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48、第八十六章 烤鱼

　　“拜师什么的以后再说，”林平与白芷端了烤好的鱼过来，依然瞧那锦衣公子不顺眼：“公子和闲儿小少爷都饿了，先吃饭吧。”又对云溪道：“粥也差不多了，云溪去看看，调个味儿。”
　　不过片刻，云溪端了一小罐鱼粥过来：“公子尝尝云溪熬的粥，还可口不？嘿嘿，是刚学的。”
　　“这是云溪哥哥跟娘亲学的，娘亲说很不错呢。”
　　被闲儿一赞，云溪就有些不好意思。
　　秦潇是有些遗憾的，云溪虽比一般孩子机灵些，也十分好学，但他的性子活泼好动，总是沉不下心来，并不是学医的料。他跟着自己学了这么些日子，草药认识了不少，药方也背了些，但这些方子变化的细微之处却总不能很好领会，达不到秦潇的要求，即便将来学成或许可以当个寻常的大夫。云溪因此失落了些日子，总觉得自己辜负了秦潇的一番教导。自北境回到医仙镇，秦潇就一直病着，食欲也差，云溪得空便去厨下跟诗韵彩云学做药膳，居然很有心得，试做了几次，得了诗韵的夸奖，更是信心大增。
　　粥熬得雪白，气味鲜香，秦潇捏着小木勺，在云溪端着的罐子中舀了半勺，放入口中尝了尝，点头道：“的确不错，浓稠适度，鲜而不腥，味道也合适。”
　　云溪：“那云溪以后常熬给公子喝。”
　　秦潇：“粥中有梅香，那株绿萼梅已经开了？”
　　“公子尝出来了？”
　　闲儿：“是闲儿采的呢……云哥哥说那花可以吃的。”
　　秦潇夸赞：“咱们闲儿真能干……不过，爬到树上可要小心，别摔了哦。”
　　闲儿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闲儿没有爬树，是云哥哥抱我摘的。”
　　云溪取了两只小碗给秦潇和闲儿盛了粥，这才跟一帮年轻人去抢烤鱼。

　　香气四散开来，闲儿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砸吧砸吧嘴，指着烤鱼道：“那个好香，闲儿也要吃那个。”
　　白芷道：“少夫人说，这鱼刺儿多，小少爷不能吃这个，就和公子一道喝鱼粥吧。”
　　“不嘛……”闲儿一脸哀怨之色：“闲儿要吃。”
　　这孩子为了吃这烤鱼，提前将他爹爹给的功课做完了，若不给他吃上，的确说不过去。
　　“白芷，就在鱼脊上取块肉，挑了刺，给闲儿尝尝便罢，给我也尝一口。”秦潇见云溪张嘴要说什么，忙道:“病了更该多吃点，身体好得快些。”
　　秦潇见锦衣公子眼巴巴盯着烤鱼，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便道：“公子若没什么事，不妨也坐下也尝尝我们大林的烤鱼，这也是医仙镇一绝，便是去镇里的食肆，那也是及不上的。”
　　“可……可以吗？”锦衣公子使劲咽了口唾末，林平将撒了盐末佐料的烤鱼递给他，没好气地道:“我家公子说可以，自然就可以，当然，你也可以不吃。”
　　“不不不，吃……吃的，美味如同美人，怎可辜负？” 锦衣公子接过鱼，嗅了嗅，陶醉得眯了眼：“如此美味，就是京城的百味斋也是不及的，林兄弟好手艺啊。”
　　得此赞美，林平脸上神色缓和了些。

　　“百味斋？那可是个可以品尝天下美食的地方，”秦潇笑道：“原来公子也喜好美食，说起百味斋，碳烤鱼也是它的一道招牌菜呢，其中放的一种调味料还是北疆出的一种草籽，极其难得，加了它使得鱼腥气俱无，又增加了别有的鲜香的味道，不过大林的烤鱼虽无此调料，却用寻常调料的烤出了鱼特有的酥脆鲜美。”
　　林平：“我怎么不知道百味斋的烤鱼？”
　　“那是本公子没带你去，云溪品尝过的，是不是？”
　　“嗯，是……”云溪嘴里塞满了鱼肉，连连点头：“百味斋的烤鱼的确远不及林大哥。”嗯，公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秦潇将林平剔了骨的烤鱼又细细查了一遍，将小碟挪到闲儿面前叮嘱道：“慢慢吃，小心刺……”
　　他又对锦衣公子道：“在下记得百味斋还有一道菜，也是鱼，形状大小就如一根手指般，肉质细嫩，味道也是极美，名字有些奇特，似是树的名字，倒是记不清了，叫……”
　　“那叫柳根子，味道确实极鲜其美。这种鱼最喜生长于水边柳根之下，所以叫柳根子。”
　　秦潇恍然：“原来竟是这个缘故啊，一直以为因它是形如一截柳根，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太师叔，闲儿想去京城，想吃那个柳……柳……根。”
　　秦潇安抚闲儿：“天气这么冷鱼儿都躲起来啦，等夏天咱们去京城吃。”
　　听闻闲儿叫秦潇太师叔，锦衣公子脸上讶然只一闪，便恢复如常道:“公子有所不知，据说此鱼乃是生活在北地冰河之中，怕热不惧冷，水温略高就活不成了，南方的夏日气温高，这鱼运到半路也就发臭了，平日里京城根本见不着，也就是在每年冬天，南方天气也要寒冷些，这才能将这种鱼运入京城，不过这鱼虽进了京，寻常老百姓可见不着，进京的鱼，听说半数进了皇宫，另一半便是送到京城百味斋的。离京之前，我还去吃过呢，那真叫一个美！”
　　秦潇眼中的寒光只一闪就恢复如常：“哦？今年北境战事平息，又恰逢过年，京城当会庆祝一番，一定十分热闹吧？”
　　“可不是？大齐皇帝给了军士不少的赏赐，我师父他老人家在北境救活了季老将军，又在军营里帮着医治受伤将士，也得了赏赐呢，”锦衣公子十分惊讶：“你们竟都不知么？也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乃世外高人，不在意那些个名利什么的身外之物，不过……也是听说的……现今百草堂的匾额是皇帝亲题的呢。”
　　“咱们山野之地，消息自不灵通，京城还有什么新鲜事？公子跟我们说说。”
　　“对了，京城还有件大事，丞相方文被抓了，家也被抄了，据说抄出了不少的好东西，现如今，全府主仆一百多人都关在大理寺的大牢之中待审。一旦定案，这方文和他的儿子落个问斩那是跑不掉的，其余的男丁……好像他们家也没有其他的男丁了，女眷就算活着，那也是生不如死……” 锦衣公子将烤得酥脆的鱼尾放入口中，眯着眼细细地嚼：“可惜可叹可恨，说起来这方丞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长女又做了一国的皇后，外孙深得皇上喜爱，将来很有可能立为太子，成为大齐下一任皇帝，没想到他竟会拼了一身的荣华富贵去勾结西羌，陷害镇西将军，也不知他图的是什么……”

　　秦潇手一抖，木质的勺子与碗相磕，发出“噗”的一声。
　　云溪又抢了一条刚烤得的鱼，正急不可耐地吹气，听这位锦衣公子说到京城的方文丞相，抬起头来……丞相府害自家公子受伤，休养了这一个冬天都未曾缓过来。
　　方文丞相入狱……这是遭报应了。
　　云溪见秦潇拿木勺的手在抖，忙要接勺子：“公子手还是无力么？”当年秦远为了保住秦潇的性命，先去了脏腑之毒，因秦潇体力不支，四肢的毒却未及去除。虽说秦远行针将余毒禁锢在四肢，不致再次祸及脏腑，但对四肢的经络依然有所损害，秦远在世时常以金针术修复受损经络，但秦远过世后，几位师兄金针之术仅达二层，而王子岳的金针之术虽已至三层，仍未有以针术修复经络的能力。好在秦潇勤练内力，平时倒还没什么，但到了秋冬季节，及季节交替之时仍会有隐痛，这次大病初愈，手却是依然无力。这么久了，一本薄薄的书还都没法拿起，一个木勺而已，拿久了还是不成。
　　“不必，”秦潇避开，依然哆嗦着手，将小勺勉力放入口中。

　　鱼烤得金黄，一口咬下香气四溢，锦衣公子眯着眼享受着美味：“林兄弟的手艺果然是相当的好……”他赞了一句又接着方才的话题：“不仅如此，听说当年洪河决堤泛滥，引发响水村的那场疫病，便是方闻府中一位师爷的手笔，否则洪河决堤，冲毁无数村镇，怎会仅有响水村因疫症灭了村？若非秦神医亲临疫区，解了疫病之危，周边那些村子也难逃厄运，羌人又如何会只打到定西便停了？”
　　只听“咔嗤”一声，林平手中的竹筷断为了两节，当年响水村的疫病致使林平林安合族尽灭，若非砚山老人及公子去了村子里，自己两兄弟也早已灰飞烟灭，化作一捧黄土了。
　　“如今方文入狱，可那师爷却没了踪影……”锦衣公子见林平面上的异色，继续道：“你们不信？”
　　秦潇却道：“公子说笑呢，公子身份尊贵，见识广博，你说的这些，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会知道？”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在京城的茶楼酒肆之中听说的，公子就不想去京城瞧瞧热闹？”
　　林平：“公子……”
　　秦潇瞧了眼林平，略略摇头示意，方回道：“京城繁华，人人皆向往之，前些年倒是去过几次，怎奈如今病了，心有余力不足啊，那么遥远的路途，倒是有些为难。”秦潇在云溪端着的碗中舀了鱼粥吃了几口，见闲儿已喝完了粥便将勺子放下：“我吃饱了，云溪不用管我，也去吃鱼吧。”
　　“公子怎么吃这么少？”
　　“我有些困倦，先回车上去了，你们慢慢吃。”秦潇由云溪扶着站起，对锦衣公子一揖：“公子慢用。”
　　又对云溪道：“不必扶我，只这两步路，闲儿随我回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