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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九十六章 胡直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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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药灵谷。
闫韬近来一直心神不宁,看着空空荡荡的药灵谷,他在思考自己的计划还有哪些漏洞,师兄死了,师侄禹青与小和结伴出谷去了,不过他们一个是去报仇,而另一个是去报恩……闫韬有些得意,师兄坚持己见不肯帮自己,但他将他唯一的弟子护得太好了,只教给他剑术,教他如何做一个正人君子,没有将世上的阴谋诡计传授给他,才让自己有机可乘,这么轻易地就被自己骗了……
自燕云谷大败之后,三师弟訾岢受到的打击不小,精神一度十分萎靡沮丧。他修习的是战道,虽说是光明正大,在战场上见真章,但兵者诡道,怎么可能不涉阴谋诡计,所以他们师兄弟两人一向关系很好,一个在大齐谋划,一个在北燕领兵,配合得也不错。
此次兵败,忽图王子整日借酒浇愁,北燕的那些残兵败将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闫韬正想着如何找回忽图的信任,让他重拾信心,助他东山再起,訾岢就离开燕营,不告而别了,他自然也就不敢再继续待在燕营。
他连夜离开燕营,联系上他与訾岢的弟子们,在分析了燕关战败的细节之后,将目标锁定在目前正在医仙镇的秦潇王子岳身上,这位岳参将破了三师弟在白水关所布的阵,杀他师出有名,至于那个叫秦潇的少年,无论他是否参与了燕关的战事,只要他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那么他就该死,杀了他也就算是替师父师祖报仇了吧……就说是误杀,师兄也不好说什么。
他的武功及不上三位师兄弟,刺杀一事他帮不上什么忙,有三师弟的大弟子胡直参与其中,成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由于他手中所掌握的那十几个杀手,全部去了医仙镇,他身边暂时也就没有可用的人,而另一个他想刺杀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接近,若能取得师兄的支持,让禹青师侄出手,有自己手中的那件信物接近目标,刺杀就要容易得多了。
闫韬借着跟着闵非出谷的机会杀了他,满身是血地逃回住处求救,痛哭流涕地对禹青说,都怨自己当年设计加害镇西将军,如今他的长子仍活着,派了杀手来复仇,一路追进药灵谷,师兄就是为了保护他被杀手重伤,禹青赶过去,见到的师父自然是死了的,悲伤激愤之下,同意了闫韬的计策,去刺杀那个杀他师父的幕后凶手。
禹青与小和师兄妹两人出谷后,闫韬过了一段逍遥自在的生活,他很得意于自己的谋划,就在千里之外静候佳音,但最近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心神不宁,直到谷口来了人的铃声响起。
来的人是闫韬留在永安镇等待刺杀成功,给他报信的属下。
见到这位风尘仆仆中年人,闫韬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报个信而已,当时说好的是飞鸽传书,书上只需写一个“成”字,也用不担心信件被劫。
他跑了这么远的路程,绝不会只为了说一个“成”字。
“出了什么事?”闫韬制止了他下跪:“快说……”
“属下待在永安镇等候消息,胡公子先行离开去了医仙镇,其他人在半个多月后也离开了永安镇,他们计划是在黄岩谷伏杀岳参将和那个少年,可是,自此……再没有消息传来,因担心他们改了计划,属下怕擅自行动对他们有影响,等了些日子才出了门,从医仙镇往京城一路寻过去,他们踪迹全无……黄岩谷的南部有军队扎营休整,属下未敢靠近,绕了路去京城,在京城等了半个多月依然未见到胡公子他们,却见到那两人已经平安到了京城,属下只能星夜赶来药灵谷报信。”
“什么?”闫韬脑中嗡得一声响,这一队二十多人,不说自己和三师弟的弟子们武功都不错,那十几个可是自己花了大力气培养的杀手,怎么会连刺杀两个人都做不到?更何况这两人之中还有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看来,这两个人自己暂时没有能力杀了,就让他们多活几天,但这件事不能算完,不知道禹青能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他……不能继续待在药灵谷了……
老皇帝姜焕身体日渐衰弱,自两年前北燕破关南下,险些兵临帝都城下,受了些惊吓,便常常病着,太医会诊,只说操劳过度,心气郁结,需要静养,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此次燕关大捷,并未让老皇帝脱离沉珂。
如今的大齐的皇帝姜焕,苍老而寂寞,早已没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脸上是无法遮掩的病容……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依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皇帝也是凡人,哪怕丹樨之下的万岁之声再是高亢,他也知道,人……有生,就会有老、有病、有死。
回顾自己的一生,姜焕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
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远不及父皇,父皇在位时,朝政清明,朝中大臣想的是如何使百姓富足,四境平安,而本朝自文暄……现在已查明是遭陷害……丞相方文一手把控朝政,将敢于直言的大臣寻机贬往他处。如今上朝少有不同意见,倒是清静了,四境却热闹起来。这几年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两年前,燕人南下,几乎就要打达到京城,兵临城下了。
他想起自己的皇祖父——那是自己只能抬头仰望的存在,太平皇帝一生征战,打下偌大疆土,父皇英明,将国家治理得国泰民安,四方来朝,江山到了自己手里,自己也常自以为是天之骄子,天纵英才,雄心勃勃地要将大齐治理得更好,怎的竟落得如此境地?想到那个幼年相伴,曾为自己四处征战,守卫国土的将军,被方文一纸假诏赐死。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安。
当年四境不安,韩将军平内乱拒外敌,终是保得国家平安,姜焕欲封之为镇西候,朝中以方相为首的大臣以其功高震主又掌握兵权,恐有异心反对,韩文瑄却对姜焕言明,只愿做个守边护卫国家的将军,远赴临关镇守西疆。虽然姜焕依然封了韩文瑄为一品军侯,但韩文瑄显然更喜欢他镇西大将军的身份,就是建府,门头匾额上书的也是“韩将军府”四字。
韩文瑄做人低调,打仗却很高调,四境听了他的名号知道要与他对阵,总要犹豫。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方文的一纸假诏上。
在身边几个大臣太监十几年的明示暗示之下,老皇帝对当年前杀了镇西将军一事本已无悔意,如今方知当年的真相,竟是完全颠倒:“如今朕替文瑄平冤,他的爵位自然让他儿子继承,这孩子此次北境立功,也依旧封了他做大将军。”
“至于那个孩子,身体瞧着就弱,是不可能上战场了……太医众口一词都说是极重的心疾,是无法医治了,活一天算一天吧。”姜焕有些遗憾,近来总是想到文瑄,难道自己大限就要到了?
百草堂。
“没想到那么快就扳倒了方文。”
“倒也不算快,自你爹娘遇害至今,已有十二年,这期间,你哥哥他们不仅查到方文不顾朝廷的禁令与西番有货物交易的实证,货物中居然还有军械,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这个可定不了他死罪,他只要推脱自己不知情,也不过是个监管属下不力。”
“不错,只是公道自在人心,当年一个前去将军府的士兵,啊……对,就是你救了的那个朱贵,趁乱将所传圣旨藏了起来,也多亏了窦实因怕你爹爹藏了什么证据,一把火烧了帅帐,事后想起圣旨也只当是烧了,回京复旨时,只说韩将军,不仅抗旨不遵血溅圣旨,还将圣旨投入火中。”
“如今将此圣旨呈了上去,上面犹有血迹,这样一来,之前所奏,皆为欺君,又有违禁资敌的证据,皇上震怒,下旨查抄丞相府,不过,方相自称并不知情,一切皆是窦实所为,但在查抄窦实的府邸时,在暗室中找到了当年两人往来的信件,这才坐实了方文的罪行。说起来这两人虽然是一路的,相互之间却并不信任。”
七月十三,是方文伏诛的日子,从天牢到刑场的道路早已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假传圣旨,藐视皇权,通敌卖国,陷害忠良,按大齐律,哪一条都当诛。
沿街的酒楼食肆,早就被京城的达官显贵抢订一空,要知道一个身居丞相之位十多年的官员,如今成了阶下之囚,这个故事可比说书人说的要精彩多了,这样的热闹怎么能错过?
王子岳知道秦潇是一定会到场的,便提前让李毅去云来酒楼定了二楼临街的雅间。
如今的云来酒楼已换了掌柜,他见到王子岳秦潇两人在酒楼前下车,立刻就迎了出来,极其殷勤地将两人让到二楼的雅间里,唤小二送上茶点,自己亲自倒茶:“两位公子也是来看热闹的?此处是去刑场必经之路,这间雅间窗户正对着街道,视野十分开阔呢。”他斟好茶,十分知趣地说了句:“两位慢用……在下告退。”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