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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一百零一章 怕苦的姜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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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北角有座外表极不起眼的小院,院中几间小屋,锦衣男子立于窗前,他身侧垂首立一个黑衣人。
锦衣男子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举起手中酒盏一饮而尽,恨声道:“此人决不能留。他在北境与昊王韩彦诚相识,据说晟王居然也很看好他,本王派人去送过礼,竟然被退了回来,父皇召见他不知说了什么,似乎有意让他辅佐晟王,他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若他真像消息说中的那样,北境的战事也与他有些关联,那么,一旦他辅佐晟王,本王哪里还有取胜的可能?”
黑衣人欠身道:“既然他准备离京,是不愿意辅佐晟王了,既如此,殿下为何不试着延揽他?当初他给方府孙小姐治病,想来也是想以此讨好殿下的。”
锦衣男子迟疑了片刻道:“父皇健在,皇子便延揽砚山老人的弟子,一向是个忌讳。本王可不想落个忤逆结党的罪名……”
“殿下放心,此事自是老臣私下去做,无需殿下出面,老臣也不会出面……绝不会让殿下受到诟病。”
锦衣男子正是皇帝姜焕的第二子,旻王姜彻,他叹了一口气道:“当时本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现如今,方相事发,多多少少是要牵连本王的。他更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投奔过来。”
“若是他不识抬举,老臣自会设法除了他,让他死的毫无声息。”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别让本王失望。”
延揽秦潇一事并不顺利,因为这个少年冬天一直就病着……面都见不着,自然也就没法实施延揽的计划。
不过姜彻对这件事,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是说不出口的。方沁病愈后。周氏曾经带她入宫拜见皇后。说起方護差点打死了那个少年,若非靳大人及时赶到,以审讯嫌犯的名义带走了他,又通知百草堂。只怕那少年那时便死了。
这方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终究是跟砚山结下了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相助本王?
他想起那个少年给韩彦林诊过脉,会不会看出了韩彦林的不妥?虽然他说了自己不能医治,但……这件事筹划许久,决不能毁在他的手中,得设法除了他。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死……他身份特殊。而且这件事情,决不能跟本王者扯上任何关系,且最好是意外身亡。”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因如今秦潇在京之名,百草堂尽管偏远狭小,每日登门求医者众多,虽有林湛,王庆祥等几位大夫,不必秦潇亲自出手,也有伙计维持招呼,但人多必然嘈杂,院内远没有初来时的清净,在京城休养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秦潇如今心事已了,哥哥也奉命去了凤城,便计划离京返回砚山。
得知卧床一冬的秦潇能够起身之后,皇帝再次召见秦潇,余公公受了风寒歇着,由姜焕的另一位大太监袁公公在旁伺候。
一通望闻问切之后,秦潇道:“陛下身体已无大碍,可以不用服药了,只需继续用草民为陛下拟的药膳方子,膳食调养便可。草民也可安心回砚山了,今日便是来向陛下辞行的。”
姜焕见他去意已决,这人的身体又极是羸弱,留下辅佐晟王的确有些为难,便惋惜地叹口气,道:“秦公子既是砚山神医的衣钵弟子,想来不仅是医术过人,就此归之山野,未免可惜……如今虽然北燕战败,大齐经这几年的战事,兵将不足,韩彦诚将军虽镇守西境,到底独木难支……”
秦潇拱手:“草民师门严训,不得介入朝局,如今大齐在陛下治下风调雨顺,四境有几位大将军坐镇,四境均安,潇并无经国济世之才,唯有医术尚可,但草民也是大齐子民,若四境有了战事,必会星夜前往救治伤患。”
姜焕自然知道砚山神医的门规,心中再次叹了叹,笑着转了话题:“秦公子的医术不愧得自砚山老人真传,这些日子替朕调理身体,已是久未如此轻松,这几个月也不用喝那些令人作呕的苦药,只是公子离京,只怕朕又得喝太医院那些老家伙的苦药了。”说着脸上露出些无奈。
秦潇不禁面露微笑,没想到这个皇帝老人家也如自己一般惧怕喝药,自从知道自己的父母并非这位皇帝下旨杀害,又在得知真相后下旨彻查,最终还父母清白,心中对这位皇帝的态度也有改观,不仅尽心医治,更是设法做了些好吃的膳食替他调理,见他此时竟露出孩童般的神情,便躬身笑答道:“陛下的身体如今只需饮食调养即可,草民的医术已是无用。”
不知为何,老皇帝每每见到秦潇,心中便会生出亲近之感,言语之间不免露出真性情,见他执意离京,想是不愿介入朝廷之争,虽然照理说此人不愿效力大齐,若是被他国得了去,必然有害大齐。看来留他久住京城是不成了,但要杀一个刚刚救治自己的医者,自己终究是下不去手……也不愿意的。
皇帝面上露出苦笑:“御膳房做出的药膳都一股子药味儿,远不及公子做的……听说镇西将军去西境前,公子送给他一个会制药膳的仆从……”皇帝抬眼瞥一眼立在一旁的袁公公,接着对秦潇道:“要不……也送给朕一个?”
秦潇心中虽惊,面上却分毫未露。难道那个韩彦林果真是这位皇帝派在哥哥身边的人?
这下轮到秦潇苦笑,这位皇帝的心思,自己怎会不明白?遂答道:“陛下有所不知,林平是草民的侍者,他一向仰慕边关军士,要去从军护卫大齐建功立业,虽然会几下不入流的功夫,上阵杀敌还是不成的,潇惭愧,是潇私心,请韩将军收留他做个亲卫做做膳食,也算全他从军的念想。”
袁公公与余公公一样也是跟了姜焕几十年的近侍,主子的变化他们都会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他就觉得,皇上自从见过这个少年,谈了会儿天,又请脉写了个方子,当然这方子是经过太医院的院判太医们看过,御膳房也依照他的指点做了调整,如今不仅晚间睡眠安逸不少,上朝时的精气神都与以往不同了。
袁公公见皇帝竟有征求自己意见的意思,讪讪笑道:“这可不合规矩,御膳房负责皇上的饮食,是宫中重地,那里的人一向由许公公负责挑选监管,随便一个外来的孩子是不能去的,依老奴看,砚山一向有各地的医者前往学习,倒不如由许公公挑选几个机灵的孩子轮流跟随秦公子学习个一年半载,也好回来料理皇上的饮食……”
“这个主意好……”皇帝赞许,这个袁公公果然知我心意,随即问秦潇道:“秦公子意下如何?”
秦潇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依然是春风拂面的微笑。果然这老皇帝还是不放心的,在哥哥身边安置了个假彦林,自己是师父的衣钵传人,又不肯留在京城,自然也要在自己身边安置个人的,呆久了又恐受自己影响,常常更换才是最佳选择。
秦潇笑着应道:“公公所言甚是。”
看着秦潇出了殿门,姜焕抬眼去袁余公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陛下当真要放他回砚山?”
“是啊,”皇帝神情十分愉悦,自从这少年出手医治,他的身体就一日日好了起来,如今北燕战败,至少十年内没有南下之力,而西境有韩彦诚坐镇,西羌人也翻不出天去,至于南境,有了燕人做榜样,估计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大齐似乎又走上正轨。
“老奴只是觉得,有砚山老人与太平皇帝的情分在,老奴不信他会投靠他国,但……若是他被敌国虏去,以武力迫他就范,只怕……他这样的身体……或者就降了?
即便他誓死不降,利用他的身份来与陛下谈条件,得些好处,陛下若应,便弱了咱们大齐的威严,若是不应,也会有损陛下的英明,倒不如将他留在京城,或者干脆……”
姜焕看了他一眼,道:“此时休要再提。”
得知秦潇不日就要离京,京城四大医馆之首的名医堂给秦潇送了请柬来,要在名医堂对面的云来酒楼给他饯行,秦潇本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一来请柬上说得清楚,是京城四大医馆的几位大夫想与之切磋探讨医术,这个不好推脱,二来是在云来客栈宴客,秦潇本就想着离京之前要去一趟云来酒楼,自然就答应下来。
到了日子,秦潇带着云溪前往。
名医堂包下了云来酒楼最大的那座雅间,六位京城的名医来了五位,无论年龄医术,名医堂的贺老大夫都是居首的,正在那里相互寒暄,见殷四爷引着秦潇进来,便一起过来招呼。
名医堂的贺老大夫与秦潇是见过的,众人寒暄几句便落了座,没说上三句话就转到医术上了,殷四爷没有掺和进去。只在一旁坐着煮水烹茶,炭炉上的水新开,他便起身拎着茶壶,为大夫们斟茶。
“公子尝尝,这茶是南方四方山的岩茶,唤作‘金碧’色泽金黄,回味甘甜,只是产量极低,寻常年景,一年也不过能出一两斤,今年好些,我家……公子也只分到二两,他得知今日要设宴替公子饯行,特意遣人送来,嘱咐我等好好款待公子。
几位大夫端了茶盏在鼻尖划过,闭目品香,一副陶醉的神色。
秦潇端起茶盏,果然茶汤色泽清亮,自有一股特有的花香缠绕其中,他眼睛眯了起来:“好香……”
立在秦潇身侧的云溪从怀中取出个小翁,阻止道:“王大夫叮嘱过,这些日子公子服药,若要喝茶,只能喝这个药茶。”
“我只饮一小口,”秦潇恳求:“只尝一尝,不妨事的。”
“好茶……”几位大夫饮了茶都赞了几句,贺老大夫对秦潇道:“我们能喝到此茶,也是沾了小神医的光,这茶产量极少,一向只闻其名,今日总算见着了真容……”
云溪见那几位都喝了,也就道:“那公子只能饮一盏,茶解药性,王大夫说了,这几日都不许饮茶……”
殷四爷尴尬地道:“是在下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