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九十三章 胡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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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直惊讶的神色一现即隐，如今这世上能知道砚山老人一门详情的除了自己的师门，大约也不会有人了解的这么清楚，而知道自己的师门情况，除了砚山老人，也不做第二人想。
“能看出在下师承，公子果然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你那几个师兄大约没这样的眼力。”
“他们只涉医药，何苦知道这些有的没的……”
“说的也是……”胡直在脸上揉搓数下又拍了拍，收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果然舒服多了，总顶着那副神情，脸上的皮肉都僵了，实在累的很。”
胡直脸上已没有半点嬉笑的模样，眼神中有了一丝冷意：“之前在下的确有此猜测是不是认错人了，一旦确定……说实在的，还是有些失望的……”
“失望？”
周围草木的灰烬在风中飞舞，打着旋儿，再落下，圈内黄色的土地变得斑驳。
秦潇就着云溪的手中的水杯喝水，轻咳两声，示意云溪收了水囊:“去看着些，我与胡公子说会话。”
看着云溪走开，胡直轻笑道：“公子处事的确异于常人，明知道知道在下是什么人，这么让他走了，就不怕我发难？在下的太师祖与砚山老人可是死敌。”
秦潇也笑了起来：“死敌算不上吧，各为其主罢了。若实在要算，也应算是两个惺惺相惜的死敌。”
云溪看着两位公子相谈甚欢，放下心来，专心注意周围的动静。
胡直点点头：“确实，惺惺相惜用得很恰当。”随手在脚边拔了根枯草，揉了揉，草变成碎屑，从手中落了下去：“再是惺惺相惜，也终是死敌。你既早知道我的身份，就带这么个娃娃，他能保护你？”
“不能啊……”秦潇悠悠叹了口气，又咳了两声：“所以我才发愁么，以公子的剑术，他再练上十年也不是对手。”
“我可看得出来，你没有武功内力。更加不是我的对手……”
“是啊，既然必死，何苦拖累无辜之人，这一个月的相处，谈诗论道，切磋棋艺琴曲，也算得上知音。在下觉着公子似乎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可否放过他？”
“可以……他，本公子还没放在眼里。”
“多谢，”秦潇又咳了两声：“能得胡公子青眼，在下荣幸之至。”
两个人笑语晏晏地说着打打杀杀的事情，除了空气中弥漫的烟尘使秦潇不住呛咳，没有任何异常。
“咳咳……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在下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能劳动胡公子亲自出手。”秦潇将右手翻着看了看：“咳咳……若说想杀我吧，动手的机会实在是多，又为何一直拖到现在？”
胡直眸中笑意一现：“就是因为不能确定啊，所以方才说失望，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怎么也得如他一般医术非凡，武功卓绝，善能奇谋妙断吧，你若今日不死，这医术将来或能成就，但这武功看来是不成了，至于奇谋……”胡直顿了一顿，将身体略略前倾，低声道：“难不成燕关一役，真的是公子手笔？”
“也不能全算是吧，”秦潇抬头，天空依然晴朗，几丝云在缓缓移动：“大齐的百姓，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南越郡，如今都安居乐业，并不希望重蹈战火，遇上外敌来犯，自然将士用命，否则再多的计策也是徒劳。再说了，燕关将军府和城墙中的火药可不是我埋下的，在下不过顺手借用罢了……所以说起来，北燕也是有一份功劳在的。”
“公子这算是认下了。”胡直攥了攥拳头，忽略秦潇言语之中的南越，身体依然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这个依然神色淡淡的少年，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恐惧：“那么，在下杀了公子，也算是师出有名。”
“有不有名，都是要杀的……”除了又一声叹息，依然看不出惊惧，只是有似乎一丝惋惜。
“你……不怕死？”
“怕啊，咳咳……可有那么个名头，压力也大啊，”秦潇将手抬起看了看：“不过你瞧我这样子，其实活的也挺辛苦，这样说来也就没什么好怕了……如今也只是怕身边的人伤心，勉强活着罢了，不过今天你若一剑刺来，倒是……替我解决了难题，正该谢谢公子呢……”
对秦潇的逻辑，胡直只能报以冷笑：“你一样是死了，又有什么不同？难道他们便不伤心？”
“这不一样，我若是被公子杀了……有三个好处，咳咳……”
“好处？”被杀还有好处？！
“第一，当年的南越国师为了南越君臣百姓，虽然落败自尽，但他的才智让潇仰之弥高，内心敬佩非常，公子承他老人家的衣钵，自然也非常人，潇不能再与公子笑谈天下虽也惋惜，但人总是要死的，若能死在公子剑下，也算不枉此生……能死在南越国师的风雷剑下，在下也算扬了名。这第二么，”秦潇远远望去：“他们的心思就会放在找公子报仇上，顾不得伤心了。”
“秦公子这是在威胁我？就不怕我对你的那几位师兄和门下的弟子下杀手？”
“在下说得是实情。”秦潇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仇恨会冲淡悲伤……对身体的损伤或许会小些……再说如今说这个有用么？难道我怕了，你便不杀我？……咳咳……公子的师门一定有严令，不得杀害手无寸铁之人，若非如此，我的几位师兄这些年也不会如此安逸。”秦潇语音淡淡的，脸上竟隐隐有一丝笑意。
“你说的不错，若非如此，他们早就死了……师父说的对，公子的确不简单。”胡直杀意渐起：“这么些日子朝夕相对，公子的才智在下尽知，假以时日，若你活着，只怕我的师伯师叔们的复仇大业终将成空，在下与公子惺惺相惜，若非各为其主，立场相对，实在可以成为知音，可惜呀，公子这样的人，杀了的确可惜，却不得不杀……”
“所以啊，这便是第三个好处了，杀了我，公子也就泄了愤，以公子的身份，自然不屑再去找我的几位师兄，以我一个将死之人的命换他们的平安，说起来我可是赚大了的。”
胡直：“……”
“胡公子的武功卓绝，可见公子的师父也非常人，”秦潇摇了摇头，露出些惋惜之色：“没能见到他，潇是有些遗憾的，胡公子能不能对潇说一说尊师？……咳咳……就看在我们这么些天来朝夕相处，又……一起在火海中同生共死的份上，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好奇之心？”
“秦公子这是在拖延？他们自身难保，救不了你的。”
秦潇笑了起来，缓缓道：“拖延？胡公子……对你的手下还是信心不足啊……”
胡直有些郁郁，自己现出杀意，未能威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倒被他从容的笑意散去几分。
他冷笑道：“秦公子也别心存侥幸，你那个暗卫，方才我也顺手解决掉了。”
秦潇暗自心惊，跟随自己的这名护卫，武功并不弱，据子岳说，他与之对上，也要使出浑身的解数，才不至于败得太难看，胡直借着出去解决那些杀手的机会就毫无声息地杀了他，或许有他未加防备的缘故，但也能看出胡直的功夫不一般了。
秦潇终于皱了皱眉：“这可不好，公子既是冲着在下而来，何必去为难旁人？不过……他的功夫不错，公子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杀了他，只怕是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是毒？”秦潇点了点头：“也是，毒医的毒自然是杀人于无形的。在下记得他是不愿意介入这些纷争的，如今竟也出山了么？辅佐的是哪一位？难道是……北燕？”
胡直脸上的神情僵了僵：“……”
见胡直不答他的话，秦潇又道:“或者，胡公子愿意听听在下的臆测？”
“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胡公子既和那些杀手是一道的，路上同乘了那么久，有的是机会，没有一剑结果了在下，而要将我们引到这里，除了疑虑，也是心有不忍的吧，”秦潇依然语气淡淡，虽皱着眉，却让人无端地觉得他并未在思考所提的问题，仅仅是在陈述一件事，“公子不用说你与他们素不相识……咳咳……你能杀了在下的护卫，自然也有能力杀了那几个杀手，但……他们都只是被你打跑了，”被风扬起的烟尘让他不住地呛咳：“他们应该一早便埋伏在此处，大约防火带的草也早已割去，只留了一段未动，也是为了不引起我们的警觉，公子以身涉险……嗯……对着我这样的人也算不上涉险，公子自恃武功高强，就算在火海之中也能轻易脱困，与我同入此处，一是想再次确认在下身份，二是担心大火不能困住我，公子也好及时应对，在下说的可对？”
“说这个有用？”胡直将秦潇所言还了回去：“即便你不死于大火，也不能逃过死于剑下的命运。”
言语费神，秦潇显得有些虚弱，他轻咳两声，叹道：“公子是南越人，也并非来自京城，而是来自北燕，这些日子的友情也让公子……希望在下不是自己要杀的目标，唉，好友一夕之间竟变成生死相对的敌人，实在……可惜。”
秦潇继续道：“公子此次带了二十多名杀手南下，应是奉了北燕王子及军师的令，来刺杀秦某和岳公子，二十几对十，的确稳操胜券。”
北燕……二十几对十……军师……
“你……”胡直终于露出愕然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剥了衣衫的感觉，自己一众人这么些天的筹谋安排，竟全在这个少年掌控之中？
“站住！”胡直拔剑喝道：“你动一动，我立刻杀了他。”
云溪起先并未注意两位公子的言谈，直到“杀，死”两字入耳，胡公子杀意一起，便意识到这个锦衣公子也是个刺客，他轻轻拔出剑，悄悄潜向胡直身后。
胡直抖了抖手中长剑，散着寒光的剑直指秦潇心口。
“公子……”云溪握剑站住，剑尖指向胡直。
“你不是他的对手，就别掺乎了，到一边坐着去吧。”
“公子……”
“你……不听公子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九十三章 胡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