王帐中,气氛有些沉闷,新一任羌王坐在主位上紧锁眉头,下方是他麾下的几员悍将,为了是否要与大齐为敌争论不休。
他知道,韩彦诚迟早是要夺取临关的,他可不希望自己像父兄一样被韩彦诚堵在临关城中杀了,他是草原上的人,在草原上纵马驰骋杀敌才是自己的强项。
他们原就是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夺取定临两城后,有了坚固的城池,也有了定临与凤城之间两大肥美的草场,不必四处迁徙放牧,十多年安逸的生活已经让部分羌人生起继续东进的念头,但韩彦诚的归来,打破了这些人梦想。
人的贪欲便是如此,别人的好东西千方百计也要占有,占有之后那自然就是自己的东西,而这东西若被原主人拿走,那就是拿了自己的东西,这事怎么能忍?失去定西之后,占了十多年的牧场说没就没了,各个小部落的头领已经暗中质疑他的能力,而他初登王位,自然要做些什么来立威。
禺完看向坐在下方的那些长相粗犷的心腹将领之中的一个身形面貌与羌人截然不同的人,他叫訾岢,是半年前投奔自己的,据说是被大齐灭了国的南越人,与大齐自然是有深仇的,他曾经指挥北燕军一路南下,几乎就打到了京城。
訾岢在这半年之中出谋划策,让他示弱离开定临,带着自己的部下继续在草原上生活,在他大哥的打压下保存了实力,也在定西被韩彦诚攻下时保住了性命,更在兄弟几个的争斗中获得优势,坐上了羌王的宝座,而訾岢也就成了他的军师。
前几日,在他的引荐下,禺完见了一个来自大齐的使者,这位使者的提议便是手下这些悍将争论的焦点。
这位使者提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如果成功,大齐没了韩彦诚,不要说定西重回自己的手中,就是大齐的京城,自己也有信心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
禺完觉得,用兵之事自然要守密,訾岢就对他说过,什么“君不密臣不密”的,简单来说,就是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位军师与大齐打了几年的仗,对大齐几位领军大将自然了解更深,帐中人多口杂,太过机密的事还是不要与他在此讨论吧。
定西的将军府近日也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名唤宋建,身上衣衫破烂脏污,形容憔悴,他跪在将军府门前,求见将军府二公子韩彦林,守门的军士问了他的来历,便将他让了进去,并通知了韩彦诚。
据他的叙述,他与韩家也是有些渊源的,他的堂妹曾在凤城镇西将军府做乳母,十几年前他的堂妹带着四岁的儿子去凤城,不久就有消息说镇西大将军勾结羌人被钦差诛杀,而堂妹宋氏母子也再没有回去,他去凤城寻找,只看到烧成一片瓦砾的将军府,宋氏母子也杳无音讯,他遍寻无果,便也离开了凤城去中原谋生。
直到两个月前,他从一个客商的口中得知当年镇西将军的长子没有死,而他的堂妹所哺育的那位小公子,也认了亲哥哥,跟着他一起去了西境,乳母宋氏却没等到这一日,病死了。
他这才知道当年堂妹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留在了凤城将军府,带着韩府的小公子逃离,保住了韩老将军的血脉,他知道堂妹极喜欢那个孩子,自己如今孑然一身,便干脆投奔了过来,求韩将军收留他,让他照顾阿林,算是替他堂妹做她如今做不到的事……
彦林确认乳母确实跟他提到过这位与乳母有几分相像堂兄,韩彦诚道:“宋乳母保住了韩家血脉,是我韩府的大恩人,这份恩情太重,是没有办法还的,宋大哥就是我大哥,若不嫌弃就在府中住下吧,阿林体弱,就劳烦宋大哥陪伴照顾,诚军务繁忙,常常顾不上他。”
宋建喜上眉梢,连连作揖:“愿替将军分忧。”
韩彦诚回到军营,坐在帅帐之中,思索片刻,唤来一名暗卫,对他道:“彦林的安危就交给你了。那位宋建若有异动,速来报我。”
“是。”
暗卫退出,韩彦诚却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无论这个彦林是谁派到他身边的,出于什么目的,都该有所动作,但他自跟着自己来到西境,就没出过府,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也从不与外界联系,除了偶尔陪自己吃顿饭,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捧一本书看上半天。
今日宋建的到来,让他怀疑,他真的是宋乳母的堂兄?彦林究竟是那个阿林还是宋乳母的孩子?她是想把这孩子托付给自己,怕他不认,才出此下策?若真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他的发色身形为何与林儿如此契合?他手中的那个雪狼牙又是怎么得到的?
他想起那个在豫州山道上遇害的少年,他是在数月后得知他的死讯的,当时他就愣住了,心口无来由地狠狠痛了一下,他……又为何会令自己心痛如此?
如今的医仙镇与从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每日都有前来求医的病人,有从容进镇打尖,住上一晚,感受一下昔日神医住所的仙气儿,也有匆匆进镇采购些自用的药材,又匆匆赶路去的客商,就有头脑灵活些的镇民备上一些常用的成药、食物瓜果在镇口摆个摊售卖,生意居然也很不错。
一位老者每日都会到镇口去,摆上一日的摊,直到太阳偏西,这个时候来往的行人客商多半就不会继续赶路,他们赶着车马进镇找地方投宿去了。一个青衣小童这时候就会自从镇里出来,走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称一声李爷爷好。
李爷爷便怜惜地摸一摸他的脑袋,叹一口气,道:“闲儿来啦,爷爷守了一天,并未见到你太师叔。”
“没关系,闲儿在这里等,太师叔一定会回来的。”
自从云溪抱着瓷罐回到医仙镇,来往医仙镇的病人客商都知道,每到傍晚,在镇外路边的大石头上总是坐着位童子,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大车和行人……据说,他是在等他的太师叔回来。
这样的情景让见者唏嘘。
天黑了,路上没有了行人车马,他才会拉着前来接他回家吃饭的娘亲的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直到有一天,医仙镇冰雪融尽,草木绽露新芽。
太阳尚未落山,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医仙镇口,从车上下来两位少年,一位少年书生,另一位则是侍从的装束。
那书生青衣飘飘,年纪不大,却一头银发,额角两根麻花辫将鬓角的碎发编织在一起,束入头顶的发髻之中,再用一根玉簪攒住,显得十分利落,未束住的头发披散下来,随风扬起,举手投足都带有一丝仙气。
他看见大石头上的孩童直愣愣地看他,便微笑着走过去向他问路:“请问小仙童,这里就是医仙镇么?”
闲儿见到他过来,只愣了愣,跳下石头大叫着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哇”的一声哭开了:“太师叔……太师叔你回来了,闲儿……想太师叔了,镇上的人……都说太师叔被坏人害死了,闲儿……闲儿不信,就和他们理论,说太师叔不会死,他们是骗闲儿的。”
那位青衣少年似乎吃了一惊,扶住他:“小仙童可是认错人了么?”跟着闲儿的仆人也很吃惊,旁边立刻就围过来一群人。
仆人吃惊地发现,面前的少年也的确与秦潇有七八分相像,身量比小公子略高,似乎也更瘦些,青衣飘飘,跟小公子一样仙气儿,不……应该说是更多一分仙气儿,若不是一头银白色头发和眉宇间的细微差别,他几乎就要认为小公子死而复生了。
就有人脱口而出:“这是天上来的仙人吧。”
也有人附和:“是这孩子的诚意感动上天,让小秦大夫回来了?”
有人见了这位公子的面容惊叹:“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闲儿说的没错,真的将他太师叔等来了。”
周围几个人在议论:“这位公子果然与小秦大夫相像,难怪闲儿认错。”
闲儿反驳:“闲儿没认错,他就是我的太师叔!” 他拉着少年的手摇晃,口中只叫:“太师叔……太师叔不认得闲儿了么?”
有几人摇摇头不忍再说,这孩子……可怜呐,想他太师叔想的都有些魔怔了。
“你还别说,这位公子的面容与咱们小秦大夫还真像。”
又有人说:“快去告诉王大夫。”
旁边就有面生的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就见银发少年拱拱手:“在下尘远,慕砚山医仙镇之名而来,可否请各位给在下指个路?”
闲儿就快哭了:“太师叔……太师叔是忘了闲儿么?太师叔的头发怎么白了,是生病了么,所以记不得闲儿了?没关系,” 闲儿擦了把眼泪,继续道:“太师叔跟闲儿回家,等见到我爹爹就会想起来了。”
他拉着青衣少年的手向镇子里去,一帮看热闹的跟在他们身后。
得到音讯的王子岳立刻赶了过来,他见到这位少年的面容就楞在那里……,半天才张口结舌发出:“你……你……世上果然有如此相像的人么?”就听闲儿叫他:“爹爹,爹爹,太师叔回来啦!”
青衣少年又冲他躬身施礼:“在下尘远,慕砚山医仙镇之名而来。”
闲儿依然抓着尘远的手,向爹爹求证:“爹爹,我太师叔回来了,是不是?可他不认得闲儿了,爹爹帮他看一看。”
王子岳叹了口气,对尘远拱手道:“这里便是医仙镇,在下姓王,是镇里王家医馆的大夫,尘公子若不嫌弃,可以住在在下家中,”他摸了摸闲儿的头发,又道:“这孩子太想他的太师叔了,如有冒犯,还请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不要计较。”
“哪里,王大夫言重了。如此,就多谢王大夫了。”
闲儿很高兴,紧紧拉着尘远的手回家,仰着头看他,就怕一松手一低头,他的太师叔就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