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八十二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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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成言都会抽空来秦潇的屋里坐上一会儿，每到这时候季老将军就会找个借口避出去，好让这两兄弟独处，巧的是，似乎每次成言来秦潇都是在吃药，他就会自然地接过了喂药的活儿，云溪发现，这位上马能战的成将军做起喂病人服药的事，没有丝毫违和，而自家公子喝药似乎也乖了许多，不再抱怨岳少爷熬的药苦。
两人一个喂药，一个喝，歇下来再聊一聊此次北境三关和燕云谷的战事，成言心中被压制已久的想法忽然又被触动，他试探道：“我……每次见到公子，都会让我想起幼弟……他也是自小就体弱，若是他还活着……也正是公子这样的年纪。”
成言神情是悲伤的：“他也是个聪慧的孩子，读书认字过目不忘，小小年纪我娘便将兵书当做他识字的书本，只可惜……在他四岁那年，家中遭人陷害……家母与他都葬身火海……”成言抬眼去看秦潇，想看一看这个少年听了这些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秦潇不觉攥紧隐在袖中的手，垂下眼帘，避开了成言灼灼的目光，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四岁？葬身火海？莫非……莫非成将军便是镇西大将军的长子韩少将军么？”
成言目光紧盯着秦潇：“公子……也知道镇西大将军？”
秦潇平复心中的悸动，现出一副仰慕的神色：“这是自然，镇西大将军乃是大齐名将，我师父的书斋中便有他的生平事迹及所指挥的每次战事的记载。咳咳……我听师父说过，他……是大齐人心中的战神，他也是潇心中的英雄……只是十多年前，韩将军夫妇遭人陷害，长子韩少将军下落不明，他们年仅四岁的幼子也在那时丧命，的确……太可惜了。”秦潇轻轻一叹，依然低头避开成言的目光：“他年纪与潇相仿，每每想起皆令潇痛惜不已。”
气氛变得微妙，成言沉默片刻，也叹了口气道：“他叫彦林……我们都叫他林儿……”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昊王与王子岳的说话声。
门开，王子岳引着昊王与季方老将军进来，便又退了出去。
“哈哈，本王没猜错，成言果然在秦公子这里……”昊王见秦潇想起身，一摆手“公子不必多礼……”
成言起身行礼:“参见昊王，季老将军。”
“秦公子觉着好些了么？怎么面色还是这么差。”
秦潇以帕子掩唇，咳了两了声，就着云溪手中的茶盏喝了口热水，道:“多谢昊王惦记，已经无碍了……”
昊王眼光在两人面上一扫，笑问：“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只是随意聊聊……正在说我那早逝的幼弟……”成言看了秦潇一眼，苦笑：“虽是不太可能，但我心中总有个奢望，或许我的弟弟还在这世上。”
“成将军既有此想，那么……令弟或许真是生活在某个地方，他不来找将军，也是不知道将军尚在人世吧，将来能够相见也未可知。”
“可不是，”昊王笑道：“我可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阿诚，没想到……竟在北境相遇。”
成言叹气：“不是我没信心，阿林身子不好，当年就有医者说……他……活不到成年……”
姜徇想了想道：“虽说秦公子与阿诚相貌不似，但年纪倒是与阿林相仿，难怪阿诚见到公子便想他，我记得他若是还在……今年也该有十六了吧。”
成言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想，林儿本就与自己不相像，自己像父亲，而他……更像母亲些，也正是因为面前的这位少年的面容与母亲有几分相像，才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一时屋内气氛凝重，昊王轻咳两声转换了话题：“砚山神医的弟子果然不一般，我军数月攻城皆未拿下燕关，在秦公子谋划下，竟是一战而取。”
听见昊王如此说，秦潇眼神瞟了瞟立在昊王身侧的牛奔副将，牛奔接受到了这道目光，哈哈一笑道:“这可怨不得末将，末将是什么性子能力，殿下可是清清楚楚，骗不过去的……”
秦潇无奈地笑了一笑，这牛将军是个耿直的性子，自认这里没有外人就口无遮拦，果然不能指望他在昊王面前守密，要再让他说下去，就该定自己欺“君”了，忙欠身道：“殿下谬赞，若非殿下与各位将军将燕军精锐引出，致使燕关城内空虚，也不能取得这样的胜果。”
“秦公子过谦了，砚山神医的衣钵传人如何会是等闲之人，公子大才，做个大夫实在是可惜了，况且行医采药，你这样的身体如何受得住四处奔波辛苦。”说到此处昊王想起正是自己累他千里奔波来此，顿了一顿，接着道:“不若公子来我王府休养，也好让本王可以时时请教。”
“殿下过奖了，能取燕关也非潇一人之力，乃是殿下谋划得当，大齐将士上下一心所致，潇不过一乡间大夫，治病救人才是潇的本份。”
昊王被拒也不在意，砚山老人在大齐立国之后便退隐江湖，他的门中自然也是有这样的门规，几人对秦潇一番嘘寒问暖，昊王道：“秦公子瞧着尚虚弱得很，当好好休养，咱们略坐坐便走吧。本王是来知会公子，皇上派来犒军的钦差已到燕南镇，后日就该抵达燕关犒赏三军，七日后本王回京复旨，王大夫也已准备接秦公子回砚山，咱们正可同行。”
“谢昊王……”
正说着，王子岳端着药进屋。
王子岳对秦潇依然没好脸色，虽气愤他的任性，但见他每日咳嗽不止，喝下去的药粥也吐出多半，还常常咳血，心痛之余，免不了责备几声。
因而在子岳面前，秦潇自然也什么都没敢想起来。
姜徇见这两人的神情不禁好笑：“你们俩叔侄倒是……”
“殿下可别责备他，”秦潇低头咳了两声：“咳咳……我们俩自小打闹惯的，这会儿，我可不敢得罪他，我是他的病人。”
“知道就好，云溪来喂你家公子喝药！”王子岳将药递给云溪，自己小心扶着秦潇靠坐在自己怀里。
秦潇嗅了嗅，皱眉道：“你熬的药总是这么苦，咳咳……这会儿药还烫着……能不能待会儿再喝。”
“不能！”
“子岳……殿下和将军们都在呢，咳咳……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叔……不过这话秦潇可不敢说出来。
昊王不禁笑出声来，这明明还是一个怕苦不肯喝药的小小少年，实在不能想象他运筹帷幄，弹指间就让敌军灰飞烟灭：“良药苦口，秦公子安心喝药休息，我们明日再过来。”
昊王与季老将军成言离去，屋内只留下王子岳和云溪，没有外人，王子岳便开始了唠叨。
“你以为你的身子经得住没日没夜的熬？竟然几天不睡……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个大夫。征战沙场是将军们的事。”自王子岳从云溪口中得知了丞相府的那一夜惊魂，他对秦潇就更没有好脸色了……当然，他对方府也更加不满，居然打伤医者，而这医者刚刚治好了他的孙女。
“我并没有……咳咳……上战场……”
“没有？”
“好吧，以后……”
“得了，别说以后……你在这些事上的信誉实在是……不怎么样。”
王子岳见秦潇皱眉掩唇呛咳几声，指缝中又渗出血色，止住喋喋不休的埋怨，轻叹一声：“喝了药略坐坐便歇下吧，爹爹一会儿也会过来，唉……自太师父仙逝，你这身子就没怎么好过……”
三日后，纷纷扬扬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一大早城中百姓不顾寒冷的天气，自发地上街与兵士一道清扫积雪，迎接钦差，城中更加热闹起来。
秦潇如今已经能靠着床榻坐上一会儿，只是王子岳不准许云溪给他看书，因为再薄的书册如今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块沉重的石块……他拿不动。
秦潇百无聊赖地坐着，只能支起耳朵凝神去听屋外的声音，他能听见杂乱的奔跑的脚步声，有兵士嚷嚷着维持秩序，外面嘈杂的人声很快安静下来，接着便听见了山呼万岁的声音，他吩咐云溪道：“外面的声音，是钦差大人到了吧……云溪，拿件大毛披风来，我们去门口看看热闹……”
“哼……外面雪虽停了，依旧天寒地冻的，你刚能坐起片刻，就想出门？”王子岳一步跨了进来，见秦潇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立刻道：“你别说自己是大夫。”
秦潇只得认命地点点头道：“嗯，我不是大夫，咳咳……我只是岳大夫的病人。”
“是嘛，来，乖乖地喝药。”
“可是，大夫不是该对病人和颜悦色，咳咳……病人心情好，病才好的快么？”
王子岳：“……”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病人……
前来犒军的大臣带来了皇帝的赏赐和旨意，皇帝对收复三关的战绩十分满意，论功行赏是应有之义，对参与此战的将士也多有赏赐。皇帝姜焕尤其对姜徇这个儿子满意非常，大齐是以武立国的，但除了太平皇帝，也只有这个儿子能跟“武”沾上边，皇帝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昊王，希望他能在年前就班师回朝。
但这样一来，便不能与秦潇同行了……他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劳累。
姜徇安排好诸事，便与成言王子岳商量送秦潇回砚山的事。
“也好，这样的身体怕是不能奔波劳累，”姜徇下了决心：“只是他的安全也要保证，本王会让肖扬安排人暗中保护他，林平原本就是他的人，功夫不错，让他回他身边守护也不致惹人怀疑。”
昊王很担心，虽燕关大捷，北燕军队退了，但若派上一两名杀手潜入大齐，秦潇的安全是没法保证的。
成言明白昊王的担心，他也希望多与秦潇相处，多了解一些他的过往，他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幼时的事，秦潇总是说不记得了，他想起前些日子王子岳说虚弱导致失忆的话，又想起母亲当年说过，所有大夫都说他活不长，西境最好的大夫也说只能保他两年。
如今得知他出自砚山老人门下，那么活下来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真的是他，以他目前的情况，也不知经受了怎样的痛苦才活了下来，那么发色和眸色有些变化也是可能的吧？
成言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不仅有七分像极了母亲，沉思时甚至能在眉眼之间能看到些父亲的影子，于是道:“殿下不必忧心，属下带几名护卫，护送秦公子回医仙镇。”
进了医仙镇，成言相信，那里的防卫足以保秦潇平安。
姜徇却摇了头道:“你去不妥，一来若要翻了当年镇西大将军的冤案，回京后与方文仍有一场较量，需要你筹划。二来……你若亲自去送，反而引人注意，给他带来危险。”昊王知道成言的疑心，既然成言都能觉得有疑，那么有心之人必然也会深查，那个少年的安全也就更不能保证了。
王子岳行礼道：“殿下，眼下战事既平，我小师叔的身子也须属下照料，属下想离开军营与他一道回医仙镇。”
“好，等秦公子大安，岳参将再与他一起来京城吧。”王子岳在白水关一战建功，现在陆延飞将军麾下任参军。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第八十二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