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八十七章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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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医仙镇东的一家客栈中有间客房内依然亮着烛火，白天在医仙镇外向秦潇问路的那位锦衣公子正与一年轻人相对而坐，那年轻人鹰鼻狼目，面目也算英俊，却自带着阴郁和杀气，两人都不说话，屋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侧面的小案上，烛光摇曳，在年轻人的面上勾勒出跳动的阴影，显得他的面色越发沉重，看上去，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面前的小碳炉上的水翻滚起来，“噗噗”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静，锦衣公子自小碳炉上取了水壶给对面的年轻人斟了杯茶，神情有些不屑：“师弟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二师伯的消息会不会有错？那位少年是砚山老人的关门弟子又如何？神医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算算年纪，那时砚山老人的这位弟子也不过十岁，学了些医术也还勉强说得过去，说他与燕关的战事扯上关系……我却是不相信的，你说的这个秦潇，今日我在医仙镇外也见着了，那不过是个瘦弱的孩子，即便他是砚山老人的弟子，难不成，二师伯觉得这么个娃娃能强过我师父？”
当年南越国师自尽，他的弟子……也就是闵非、闫韬、訾岢和薛泽四人的师父……他因自己的资质，更因国师的严令，不能替师父报仇雪耻，就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弟子身上，眼见他的四个弟子的资质虽佳，却也没人能及得上砚山老人，令报仇的事更加遥遥无期，他只能以数量换质量，让四位弟子依各自的长处各选了一项，以期以四人合力能胜过砚山老人。
“师父倒不是这个意思，那些，也只是师父的猜测，三师叔对此也是有疑的，他们都觉得姜徇去了燕云谷，留在齐军大营中的季方和牛奔领军都不是这个风格，师父说，这样的行事，倒隐隐有当年砚山老人的影子，这才想到他的几位弟子当时正在北境……
当年他与太师祖各为其主，最终虽胜了，也不过是胜在天时地利，是天意罢了，若说才智，太师祖可并不输给神医。”
这一点，不止他们两个，门中的师兄弟们也多是这样的心思，对砚山老人一脉也是不服的，既然师祖生前将太师祖所授本领悉数传给了几位弟子，也将一雪当年兵败之耻的担子压在了他们身上……也就是压在了锦衣公子的师父和师叔师伯们身上，他们作为小辈自然是要协助师父完成心愿。
锦衣公子点头赞同道：“师父一直想找神医后人切磋，怎奈砚山老人退隐江湖，一心在医药上，收的几个弟子也只是做大夫，这么些年，只知道他的几位弟子，除了医术，并无其它建树，大师伯隐居药灵谷中专研医药，也算是有对手，可师父一身本领却无人可以较量，这种感觉实在……若是这少年当真参与了燕关的战事，倒给了师父一雪前耻的机会。”说到此处，锦衣公子便意识到自己师父此次在燕关依旧是败了的，就道：“不过，我依然觉得，此次燕关之败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师兄也不要大意，咱们自洪城一路退至燕关，守关数月，齐军都未能攻破，季方和一众护卫也都遇伏受伤中毒，原本师父和三师叔要以燕云谷之战为契机，既夺了大齐的粮草，也可灭了大齐北上的军队。要知道论兵力，三万对三万，那也该是咱们赢，谁知季方竟安然无恙，而精通阵法的申将军与牛奔对阵居然落败，丢了燕关，这一切都是在神医几位弟子进入齐兵大营之后的事，若说与他们毫无关系……”年轻人沉吟片刻，道：“得再设法查一查。”
锦衣公子闻言点点头：“昊王治军严谨，我们安插在齐军的眼线并非高阶将领，又一直深藏不露，才未被发觉，也因此能探听的消息有限。只知神医弟子进入军营救治，竟将西境飞天之毒解了，季方和那些护卫才得脱险。秦漠王渊医术久负盛名，在医术上自然不差，救治解毒倒也在情理之中，但他们武学上哪一个及得上砚山老人半分？况且据我所知，秦漠一向待在军营行医，王渊也只送些药材到燕关，以往边境若有战事，他们也只在伤营中救治伤者，从未见这两人介入军事，也从未显现出军事天分。这次据线报说秦漠依然一直在伤营中，王渊跟着昊王去了燕云谷救治伤患，唯独这个秦潇，没有更多的信息，只是那几日他一直跟在季方身边，行针喂药。他是砚山神医数十年未再收徒后又收的关门第子，或许是有些不同的？只是他这个年纪，即便再是聪慧，又能懂得多少？……我再查一查吧。”
年轻人道：“这也难怪，以砚山老人身份，身边护卫严密，咱们的人不能近他的身，这个孩子又一直在他身边，砚山老人死后，他的那些暗卫应该全部给了他。他在京城行医，表现出的也只是医术，据说小小年纪竟远强过他的那几个师兄，或许就是这个缘故，砚山老人选了他做自己的衣钵弟子？”
锦衣公子皱眉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身体又这么弱，学医也要耗费精力，若说他在其它方面也有不凡的建树，我却是不太信的，世上能有几个能如师祖和砚山老人那般的人物？我看他也是没得选吧？照师弟所说的情况，他这个年纪，医术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他的身体又是这个样子，能活多久都不得而知。武功？谋略？一只小木勺都拿不稳的人，会有什么过人的武功？我更不相信他的谋略能强过师父和二师伯。
就如师父他们这一辈的师兄弟四个，他们的才华在当今世上都是极少见的，不是也都只选了一项修习？那个少年或许比他那几个师兄涉猎广些，多半也是些皮毛。医仙镇中对他的医术评价很是不错，大约也是就对于他这么大的年纪来说的，毕竟医术是要靠经验积累的。”
年轻人摇头：“你如此说法，我可不能认同，那砚山老人何许人也，近五十年中救下无数病患孤儿，并无一人留在身边，就是收的四位弟子也是等他们出师之后，便遣往四处开馆行医。不过都说棋风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深浅，师兄的棋艺登峰造极，可是咱们这一辈人中出类拔萃的，或许可以试试与他对弈，或许可看出什么来。”
“对了……”那年轻人又道：“据三师叔说，白水关一役，齐军主将陆延飞并不精通阵法，却轻易破了他所布的军阵，据说那时军中有位年轻的参将在白水关一战建功，也是砚山老人门下，他目前就在医仙镇。”
“难道在燕关一战也是此人谋划的？”
“应该不是，此人在白水关一役中建功，之后才到燕关，那时燕关的战事早就已经结束了。”
“砚山神医门下弟子果然都非同凡响。”锦衣公子道：“请师弟回复师父，我会小心行事。”
“若真如三师叔所说，这两人都参与了燕关之战，那么，了结他们也就师出有名了。”
锦衣公子吃了一惊：“你要行刺？这可不是师父的性子，他老人家一向孤傲，不屑于这种勾当，只想堂堂正正与砚山老人的弟子在战场上见个高低，一雪前耻，若非如此，他的那些弟子焉能活到今日？”
“师兄放心，若无师门之命，师弟怎敢如此行事。那岳参将既涉军事，杀他不算违背门规，至于那个少年，燕关城一役，他身在其中，师父才怀疑秦远暮年收的这个少年或许有什么过人之处，偏偏他又恰巧出现在燕关，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锦衣公子迟疑道：“还是先确定他是否参与了燕关之战吧……”
“怎么确认？咱们安插的人在燕关一役中莫名死了，只怕……”
“这倒不难，在镇子里不便，咱们只要将他们引出镇，再派人截杀，一试便知，若他只是个大夫，以他砚山老人传人的身份，身边有几人护卫也属正常，但……若他参与了燕关战事，昊王一定会另派有高手暗中保护他，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还是有迹可循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出这些人，试一试。”
“在医仙镇中的确不易，医仙镇虽看着平和，但它毕竟是砚山老人的地界，镇中不乏高手，我昨日夜探王家药铺，别看这家小小的药铺，外院内宅却都布有机关，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未敢进一步探查。若是师兄在，定能毫无声息地破了他的机关……不过依师弟看……若能将他们诱出镇去解决那便最好。不过此人既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他的身边不可能没有暗卫，即便处于明处的护卫被我们绊住……”
锦衣公子傲然一笑：“放心吧，既是暗卫就不过是一两人而已，否则就不叫暗卫了，对付一两个人，师兄我还是有自信的。再说暗卫必定是隐于暗处，距他自然有一段距离，明日我会去拜会他并设法与他结交，跟在他身旁，即便我武功稀松平常，以他为质，他那样的身体，一道剑气就足以置他于死地，有多少暗卫明卫也要投鼠忌器……倒是你们，今日我在镇外遇见他时，他身边有两人是会武的，其中一人武力不弱，若是加上昊王派来的其他护卫，绊住他们还是有些难度的。届时那个岳参将你们去对付，我会跟在秦公子身边，以我的身手，要杀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还有什么悬念么？”
“如果那个少年确与燕关之战有关，必定诡计多端……”
“把他与其他人分开，再有诡计，也要有人去替他施展。”
“师兄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年轻人哈哈笑道：“那个少年何其有幸，让咱们南……啊……大师兄亲自送他上路。至于那些护卫，师兄不必担心，我此次带了二十四名杀手，难道还奈何不了几个护卫？”
“再等等吧，若能确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么依他的能力，怕不会那么容易得手；若他不是，必然让我们真正要找的人心生警觉，增加变数……我们得好好谋划谋划。”锦衣公子将手上的信笺丢到碳炉上点燃：“现在我与他也算相识，应该会有更好的机会。只是，若他真是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大齐皇帝多半也会安置几个人在他身边的吧？”
“那林平，林安两兄弟……”
“我查过，他们两人是十年前砚山老人在响水村疫情中救治收留的孤儿，一直在他身边，不可能是皇帝安置的人。”
“要不……明日我去药堂请秦潇大夫诊病，再探一探消息。”
“不必……现在他自己就是个病人，不会出诊……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你这段时间不要去医馆，也不要做任何引起警觉的事。”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八十七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