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6、第十六章 大齐

　　大齐自六十多年前统一中原，就成为这片大陆上地域最为广阔的国家，也正因其地域广阔，气候多样，物产自然也更加丰富，名山胜景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大齐人心中的两座仙山。
　　能被称为仙山，自然是有原因的，这其一是因为她景致秀美神秘，其二则是因为她们分别与大齐的两位传奇人物有关。
　　居于仙山之首的当属坐落在清江南岸的齐云山，山上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山中灵木异石，流瀑玉潭，是一处景致绝佳的所在。
　　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当年大齐的第一位皇帝，也就是太平皇帝，在统一中原五国后曾在此修道，并在此山上羽化升仙，因而这座齐云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仙山。
　　山上建有一座道观，叫做“栖云观”，也是这位皇帝赐名并亲笔题写的匾额，更因为这位皇帝的缘故，栖云观被定为皇家道观，受皇家供养。
　　而砚山便是可以与齐云山并称大齐两座仙山的第二座奇山，虽然它的景致在大齐境内，也是可以排得进前五的，但她能与齐云山并称仙山却并不是因她的景致，也是因山上住着的一位奇人。
　　此人是名医者，民间传闻，以他的医术，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从阎王爷那里将人抢回来。当今世上，医术一道若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当然他若称了第一，估计也没人敢排在他身后称第二，尽管如此，这个奇人却偏偏不是因他精湛的医术而闻名。

　　一百多年前景朝覆灭，中原小国林立，便一直处于战乱之中，当年的齐国也是其中的一个小国，因其处于中原地区，气候宜人，物产颇丰，她四周四个国家：大齐北部的南燕国、南部的南越国、西部的西秦、东部的东陵，以及周边一些小国，无不对其垂涎三尺，使她的边境不时便有战乱，烽烟四起，尸横遍野，百姓苦不堪言。
　　战乱断断续续，延续了近百年，斗转星移，朝代更替，直到老齐王掌政时，周边的小国相继覆灭，中原地区最终只剩下东陵、南越、西秦、南燕、齐、五个大国。只是在五国相安数年后，四周各国欺齐王年迈，又开始在边境挑衅，老齐王干脆禅位，自己做了太上王。他的长子即位，也就是大齐第一位皇帝：太平皇帝。
　　年纪将近不惑之年的齐国新王登基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文治国，武练兵，四周的国家也在观望着这位新王的能力，倒也不敢贸然起兵，直到数年后齐国太上王病故，居于齐国北部的南燕人觉得有机可乘，乘齐在国孝之中，起兵攻占齐国城池，到处烧杀抢掠。
　　齐王便命长子监国，自己领着另两个儿子御驾亲征，八年之内先灭南燕、后灭西秦和东陵，将三国收入齐国版图，却在与南越的对战中陷入困境。
　　能在八年之内收复三国，这位年轻的齐王也实在算得上是个军事奇才，却没想到在遇到南越国师……一个在南越国有着神祉一般传说的人物后惨败。

　　南越国师布下奇阵，将他们困在南越山中，齐王手下将士伤亡惨重，他的两个儿子也在这次的战事中先后阵亡。
　　齐王重伤昏迷，麾下将士大多有伤，无医无药，他身边的大将对此也都束手无策。
　　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困于毒雾弥漫的阵中，眼看齐王和他麾下的将士都要殒命于此，恰在此时，巧遇一位进入山中采药的郎中，齐王和他跟随他的将士们的性命方得保全。
　　这位郎中入南越国师所布的奇阵如入无人之境，为众人解了毒，治了伤，之后更是在这位郎中的谋划下，破了南越所设阵法脱困。
　　自此，战况转了个向，两年之中，齐王将士的勇武加上郎中军师的谋略，收复南越大部分国土，将南越国王和国师困于都城之中，齐王胜券在握，他顾及南越百姓终将成为自己的子民，便不愿再多造杀戮，只是派出使者劝降。南越国师知道再无回天之力，安排好请降之事，在南越国王出城迎接齐王大军之时，于自己的府邸中引剑自刎。

　　齐王统一中原各国，祭告天地，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大齐。郎中军师则在大齐皇帝登基之后退隐江湖，而砚山就是大齐皇帝赐给这位郎中军师的居所。
　　郎中军师自号砚山老人，从此隐居山中，名义上一心研医制药，再不过问朝堂江湖俗事，实则常常化名在外行医。

　　落日的余晖将冬雪之中的砚山染成了金色，茫茫白雪中有一座小院，数间房屋，两个青衣小仆正握着长帚扫雪。
　　马车缓缓停下，两个小仆避至一旁躬身施礼。
　　司药领着侍药安排诸事，王渊则抱着秦潇随秦远进了屋。

　　秦远回山，小院中顿时忙碌起来。

　　有道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便又是一年，明面上各处追捕朝廷钦犯的风声也渐渐小了，医仙镇外的官兵也已撤去，大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医仙镇外的那一片银杏林已是金黄一片，硕果盈枝。
　　这日傍晚，两匹骏马驰入医仙镇，当先一匹马上的男子看着约莫四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眉入鬓，面容清俊，青衣披发，腰间坠着一块青色玉佩，正是神医秦远的二弟子王渊王大夫，后面一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背着药箱，是药童的打扮。
　　王渊出诊归来，两人径自策马来到药铺门前。早有一位四十四五岁模样的男子闻讯在门口迎候。
　　他是王渊的大弟子王庆祥，因秦远对门中弟子出师的要求极高，门中小辈们出师极是困难，王庆祥直到四十多岁上才算真正出师，为方便病人就医，今年在医仙镇东头开了家医馆，王渊出门时便过来王家医馆帮着照看。
　　王渊跃下马，将缰绳递给门口的小厮，王庆祥立即迎上前行礼，神色十分欢喜道：“师父可算回来了，师祖已经到了。”
　　“你师祖下山了？”看到王庆祥点头，王渊的神色黯了下来，师父下山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那个孩子看来没有能够活下来。
　　近一年来，王渊数次回雁回峰流云谷，自然知道师父在秦潇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不过那孩子也是与众不同，因为体质的原因，许多药材是不能用的，极弱的心脉也使得针术不能常用，师父只能用琴音颐养他的心脉，再图医治，谁知这孩子对音乐竟也有些天分，很快就将心境融入琴音，使得治疗得以继续。
　　但一个月前自己离开流云谷时，师父难得的有了愁容，遗憾地说：只怕不能打破中此毒者不能活过六年的魔咒了，这孩子心脉先天缺损，又两次中毒，能不能活过五岁尚在两可之间。
　　师父与那孩子相伴一年，虽然耗费心力，但也得到儿孙承欢膝下的快乐，和他有了如同祖孙一般的感情，如今那孩子离世，师父必定是伤心的，这只能靠他们师兄弟多多劝慰了。
　　于是王渊问：“你师祖歇下了么？”
　　“师祖他老人家正在水阁弈棋，他说若师父回来就去水阁见他。”
　　“弈棋？你师叔已经到了？”王渊闻言略略放心，看来师父心情尚好，毕竟做过杀伐决断的军师，也是见惯生死的。
　　他们师兄弟四人，大师兄秦漠和三师弟林湛并不善弈，只有自己和四师弟路澄，还勉强能陪师父杀上两盘，而这路澄惯会插科打诨，有他陪着师父就不用担心了。
　　王庆祥的面色有些古怪，应声道：“是。”
　　“那好，吩咐于婶将晚膳送水阁吧，”王渊心中好笑，王庆祥与路澄同岁，若算得精确些还比路澄大几天，每次见了虽然也是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心里大约也是有些别扭的。

　　王家药铺属于医仙镇面积较大的药铺，前面的医堂并不算大，后院面积却是前院数倍，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此塘据说是砚山墨泉的余脉，池浅水清，终年都是温热的，就是到了寒冬腊月，也不会结冰，池旁临水建有一座小小木屋，风格与前院其它建筑迥然不同，杉木为架，厚厚的毡草铺顶，冬季御寒，夏季挡住炎炎烈日，墙壁门窗皆为木制，但制作精良，冬季不透一丝寒风，夏季打开门窗，清风徐来，也没有半点阻碍。
　　水阁四周种植了些花草树木，院中错落地种着十几株不同品种的桂树，可以看出此间主人偏爱桂花，桂树枝叶碧绿茂盛，让这小院之中毫无秋日肃杀的气氛，这个季节只有几株四季桂的枝头点缀着几点淡黄色，使水阁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秦远每每住在医仙镇，白日里倒有一大半时间会待在这里。
　　王渊穿过月洞门，便闻见一阵淡淡桂花香气，他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向里走，穿过竹林，便能看见半隐在花树丛中的水阁了。
　　走近水阁，王渊已听到秦远爽朗的笑声：“……，与为师对弈能有这般水准，已是相当不错了，你的二师兄也不过如此啊。”
　　王渊的心完全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