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39、第七十七章 燕关空虚

　　季老将军闻言点头，这孩子果然一眼就瞧出异常：“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另有所图？”
　　“这是一定的，燕人举动十分反常，” 秦潇想了想道：“燕人去年春南下，在未占地利人和的情形下，打至洪城，定有高人谋划，如今退回北方，在自己熟悉的地域，占有人和地利，只需坚守不出，不出半月我军只能南撤，但昊王殿下的诱饵实在是燕人难于抵御的，燕人必定会派精兵去夺粮草，如今燕关城中必然空虚，不致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副将反驳道：“那就更没什么奇怪了，如今守城的是燕军大将金申，此将在阵法上也有些造诣，必是知道咱们牛奔将军通阵法，起了一较高下之心。燕军大部去夺军械粮草，他留守燕关，自然也想有所作为，不过……这金申不知怎么想的，五六千人的军阵就想与季老将军和牛将军对峙，有些儿戏了。”
　　牛奔神情却不轻松:“你莫不是忘了咱们营中目前能战之将也不过七八千，况且燕军营中的大旗上是一个“申”字。”
　　副将：“……”
　　季老将军道：“燕军的这位大将金申如今也近六十了，为人有些心高气傲，他年少时曾师从北燕的一位阵法奇人，从他以往领军布阵的情形来看，虽然远不及他的师父，但掌握了其师五六成的本领，在当今世上也算得上阵法上的大家了，但自从忽图王子领军，就极少用他，南下时让他留守燕关，也算知人善任，但他自己却未必这么想，若说他想借此机会以阵法的优势下夺取咱们的大营，在忽图王子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是有可能的……把最近斥候传回的讯息拿来给我看。”

　　自昊王领兵出征，老将军伤重休养，燕人拒不出战，营中没有战事。牛奔副将见最近并无重大消息，斥候传回的消息也早在预料之中，也就未来打扰老将军。
　　“这些日子虽没什么大事，派出去的斥候按时传回情报也有一大摞呢。老将军身体尚未恢复，不必操心这些小事，您只要一声令下，末将必率兵摆阵迎敌，踏平燕人的大营。”牛奔对自己布阵的能力很有信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也不要大意了。”季老将军转过脸去看秦潇：“咱们大齐的砚山老人在阵法上有极高的造诣，当年他破了南越的 “灭魂”奇阵，才有了如今的大齐，他老人家若在此，别说是申金，就是申金的师父也要甘拜下风的，秦公子有没有兴趣看一看牛将军与申金对阵？”
　　季老将军虽然知道秦潇的医术绝佳，但他也知道砚山老人的几位弟子都只一心钻研医术，对阵法什么的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也是，大齐立国之后，周边诸国惧于太平皇帝，很长一段时间四境安稳，没有用武之地，不过这个孩子是砚山老人晚年收的弟子，又是大齐战神的孩子，或许砚山老人会传授些什么给他？
　　况且昊王殿下对这孩子很是赞赏，临出发也对他说过，三年前他在庸关城外被杀手追杀，两个少年只在在林中做了些安排，就隐了他们的痕迹，将杀手引往他处，而秦潇就是其中的一个。
　　“晚辈……”秦潇期盼的神情摆在脸上。
　　季老将军有些私心，也想看一看他对北燕的举动有什么应对之道：“给秦公子看一看最近半年我军与北燕之间所有的战报。”
　　跟在牛奔身边的副将吃惊道：“最近半年所有的战报？那要看到什么时候？”
　　秦潇跃跃欲试：“请老将军给晚辈一日，明日一早，晚辈即可将所有的讯息看完，届时再来回禀老将军。”
　　季老将军点头：“好，今日高挂免战牌，也请牛奔将军先安排军阵备战，明日再做定夺。”
　　“吕副将领小秦大夫去吧，让文书将与北燕之战的战报拿给小秦大夫。”有老将军发话，牛副将立刻着身边的副将领秦潇去了。

　　待秦潇出了大帐，牛副将上前替老将军掖了掖被角，问道：“老将军为何对他如此信任？他还是个孩子。”
　　“你别瞧他瘦小，今年也应有十五六岁了吧，当年韩彦诚十四岁上战场，十五岁阵前斩杀敌方大将，还没到他的年龄呢。”
　　“韩少将军乃将门虎子，可他又凭什么？”
　　“凭他是砚山老人的弟子，不要忘了当年神医也曾亲临战场谋划，建下过不世功勋。”老将军脸上露出笑容，他……也是将门之子啊。
　　“既是殿下与老将军都这么信任他，末将遵从便是。”

　　秦潇披了厚厚的棉毯坐在帐中，案上左右各堆了高高的两叠军情战报。文书候在一旁，他按秦潇的要求将两年来与燕军对战的军情战报摆放在案上……这高高的两摞，什么时候才看得完？
　　秦潇看得极快，他原本就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再加上他对重要的信息有着极其敏锐的识别能力，他一边飞速地翻看卷宗，一边在面前刚刚画得的简易地图上做着标记，文书得了牛副将的嘱咐，在一旁整理文件相陪。他不时瞥一眼那少年，这样快的速度，不知道他能看进去多少？
　　因此帐属机要之处，秦潇能进来已是特例，就是送来的饮食也是由文书接过送入。

　　夜深了。
　　云溪留在帐外，将身上的棉袍裹了裹，抬眼去看帐中透出的那点烛光，心里担心不已，北地夜晚异常寒冷，帐中因是存放文件之处，不能生火，虽裹了棉毯，公子能抵住彻骨的寒意么？更何况公子在丞相府挨的那一掌尚未养好，便千里奔波来此，看这情形今夜公子怕是睡不成了，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云溪正胡思乱想，就见文书出了军帐对他拱拱手：“小秦大夫让小哥先回去休息，不要在外面冻病了，明早再来接他。这里有我，请放心。”
　　云溪将身上的棉袍脱了递给文书：“我家公子身子不好，麻烦大人照顾一二，他怕冷，请把这个也给他披着。”云溪知道公子一旦决定什么事是不容别人反驳的，自己回去也免他担心，明日早早过来便是。

　　时值三更，案上的两摞战报俱已到了右侧，文书按季老将军的吩咐劝了几次要秦潇休息一会儿，都被他拒绝了，他见秦潇在面前的图上画上最后一个标记，放下笔搓了搓手，忙倒了盏热水递给他：“公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秦潇接过文书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轮换着用手背去触碰茶盏：“真暖和呀……多谢，咳咳，我们这就去见老将军。”

　　秦潇与文书一前一后进入帅帐，牛奔安排将士在营外列阵后，就已等在那里，他瞧见秦潇手中薄薄的几页纸，惊讶道:“那么多，你都看完了？看了多少？”
　　“是，小秦大夫看了近两年战报信息。”文书说罢行礼退出。
　　牛奔瞪大眼睛：“两年？！”

　　季老将军也已起身，他没有想到，秦潇看完了那些战报也不休息就立刻过来，是发现了什么？
　　老将军见了秦潇的神色，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在他面前坐下，这才问道：“秦公子有什么发现？”

　　秦潇对季老将军行礼道：“晚辈在师父的书斋里见过以前大齐历次与北燕的战事描述，燕人惯以武力说话，但此次北燕南侵，燕人的用兵的风格与以前大相径庭，讲究用计，这就表明燕王子身边有我们并不了解的新的谋士在替他谋划，每计皆留有后招。这两年来的战况讯息也显示了这一点。据晚辈推断，这次昊王出兵，是为了诱敌出城一战，但同时也是燕军计策中的一环。”
　　“这话怎么说？”
　　“我军出营，本就在燕人算计之中，若晚辈所料不错，燕关现在几乎就是一座空城，咳咳……，留守城内军士大半都在我们面前的那座大营内。”
　　“这怎么可能？燕关四万燕军，根据斥候传回的讯息，约一万多人去了燕云谷，阵前大营不过五六千人，燕关城中至少还有一万五千燕军。”
　　秦潇摇头，将手中的一页纸摊在桌上，指着其中几条讯息道：“这是昨日斥候传回来的，在燕关西北的山道上，有军马路过的痕迹，这是前往燕云谷夺取粮草的燕军，这几位斥候所描述的似乎是同一支燕军，人数在一万左右，但实际上……”秦潇细细的手指在那几条讯息上点了点：“这里有些细节，比如时间，比如遗留在那里的那些马匹的排泄物，蹄印，都有所不同，晚辈虽没有亲见，但斥候传回的信息十分详尽，晚辈可以推断出，真正去了燕云谷的大约只有两万五到三万人。”
　　“……”牛奔仔细看了秦潇摘录的几条讯息，这几条讯息是不同的斥候传回来的，自己也曾看见过，但如今被秦潇放在一处，意思果然就不同了，他仔细想了想，点头道：“似乎是如此，这么说来，燕关人数也不占优。但燕关城高墙厚，他们又留下申金守城，自然是万无一失不易攻破。”
　　秦潇点头道：“不错，根据这两年来的战报信息，燕军那位军师用兵喜用奇招而非险招，这个安排很符合他的风格……只留一万燕兵守着燕关足以牵制我军，而三万燕兵去了燕云谷，也说明燕人对那批军资粮草志在必得。”
　　两位将军连连点头。
　　没想到敌我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隐藏了去燕云谷的真实兵力，看来燕云谷一战会比预计的艰难。不过秦潇却不太担心最终的结果，因为昊王和哥哥都在那里。

　　秦潇看向两位将军：“如今燕关空虚，我军有没有可能借此机会取回燕关？”
　　牛奔摇头:“这个恐怕不易，与申金对阵本将不惧，但燕关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即便申金不敌本将，只要他撤入城中，城门一关，城中虽然只有不到一万的兵力，但咱们能战之将士也不过七八千，要攻取燕关难如登天。”
　　秦潇觉得，这一点申金不会不知道，但这么一来，他出城挑战，他损失兵力却达不到目的，在忽图面前更加没有地位，一位精通战阵的将军，会做这样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他将这位申金以往指挥的战例在心中过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
　　表面上看，这位申将军似乎也是一位福将，之所以说他是福将，是因为他自领军以来，布阵对敌从无败绩，有几次眼看就是一败涂地的局面，居然也被他扭转乾坤，取得大胜。
　　但秦潇却不这么看，他仔细研究过申金指挥的战事，可以看出他会根据对敌之将的性格、指挥风格等，来改变应对，有时候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对手一举歼灭，有时又与对手拉着锯，让对手心情大起大落，渐渐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有时又示弱诱敌深入，让对手在胜利的喜悦之后堕入冰窟。
　　这样的做法既掩饰了他的实力，又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浅，觉得他的获胜是得上天护佑，是一员福将。
　　那么，以阵法成名的他，这一次他会摆出什么样的阵法来应对同样精于战阵的牛奔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