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一百零二章 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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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座外表极不起眼的小院，依然是姜彻和那位看不清头脸的黑衣人。
黑衣人声音里透着喜悦：“事儿成了……他饮了一盏茶。”
姜彻：“他可是砚山老人的弟子，竟没发现你做的手脚？”
“殿下放心，那壶是高人所制，而茶有几分解毒的功效，很少有人会想到在其中用毒，况且此毒无色无气味，只有一丝极淡的苦，正可与茶的气味相融。
而其中的毒性，就是银器也是试不出的，饮下也不会有任何异样，只不过人会变得虚弱些，几个月之后便虚弱至死，他原本就是个病秧子，虚弱些也是正常的，不会被发现端倪，就是将来他发现自己中了毒，也疑不到咱们身上，几位大夫与他同桌饮宴，别人可都是好好的。”
“那就好……不过，”姜彻皱了皱眉：“他既有神医之名，有几个月的时间，若能解了这毒……”
“这一点老臣也想过，为确保万无一失，老臣另有安排，老臣想……”
“好，本王不想知道你如何安排，本王只要他死！”
秦潇出京的那日皇帝派了袁公公和许公公去往城门口送行，袁公公带来了皇帝的赏赐和几名护卫，而许公公则是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送了来。
终于要离开京城，最开心的大约就是云溪了，因为子岳少爷说了，要一路游山玩水回去，尤其要去仙境一般的冷家寨住上些日子，公子不必劳心劳力地医治那些贵人，还要时时防着他们的算计。身体就会渐渐好起来。
云溪对去年秋天在丞相府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若非在公子最虚弱的时候挨了那一掌，未得好好调养又去了北境呕心沥血，公子何至于从北境回来，就虚弱得连茶盏都握不牢？公子也不至于要迎上胡直的剑刃，去争取他分神的那一刻。
云溪已拿定了主意，他不打算做大夫，他自认为自己再努力，医术也不可能及得上岳少爷，那么，他就只要做好两件事……习武保护公子，做药膳照顾公子的饮食。
离京都向西十数日的路程，便是大齐以多山闻名的豫州，此处临近东部平原，山势相对平缓，并没有涵谷那样绝壁深谷，只有极少的几处山道略窄，在半山腰蜿蜒。山多，草药自然也多，虽然珍贵药材少见，但常用的药材却多，质量也好，因而价格对比其他地方就有很大的优势。医家往往都会选择去此处采买这类常用药材。
秦潇一行人在回砚山途中便绕道去了此地。
“那里比起冷家寨虽来没什么出奇的景致，好在山势平缓，路也好走，咱们一路慢行观景，顺便采购两味药材，先让人送回砚山，咱们再去冷家寨。”
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决定让王子岳后悔莫及。
时近五月，正是春花凋谢，草木葱茏的时节，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景致绝佳处，便停下来住上一两日，秦潇就会与王子岳或烹茶赏景，或指点皇帝派来的小豆子制作药膳，小豆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机灵好学，不过月余，就将药膳做的有些模样，他与云溪年龄相近，很快混熟了，恢复孩子的天性，没有初来时的拘谨。
小豆子虽然年纪小，但他既是皇帝派来的，也算是个钦使，王子岳便单独给他备了一辆车，但他更愿意与云溪在一道打闹说笑，一起嘀嘀咕咕地琢磨做药膳。
秦潇依然虚弱，时常赏着景便睡着了，却又睡得不踏实，休息不好精神就更加不济，在途中常常需服了药睡着需要安静，并不需要云溪时时随身侍候，这两个孩子怕影响秦潇休息，便会骑马在车后默默地跟着。
秦潇此次离京就不打算再回来了，便将大黄一并带回砚山，大黄如今已经十三岁了，整日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秦潇干脆让它待在车上，他睡着，它便趴在一旁守着。
那是一条蜿蜒在半山腰的道路，一侧是山，一侧是谷，山路虽然蜿蜒曲折，但道路平坦宽阔，即便两架马车并辔而行也不会觉的拥挤。
山中寂静，偶有鸟鸣，轻松的旅途气氛，让众人的心情放松下来，异变便是在此时发生了……
转过山脚，一群蒙面人挡住了去路，领头的黑衣蒙面人一句话也不说，只一挥手，十几名同样装束的蒙面人一拥而上，目标明确，直奔缓缓行驶着的大车。
王子岳众人面对一帮人数数倍于己的杀手，原本是游刃有余的，偏偏这帮人的目标是个目前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王子岳一面与数名杀手拼斗，心中记挂着刚服了药，在车中小憩的秦潇，想要脱离杀手的缠斗接近那辆大车，但那几个杀手也非等闲之辈，王子岳关心则乱，分心之下，被对手寻机刺伤，挂了彩，一时险象环生。
情势十分凶险，平时绝不现身的暗卫吴江等人此时也不得不现身参与进来。
杀手目标明确，一帮人缠住王子岳众人，两名杀手直奔秦潇的马车而去。云溪拼死阻拦，那两名杀手一时不能靠近大车，见有人过来增援，其中一个杀手挥手抽出飞镖掷出，射中拉车的红鬃马，那马吃痛，一声长嘶，奋蹄狂奔。与此同时，一声呼啸，左侧山坡上箭矢如簧，顿时将车厢射成刺猬。
此一过程，说来话长，也不过是瞬息之间，蒙面人见得了手，留下几具尸体迅速退走。
小豆子自小便入宫中，虽跟着师傅学了套拳脚强身，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眼见马匹中箭受惊，拖着车厢狂奔，山路弯曲，受伤的马匹控制不了平衡，带着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的车厢从右侧山坡滚了下去，车厢摔散了架，他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在破碎的车厢下慢慢被沁成红色……身边两个身影掠向那架支离破碎的马车，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悲鸣：“公子……”
吴江知道秦潇身体状况，见那架结实的马车摔散了架，已知秦潇怕是已经遇害，若再让凶手逃了，更是无颜回医仙镇，遂与姜焕派来的护卫首领何铭各自留了名护卫，率其余众人，向刺客退走的方向追了去。
小豆子呆呆立着，两腿不住打颤，想来那相处月余，脸上总有一丝淡淡微笑的少年公子，是活不成了。
没有人再来理会他，就是他再傻，也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盗匪。除了北燕南下那一次，大齐境内数十年没有大的战乱，一旦有了天灾，朝廷又赈济及时，百姓只要有口饭吃，少有人会挺而走险去做盗匪，而那些蒙面杀手，虽衣着杂乱，但身手不凡，并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小豆子呆立片刻，回过神来，将自己隐在乱草之中，希望不要被那些人发现灭口，好在那些人见马车摔落，一个呼哨立刻撤的无影无踪，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小豆子躲在草丛之中，看着那两个人小心搬开破碎的车厢，听着那黑脸的少年的哭声，想着一个多月来那位少年神医对自己的指点，也不禁落下泪来。
他看见那个叫王子岳青年衣衫染血，手中握着的剑上，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只见他他蹲下身来，伸手在那片白色上探了探，与云溪说了什么，就听云溪号啕大哭起来。
王子岳起身立在云溪身后，由着那少年撕心裂肺地哭泣，他满脸的恨意，眼神灼灼地望向四周，防备着可能的袭击。
天边如血一般的云彩慢慢变暗，再变成灰色……墨色。
四周静寂一片，只有几只虫鸣伴着云溪的呜咽之声。时间变得缓慢而沉重，似乎被无限拉长，直到天边露出一丝亮色，出去追那些山贼的护卫无功而返，云溪依然抱着秦潇的尸身在哭，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恨恨地挥舞着右手，驱赶被血味吸引，渐渐聚集到此处的虫蝇。
节气已是初夏，午时只着单衣，在这样的温度下，要将秦潇的遗体送回砚山已不可能，王子岳无奈与吴江、何铭商议之后，决定就地焚化，再将他的骨灰护送回砚山。
夏日树木枝叶潮湿，并不可用。秦潇乘坐的那辆大车已摔得面目全非，它的用料也都是上好的木材，王子岳让吴江等人拆了那架马车，就地堆叠起来，自己则去劝说云溪。
护卫首领何铭派人去临近的村镇购置白瓷坛，自己则带着手下的那几个弟兄站在山道上戒备。
火燃起来，木头燃烧发出“哔啵”的声响，周边的青草遇火升起烟雾，何铭远远看着那位总是穿着白衣的公子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心中很是惋惜，自己将差事办成这样，这要如何去向皇上和昊王复命？
云溪一直跪在火边痛哭，直到烟消火息，他捧着白瓷坛，与王子岳一道将骨灰收入坛中封好，抱着白瓷坛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
王子岳蹲在他身旁劝说，过了很久，云溪点点头，抱着白瓷坛站起身来，王子岳拉着他爬上山道。
云溪带着吴江等人护送秦潇出发回砚山去了。
王子岳低头看着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布卷沉默着。
何铭走向王子岳，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半晌说了一句：“岳公子节哀……”
王子岳抬起头来，他眼下一片青影，眼眸之中布满血丝，他看着何铭，将手中的布卷打开，沙哑着嗓子问：“何大哥可认得这个？”
何铭低头看去，王子岳的手中里面赫然躺着三支羽箭。
他眉心一跳，脸色一下就变了，脱口道:“这……不可能……”
那三支羽箭比寻常箭只略短，箭头也更加细小，上有倒钩，箭头上隐隐一层紫色，显见是淬了毒的，材质也与寻常羽箭不同，箭头血迹发黑，其中一支上倒钩上还挂着一丝染血的布条儿，颜色质地正是秦潇的衣衫……
王子岳冷冷追问：“将军……可知道此箭的出处？”
“不……这不可能……”何铭不敢相信，陛下派他带着几名护卫护送秦潇回砚山，再派杀手来杀这少年？因为根据现场的情形，那些杀手的目标明显就是这个少年……
就听王子岳冷声道：“真相查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这里没什么事了，就请将军回京复旨，将这里的情形据实禀告皇上。”
“这件事究竟牵涉到谁，的确要查一查……岳公子能否将羽箭给在下一枝？”
“可以。”
“公子有什么打算？”
“我自然是去找凶手，这些人害了我小师叔，怎么可能让他们逃了，就是追到天边，也要将他们杀了偿命！”
何铭回京复命，带着秦潇在豫州山道上遇到劫匪，马车坠落山下遇害身亡的消息，回到京城，皇帝姜焕得到这一消息，就愣住了，虽然那个少年不愿留在京城，但他不是个糊涂的皇帝，自然也不可能派杀手去要了那少年的命，可何铭将装在木匣中的一支羽箭呈了上来，说那就是射杀那位少年的羽箭。
姜焕一见就怒了：那箭只有皇上亲掌的禁军才允许使用……
“查，给朕彻查……究竟是什么人在打朕禁军的主意！”竟敢嫁祸于朕！
“事情办的如何？”
“恭喜殿下，事成了。他们在豫州遇上山匪劫道，惊了马，那个少年落崖摔死了。”
“这么轻易就死了？”
“的确死了，马车落崖摔散了架，属下亲眼见跟着他的随从破碎的马车下找到了那少年的尸身，抱着他的尸身痛哭半日，天气太热，他们不得已点火化了说是要带回砚山安葬。
属下不放心，待他们走后，特意去查看了一番。那堆灰烬之下确有鲜血曾沁入泥土，再被烈火烤灼的痕迹，也有毛发和肌肉烧焦的气味，不会有错。
何铭带人守在周围，属下不敢靠近，但属下一直守在可以看见他们的地方，也绝不可能调包……”
“那就好，总算是死了……还是灰飞烟灭……”姜彻长出一口气，这个少年进京做了几件事坏了他的计划，只要没有这个少年，有自己的母后相助，自己好好筹划，那个只会风花雪月的废物，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
姜焕的彻查自然是暗中进行的，这一次姜焕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他心中是有预感的，这件事只怕与他的儿子们有些关联。
这少年不愿辅佐衡儿，会不会因此让衡儿动了杀心？以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似乎不太可能，可人心多变啊，方文那样一个才华横溢之人，不也……
彻儿是自己喜欢的皇子，也是嫡子，会不会知道了朕曾有意让这少年辅佐晟王，所以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了？可自己想让那少年辅佐阿衡的事，只是那日试探了几句，并没有公开，自然也没多少人知道。
或者，徇儿……姜焕摇了摇头，这个儿子压根儿不善权谋，从来对朝政没有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着排兵布阵，听说他在北境与这位小神医关系还不错……而他的母妃，也是这位小神医给治好的。
姜焕忽然就想到一个人……
最终的结果，果然如姜焕所料，此事是他的一个儿子所为，不过，他依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因为他不希望让百姓知道，是他的皇子杀了砚山神医的嫡传弟子。
姜焕只禁了他的足，也禁了他母亲的足，他不再去她的宫苑，并将身边的大太监袁公公派去伺候她……
年轻的“砚山老人”意外身亡的消息在京中传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唏嘘惋惜了一阵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人淡忘……
第二卷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第一百零二章 回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