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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八十四章 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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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潇回到砚山,整整调养了一月之后,才进了玄武洞闭关。由于体力不济,几天后,就只能半日卧床休养,半日则由王渊行针之后泡在加了药物的热泉之中,王子岳每每看到他面不改色地进入热泉,半日之后再昏昏沉沉地任由他们将他从泉水中捞出,心中总要颤上一颤,不知道他怎么能坚持下来的。
一个月后出关,又昏睡了数日,秦潇终于在醒来,心口不像压着块石头般,有了些轻松地感觉。虽然依旧虚弱,身上无力,针刺处仍是疼痛不能触碰,秦潇明白,与往年一样,这样的状况怕是要再将养些日子才得消除。
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小手将秦潇的手从被褥里拽出搁在床边的脉枕上。
秦潇眯了眯眼,眼前是个小小的人儿,长了一张酷似子岳的脸,一只小手捏着下巴,一手在秦潇手腕上捏来捏去。
秦潇的目光从他故作思索的神情上慢慢移到不停在自己手腕上跳动的手指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人儿惊了一惊,见秦潇睁开了眼,咧开嘴一笑:“我是闲儿……嗯……闲儿大夫,瞧,闲儿将您治好啦……”闲儿小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奶声奶气的声音:“闲儿应该早些来的,您来的时候,闲儿跟娘亲在后山照看太师叔的草药,前几日才回来,又受了寒,娘不许闲儿过来。”
“现在……好了么?”
“嗯,早就好啦,闲儿想来看您,可爷爷和爹爹不许,他们一直在屋里,闲儿偷偷瞧了,这会儿爷爷去熬药啦,才悄悄溜进来的。”
“你一直在外面么?冷不冷?别又受了寒。”
“不会冷,闲儿穿得暖和呢?您现在还痛不痛?”
“嗯?”
“闲儿在门外听见您叫痛,还吐来着,可就是不醒,以后还是让闲儿来给您治病,好不好?”
我……梦里叫痛了?还被个孩子听了去……这……
“嗯……好。”
见秦潇应了,闲儿小嘴继续吧啦吧啦:“闲儿听爷爷叹气来着,爷爷很少叹气的,您是不是病得很重?不过您放心,闲儿将来跟小太师叔学好了医,一定可以医好你的。”
“你小太……太师叔?你见过他?”
闲儿点点头:“嗯,自然是见过的,娘亲说,我小时候就爱跟他玩儿……”
秦潇:“……小时候……”
“他长得最好看,比我爹爹好看,爹爹说他的医术也比我爹爹好,闲儿是要拜他为师的……您别怕,很快就会好的,过些日子不吐了,要好好吃饭,”闲儿见秦潇点头,又道:“闲儿帮你摸一摸肚子就会舒服了。”他伸出小手隔了被子在秦潇腹部摸了摸,“小宝宝乖,不要淘气……”
“小……宝宝!?”
闲儿歪着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秦潇看,神情十分认真:“我娘不舒服,也是吐啊吐的,她说肚子里有个小宝宝,是我的小弟弟,我爹爹就是这么给她治的。”
看着进门面色转黑的子岳,秦潇脸上浮起笑意:“恭喜……子岳。”
“不错啊,总算会笑了,”
闲儿闻声起立,叫了声爹爹低头退至一旁,王子岳黑着脸沉声道: “去找你娘。”
闲儿吐了吐舌头,冲秦潇挥挥手,溜了出去:“明天闲儿再来给您治病……”
“子岳,别吓着闲儿,挺活泼机灵的孩子,见了你这亲爹倒像是老鼠见了猫。”
“小师叔真觉得他不错?”待闲儿离去,王子岳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这小子,瞧着机灵,让他学点什么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半个月一首汤头歌还是磕磕巴巴,你若喜欢,就让他跟着你……”
旧事重提,秦潇苦笑:“他才多大?你这么要求对他未免……苛刻了些。”
“刚好些,先别操心那么多,吃些东西再睡会儿。”
“嗯。”
半月之后,秦潇已能下床,在云溪的搀扶下屋内走上几步,闲儿常常过来伴在身侧,小小年纪却极其能说,嘴巴不停,从娘亲做的桂花糕,说到爹爹答应要给他做把木剑,倒也不觉寂寞。
临近年底,几位师兄都未回山,砚山流云谷只有王子岳一家,就少了过年的气氛,山上只有闲儿一个孩子,难免觉得无趣,屋外寒冷,每日只能待在秦潇身边。
秦潇便与王子岳商量,要回医仙镇过年。
“山上冷清了些,闲儿在山上也没有一个玩伴。等我能走动,咱们一起下山过年。”
“这怎么成?爹爹说你在燕关出了回风头,北燕人虽败,只要派几个杀手……”
“正因如此才要下山,难道你让我在这山中躲一辈子?”
“至少要等你遇事有能力逃吧?”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北燕人真有这样的想法,也该早早断了他们的念头。再说,要在医仙镇中生事,也不是那么容易。”
王子岳见儿子闻言欢呼,想着秦潇目前的状况还不错,就点了头。
入冬几场雪之后,医仙镇已是一片洁白,屋顶上厚厚地积着雪,街中央已扫出可供一辆车行走的道路,街边堆了几只雪人,几个孩子互相抛掷雪球,打着雪仗,见到王家医馆的车辆立刻停下来避到街边。
一个孩子见到车窗里伸出的小脑袋,笑着招手:“闲小少爷,下来一起玩。”
闲儿缩回头,不去看也坐在车内的爹爹,而是去看他的太师叔。
“去吧,小心些……”
闲儿欢呼一声,下车去了。
“这孩子……”
果然小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玩的,闲儿下山之后与每日与医仙镇一帮孩子玩在一处,好在他每日都会到王渊身边说几句话撒个娇,把老人家哄得很是舒心。
王子岳对儿子却十分的不满,过年的这段时间一直到正月十五,算是在新年之中,小孩子玩一玩他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过了十五,他给这孩子安排的课业,总会被打个折扣……还没做完就不得不让他去睡觉了。
闲儿每日上午都会在秦潇处待上两个时辰,津津有味地听他天南海北天上地下地说一会儿,再认上几个字,装模作样地看会儿书,让王子岳更加说不出什么,心中甚至有些窃喜。
他再对秦潇道:“闲儿这孩子似乎更喜欢跟你学习,你也挺喜欢他,不如就收了他做弟子?”
秦潇无奈道:“我才不过十六岁,论年纪也是小孩子,不急着收徒。闲儿资质不错,但你那样的教法不适合他,这么点的孩子都是活泼爱动的,你却让他扎马步练拳,背那些枯燥的药名,他怎么会喜欢?”
“那些都是基础,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教他练拳不如替他做一把漂亮的木质的小剑,教他几个简单的招式,他若有了兴趣,练功自然就有了动力。”
王子岳笑意一闪,对秦潇揖了揖手,正色道:“小师叔说得很有道理,闲儿练剑的事我来负责,至于辨识草药的事,就劳烦小师叔了。”
秦潇:“……”
这日一早,秦潇用完早饭,看过云溪送过来的几张字条,扔进手边的火盆,看着纸条燃起冒起一阵青烟,秦潇出了会神,正奇怪每日来自己这里报到的闲儿怎么还没有出现,闲儿就冲了进来:“太师叔太师叔……”他匆匆行了个礼,就趴到秦潇身侧,伸出双臂比划着:“刚刚,白芷哥哥送了那么大的一条鱼来,是他在镇外的水塘里捉的,娘亲说,晚上吃鱼粥呢。可是……”闲儿砸吧着嘴,咽下口水:“闲儿还是想吃大林叔叔烤的鱼……”
“咱们闲儿是只小馋猫儿。”秦潇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闲儿的小脑袋:“等天气好些,咱们就自己去捉鱼。让你大林叔叔在池塘的冰面上凿个洞,那些鱼就会排着队一个挨一个地跳出来……”
“真的吗?鱼儿也会排队?”
“不过,你爹爹是不是给安排了功课?要先将那些功课做完吧?”
闲儿跳了起来:“对哦,若没做完爹爹一定会不许闲儿出门的,闲儿这就去做。”
秦潇将闲儿打发出去,随手拿了本书却看不进去,他想了想云溪拿过来的那几张字纸,其中之一是京城传来的信息……自己在砚山休养的这几个月,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最为轰动的一件就是皇上姜焕下旨,重审了镇西将军府当年的案子,由于人证物证齐全,证据确凿,判定当年镇西大将军一案,是丞相方文为了掩盖他儿子方護向羌人出卖军械的罪行而制造的冤案……哥哥吃了这么些年的苦,得了这个结果,总算可以告慰爹娘了。
另一个消息么,医仙镇北边的永安镇来了一群江湖人,一个小镇来了群江湖人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北境战事结束不久,他们的行止也一定有疑,才会引起注意……这个就让他们先留心着吧。
…………
天气渐渐变暖,在阳光数日的照射之下,厚厚的积雪有了融化的迹象,秦潇的身体也随着天气的回暖有了些力气,不再是恹恹的。
“公子,今日无风阳光也好,穿暖和些,林大哥说,午时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抓鱼去,中午烤鱼给我们吃。”云溪在新加了炭的手炉外套了个棉布套递给秦潇,他听到秦潇答应要带闲儿出去捉鱼,便一直留心着天气。
回到医仙镇调养了这么些日子,秦潇不再咳血。云溪见他一直闷在屋内看书,觉得对身体恢复也不好,天气渐暖,遂禀明了王渊,打算让秦潇出去透透气。
门帘掀起一角,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太师叔,是今天要去捉鱼么?闲儿已经做完了爹爹给的功课。”
“闲儿快进来,外面冷不冷?”秦潇释卷招了招手:“你这会儿跑出来,跟你娘说没?”
“太师叔好,”闲儿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向秦潇扑来:“闲儿也爱吃烤鱼。”
云溪早防着他,一把抱起闲儿,让他坐在秦潇身边:“慢点,你太师叔病着呢,可接不住你,乖乖坐着,等一会儿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