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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八十一章 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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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五日,就有消息传回,昊王在歼灭去往燕云谷的三万燕军之后,追击逃往庸关的忽图王子残军,借机夺回了庸关。
至于白水关的一万守军,也在与大齐东营大将陆延飞对阵之后败北,退出了白水关。
周围是灰蒙蒙的一片,不仅所有的房屋树木看上去都似乎是隐隐绰绰的剪影,看不清来来往往的人,也听不清他们的声音,秦潇瞧见离他不远处数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他晕晕乎乎地走了过去,距离依然是那么远,也依然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只觉得他们的脸色都阴沉着,是北燕竟又打来了还是白水庸关战事不顺?那个跑进跑出的身影似乎是云溪?唉,说也说不好,十五岁的人了,别看长了那么大个子,还是冒冒失失的。
“请殿下和季老将军放心,瞧脉象,他今日该会醒来了。”子岳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是子岳?子岳来了北境?他果然是从军了。那么,是谁病了?
声音又远远地传来,这一次似乎是昊王的声音:“如今北境三关尽皆收复,父皇已派钦差来北境犒赏三军,大约十日后便到了,之后本王便要进京复旨,届时秦公子能一起进京么?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秦潇忽然头痛起来,他们口中的这个病人不会是说我吧?咂了咂嘴,感受到了口中的苦味,果然是子岳的风格,又苦又涩,师兄们都知道自己不爱喝药,开的方子都考虑口感,唯独子岳生气起来是什么药难吃便用什么药。秦潇嘴角勾了勾,大约又要被他唠叨许久。
“子岳少爷,公子要醒了。”云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方才咂嘴了,睡了这么些天一定是饿了,云溪这就去取粥来。”
一通杂乱的脚步,紧接着手腕被三根手指搭上,秦潇知道不能再装睡,只得慢慢睁开眼,屋内昏黄的灯光依然刺目,适应一会儿方看清面前阴沉得要滴水的脸。
“子岳……”秦潇沙哑的声音依然透着虚弱:“你……这是什么神情?咳咳……昨天你便埋怨过了,今天,咳咳……又要再说一遍么?”
“什么昨天?”
一通呛咳,吐出几口带血的药来,秦潇眼中一片水光,他皱着眉抱怨:“你的药太苦了……我想吃糖葫芦。”
“没有!病了就得吃苦药,”王子岳嘴里发着狠,手却小心翼翼地扶秦潇靠坐在自己怀里:“先簌簌口,一会喝口粥冲一冲,就没那么苦了。”
扶着又瘦一圈的秦潇,王子岳有些心软:“你这身子,哪里经得住三番五次的逞能?”
“我没有逞能……案子……咳咳……案子不是结了么?”秦潇露出一脸的疑惑:“靳大人,咳咳……找庆祥,是又有什么事?”
看着子岳震惊的表情,秦潇安慰道:“别担心,咳咳……我养几天就没事了。不过受了点寒,已经好了,咳咳……过两天就出发。”
“受寒?出发?你要去哪里?”
“放心……误不了你宝贝儿子的抓周。”
这下,围在榻旁的几人全都愣住了。
“岳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王子岳再次握住秦潇的手腕,半晌皱眉道:“他亏虚太过,似是忘记了一些事。让他多歇息吧,也许过些时候就好了。”
见秦潇皱眉,王子岳伸手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还有哪里觉得不好?”
“头有些痛,咳咳……睡多了,手脚有些软……”秦潇见子岳又要开始说教,抬眼向子岳身看去,还好,有救星在:“啊?昊王殿下?季老将军?二师兄?”
见秦潇挣扎着要起身,姜徇忙上前制止道:“公子病着,莫要起身,且好好休养。”
王渊又给秦潇诊了诊脉,他心中是有疑惑的,小师弟的确亏虚得厉害,北境初见时,他几乎探不出一丝内力,这才几日不见,情况就更是糟糕,得尽快送他回砚山了。
在一群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喝了几口粥睡下,看着子岳送客出门,秦潇松了口气:“总算逃过一劫。”
出了屋子,众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的身体也太差了些。”季老将军这几日一有空,几乎都守在秦潇屋内,这个孩子生病的模样让他的心口如同压着石头,心痛到喘不过气来。
见昊王与季老将军皆有忧色,王渊道:“殿下与老将军不必担心,在下的小师弟身子一向不好,比这凶险的情况他都熬过来了。只是北境气候寒冷,并不利他休养,在下打算送他回医仙镇,待他身子强健些才能做进一步的治疗。”
今年的闭关只怕又要泡汤了。
姜徇在燕云谷大获全胜,只损失了几千石作为诱饵的粮草,虽然有三万燕军只逃走数百人这样的胜绩,姜徇依然遗憾,因为燕王子忽图和他的军师訾岢都逃走了。
昊王得胜回到燕关,牛奔领众将出城相迎,紧接着就是论功行赏,成言自然也在其列。
牛奔的功劳是最大的,因为……他夺回了燕关。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取了燕关,这是姜徇没有料到的,原本他留下牛奔只是希望能拖住燕关的燕军让他们不能增援燕云谷,但对方也出动了三万人马,让燕关城内只留下了一万左右的兵,即便如此,姜徇也不认牛奔为能够轻而易举地夺取燕关。
牛奔向他细说了燕关之战的情形,自然也没有略过那个少年在这场战事中的作为,只是说完之后才想起自己对那少年的承诺,尴尬地吱唔道:“末将答应秦公子守密,请殿下千万别告诉他是末将说的。”
姜徇了然,这样的事情是决不能外传的,好在真正知晓此时的也就是季老将军和牛奔。他叮嘱牛奔一定要守密。
姜徇是知道这少年的师父是谁的,也知道他的医术,如今又见识了他在军事上的才能,深觉他只做个大夫有些可惜,有意要将他带去京城,也好时时见面,探讨阵法战术。只是他这样的身体情况,怕是经受不住旅途劳累。送他回医仙镇吧,燕关这么大的阵仗,北燕虽战败,却不能保证大齐境内没有他们的奸细。一旦知道他在北境的作为,那是一定要除之而后快的,他的安全……就没法保证了。
燕兵失了三关,十万人马南下,如今只剩下残兵三四千人,为躲避姜徇派出追击他们的骑兵,急退数百里。
天终于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只一夜,就将山川树木变成了雪白的一片,厚厚的积雪阻止了大齐骑兵的追击,忽图不由抱怨老天,这大雪若是早来几日,齐军只能撤退,何至于自己兵败如此?不过他也明白,若非这场大雪,齐兵不惯北地恶劣的气候地势,他的这三千多残兵也不可能在距燕关四百多里的北邙山扎下营寨。
北邙山脚下,燕军残兵在避风处扎下营寨,居中的帅帐内坐着燕王子忽图和他的军师訾岢,帐内虽生着火炉,燕王子依然觉得阵阵寒意,此次南下攻齐,十万精兵如今只剩下三千多残兵败将,他方才出去转了转,营帐之中受伤的士兵的声吟,垂头丧气聚在火堆旁取暖的士兵,都让他没法继续看下去,他知道,不用自己的那些兄弟在父王面前进言,父王也一定会处置自己。
“此次布兵,万无一失,怎会如此一败涂地?季方遇伏中毒,必死的人居然没死,昊王去了燕云谷,季方留在了营内,据线报,季方虽说命保住了,布局指挥这样的阵仗也是无能为力的,或许他是诈伤?”
“不是,”訾岢难得的神色落寞:“这不是他用兵的风格,大齐营内只留下几员将,为首的副将牛奔虽通军阵,也不过一介武夫,在下以为定是另有高人替他谋划,不过能得信任成为指挥必是常常出入将军身边的人,得设法查一查。”
“好。”
手上的鹅毛扇变得十分沉重,訾岢想不明白,战局一直依照自己谋划的方向进行,却被对方顺水推舟的利用,最终得到全然相反的结果,究竟从哪一步局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接下来数日,老将军借口方便大夫照料干脆将秦潇安置在自己的住处。昊王与牛副将处理完军务,必来看一看老将军和秦潇。
而成言得了空闲也常来看望秦潇,虽然这个少年的浅褐的发色显示他很可能不是中原人,但他心中一直将这个少年当做弟弟来看,甚至让任剑去他身边暗中保护他。
此次秦潇来北境,不知任剑为何没有随行。
屋里生着两个火盆,这样的靡费在燕关军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室内温暖,所有进屋的人都不得不脱去厚厚的外裳,就是这样,待一会儿就受不了告辞离去。秦潇靠坐在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皮毛,他的气色依然不好,成言进屋时,云溪正喂他喝药。成言看他皱着眉眼,十分嫌弃地抱怨王子岳熬的药太苦……果然小孩子都是怕苦的,他听昊王姜徇说,居然就是在这么一个小孩子的谋划下轻而易举地收复了燕关,这里虽有各种巧合,比如燕军精锐离开燕关,只留下申金守城,忽图的那位军师也跟着去了燕云谷;比如申金在城外摆阵不是为了与牛奔决一死战,本就是为了诱敌入城;再比如燕人埋的那些火药居然就被他发现,还被他顺手利用了,用了极少的伤亡就完成这样一场看似儿戏的战事。
他并不觉得那是巧合,毕竟申金虽善守,但他的战力依然不容小觑,有他守城,几乎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但在姜徇告诉他这个少年是砚山老人的弟子之后,他便释然了。
成言顺手接了云溪手中的药盏,十分自然地舀了一勺送到秦潇嘴边,他居然张嘴就喝了,这让成言又想到了幼弟,他仿佛又听到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哥哥,要看他舞枪,拍着心口对他说“林儿会骑马去啦。”
“没想到,公子竟是砚山老人的关门弟子,当年他老人家征战沙场,在大齐是无人不知的,我爹爹说起也是钦佩不已,只是大齐立国之后的几十年天下还算太平,他老人家醉心医药,不再过问凡尘俗世。没想到,他的弟子,即便是个少年,”成言赞道: “也不一般。”
“成将军谬赞了,咳咳,那不过是潇在师父的书斋中多看了几册书,恰巧合用罢了。若无将士用命,一切皆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