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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九十八章 冒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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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彦诚见秦潇眼底似乎有疑惑一闪而过,便欠一欠身道:“秦公子北境救治的季老将军,正是诚的舅舅,诚还未当面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秦潇亦欠身:“韩将军客气了,潇乃医者,救治伤患原就是潇的本分,何谈谢字。”
“诚回京不久,便与阿林相认,他身体不太强壮,诚一直忙于给他求医问药,近日方听闻公子回京路上遭遇劫匪,受了些惊吓,如今可好些了?”韩彦诚是从姜徇那里得知的此事,但他没有立刻去百草堂探望,虽然与韩彦林兄弟相认,甚至带着他进宫觐见陛下,但他心中牵挂的依然是这个少年。
京城危地,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不能给他增加麻烦。打听到秦潇已经能够起身,七月十三那日去了云来酒楼,便以给彦林求医的借口,约了他出来相见。
但见到他,韩彦诚就有些后悔了,秦潇的气色极差,明显是重病未愈的模样。
“有劳韩将军挂念,已经无碍了。”
两人极其生分客套地应答,全没有在燕关时的亲近,韩彦诚客套几句,便进入正题:“公子病中,原不该扰公子休养,”韩彦诚伸手在身边的少年肩上轻轻抚了抚:“诚冒昧请公子前来,实在是……因舍弟自小多病,怕极了去医馆。公子的医术世上无双,能否劳烦公子替他看上一看?”
“哥哥……”韩彦林似乎有些怯怯的:“不必麻烦秦公子,阿林没事的。”
“有事没事大夫说了才算,”韩彦诚神色间满是宠溺,伸手替他拢了拢发,又将他的衣襟扯了扯:“乖,秦大夫医术高绝,专治疑难杂症……定能医好阿林的病症。”
云溪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
“嗯?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么?”
“哦,”秦潇淡淡一笑道:“韩将军用了在下行走江湖时惯用的词语。”他又看着彦林:“潇久慕韩将军的大名,心中敬仰,韩公子若信得过在下,潇给公子看一看脉,虽不一定能除了病根,若能让公子稍减病痛,也算让潇为韩将军尽一尽绵力。”
韩彦林犹豫一会,看见韩彦诚满是期待的目光,低下头,轻声道:“好吧。”
自有云溪安了脉枕,又在韩彦林腕上覆了丝帕,秦潇三指轻点,眉头轻轻抽搐了下,半晌又看了看彦林略白的面容和透着一层淡淡紫色的发色,收回手指,神色黯然,轻叹一声道:“恕潇医术不精,公子病况罕见,潇尚无法治愈。”
彦林轻舒了口气,欠身道:“秦公子不必介怀,在下这是自小的病症,当年爹娘也曾遍请名医,皆无良方……如今能够与哥哥相见,已是上天眷顾。只要能在哥哥身边相伴,在下已别无所求。”
望着韩彦诚略略失望的神色,秦潇微微一笑:“正是,潇虽暂不能替公子医治,但可先制些药丸,公子不适之时服上一粒,也可暂解病痛。待潇回去再研读医书,或能有办法……不过依潇看来,韩将军身子似乎也有些不妥,能否请将军脉象一看?”
“这……好……有劳公子。”韩彦诚略一犹豫,便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秦潇细细诊脉,眉间略蹙了蹙:“将军少时旧伤虽愈,但未能好好调养,对身体终究有些损伤,虽仗着年纪轻,在京城尚无大碍,若是将来去边塞上阵御敌,怕是会有些力不从心。”
“可不是,”立在韩彦诚身侧的余勉道:“当年逃亡,医药不周,还是落下了病根,如今遇着气候变化,都会疼痛不适,自个儿还不肯承认……”
“此处医药不便,将军若得空可去百草堂,容潇替将军好好诊治调理。”
韩彦诚拱手谢道:“多谢公子费心……”
众人便转了话题,言语也随意了许多……这位韩彦林似乎对秦潇这么个年轻的医者的来历十分好奇,将话题引到这上面。
“听我哥哥说公子来自海外仙岛?林自小生活在西部高原,对大海神秘亦甚是向往,只听说书的说过,仙岛是神仙居所,岛上四季如春,四周海水与天一色,没有分界,置身仙岛如在天上,果真如此么?”
秦潇微微一笑:“神仙之说,以讹传讹罢了,潇蒙恩师所救,三岁多便随他老人家离岛,所知甚少,至于岛上景致,也……不太记得了……”
“公子就没有想过回去看看么……?”
秦潇愣愣地看着他,神色一时欢喜一时伤感,似在回忆什么,半晌,冲满怀希望的韩彦林摇摇头,黯然道:“不能够了。”
气氛略显凝重,云溪见公子伤感,神色间就对面前这位韩府二公子有了些不满,他一直以为自家公子是韩将军的弟弟,为何就换成了别人?。
韩彦诚忙道:“是舍弟唐突了,秦公子勿怪。”
舍弟?秦潇心中苦笑,淡淡道:“无碍的……是潇失态了,潇是家中幼子,据恩师说,潇家乡风俗,七岁以下亡故的幼童,不留名姓,不入祖祠,这么多年过去,家中兄长也只知在下早已故去,况茫茫大海,岛屿众多,又怎知潇的家乡是在哪一座岛上?不寻……也罢……”
韩彦诚见秦潇神情伤感,劝道:“秦公子不必灰心,我与阿林分别十多年,原也一直是觉得他不在了,是上天垂怜,让我们重逢,或者有朝一日秦公子亦能够兄弟重逢。”
秦潇轻叹一声垂首道:“谢……韩将军吉言……但愿吧……潇有些不适,就先告辞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声,在得到许可后,门打开,掌柜引着王子岳进来,余勉见到跟在掌柜身后的王子岳顿时就愣住了,随即便眼神灼灼地看他,王子岳面色却是有些焦虑……好么,他不过离京数日去查奶娘的事,小师叔便到处乱跑,这要有个什么闪失,真是没法跟爹爹交代了。
云溪扶着秦潇正要起身,被王子岳抢上前来一把扶住,伸手探了探脉,埋怨道:“小师叔要出门,怎么不让人知会我一声。”又冲屋内几人拱了拱手:“小师叔身子不适,在下送他回去,改日再与几位叙旧。”
秦潇亦欠身道:“多谢将军款待,出来半日,潇有些疲累,这就告辞了。”
韩彦诚吩咐小厮送彦林先行回房,自己与余勉送至店门,等秦潇子岳上车远去,韩彦诚方回首问道:“什么事?”
“他们……”余勉兴奋,低声道:“少将军可记得,属下说过十年前在清江镇外,救治咱们的少年大夫和那位小童?”
“记得,怎么?”
“就是他们两个……”
“你说清楚,什么……就是他们两个?”
“咳……就是……”余勉指了指远去的马车:“就是他们两个,岳公子和秦公子……秦公子当年年幼,如今长成少年,相貌变了许多,所以属下未能认出。岳公子相貌未曾大改,今日一见,可不就是他们两个?”
竟是他?竟是他?那年他年方六岁便能采药治伤……,他说过,三岁多时随神医离岛,而彦林该是四五岁才遇到神医,即便遇救活着,也不可能有行医的能力……据虞大哥说,当时他仅凭诊脉便能看出他肋下有伤,那少年又不见人影,所以才下决心劫了他,而且他的发色……看来,他的确不是林儿,只是眉眼相似而已。
而这个彦林……
他那时还小,不记得什么也是有的……若他真的是奶娘的孩子,送到我身边托我照顾他,那也没什么,就怕他是被有心人利用,那枚雪狼牙……韩彦诚分析战事头头是道,对于林儿,阿林,阿雁,秦公子,以及这位彦林却分析不出什么来,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至于长相,林儿幼时肖母,长大面容有些变化也属正常。就如这位秦公子的样貌不也改变许多么?
“将军仍怀疑小公子的身份?”
韩彦诚摇摇头道:“此事不要再提了。”
回到百草堂,秦潇心情依然不能平静,让云溪取了本书,便说自己要静一静,将他谴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内对着书发愣。
云溪看出秦潇神情不对,也不敢离开,正在屋外着急,见王子岳端着药盏过来,忙迎了过去。
“公子说要看书,一个人静一静,可……都快一个时辰了,都未翻过一页去……”
“嗯,我去瞧瞧……”
放下药盏的一声轻响,果然得到一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都静了一个时辰了,既是在意,就与他相认,至于那个冒牌货……”
“许是我执念了,”秦潇神情中含着一丝苦涩:“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也好,我只是担心……你去查奶娘的事,可查到什么?”
“没有。我去了他们之前的住的小镇,那里如今热闹的很,茶肆之中谈论的多半是这事儿,根本无需打听,奶娘的胖瘦身形年龄也确与你所述相符。”
“这不可能……”安排得太过完美,从脉象上看,自己曾两次中毒,第一次正是在出生后不久,唯一可能的,便是这奶娘服食了毒物,量也怕是不小,以这种毒的特性,应当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的确不可能,但她出府之后,或者另有奇遇……”王子岳话一出口,便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个韩彦林实际上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