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36、第七十四章 妙手回春

　　随着时间推移，季老将军的状况让姜徇成言以及大夫们越来越不能淡定。在季老将军受伤的半月后，王渊不得已将秦潇送给他的续命丹取出一粒让老将军服食。
　　数日前便有信息传来，第一拨派去接应的四人到了京城百草堂，却得知王大夫的师叔已于四日前出发，一路返回打探依然没有消息，隔日派出的第二拨沿路打探，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刚刚派了自己的右副将牛奔带着第三拨人马再去。
　　见昊王在榻前坐立不安，王渊道：“殿下不必忧心，草民师弟既已出发，算算日子，这几日也该到了。牛副将带了在下小师弟的坐骑同去，那马颇有灵性，只要路上遇到应该不会错过。”

　　姜徇心中是存疑的，秦大夫和王大夫都已年逾六十，他们的小师弟想来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不仅入师门晚，经验什么的都会差些，怎会强过神医的首徒？想到此处不禁皱眉：“本王对砚山老人的事迹亦有耳闻，当年不仅救过太皇爷爷，也曾与他一起打天下，谋划定策。据说神医收徒条件极为苛刻，故而到了六十多岁方收了几个弟子，你与秦大夫能得神医青眼，资质天分必是不俗。怎会不及师弟？”
　　“哪里，”王渊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在下这师弟虽年纪小些，但他八岁便已出师，是恩师的衣钵弟子，不仅医术得恩师真传，其它也多有涉猎，弈棋一道，在他六岁时草民便已不是他的对手。恩师曾说小师弟弈棋暗合兵法，颇有大将风范。只可惜体质太弱……这辈子大约是没有机会成为大将了。”
　　姜徇想：八岁……出师？这就真应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大约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有可能成为砚山老人的衣钵弟子吧。

　　晨曦初现，北境燕岭大营，一队骑兵停在大营门外，当先一骑上坐的虬髯大汉高声叫道：“快禀王爷，大夫……”他犹豫地顿了一顿，降低了嗓门接着道：“大夫到了。”
　　守门的士兵远远便见了这队骑兵，认得那是王爷的右副将牛奔，早有人进去通禀，这时听了牛奔的话，又一人转身飞跑进去。
　　不一会儿，昊王与王渊迎了出来。

　　牛奔翻身下马，向昊王行礼道：“殿下，末将在燕南镇遇到了……大夫。”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否就是他要接的大夫，但跟随他们的那匹高傲的白马在见到这辆不起眼的马车时飞奔了过去，围着那辆车转圈嘶鸣，对车上下来的少年亲热异常……应该……不会错吧。
　　“好，辛苦了。”姜徇应了一声，眼睛却看向被云溪小心翼翼扶下马来的秦潇。

　　见到秦潇，姜徇不禁叹天地之小，这个瘦弱的少年公子也算是认得的故人，虽是长高了些，却是病容依旧。姜徇数次遇见两人在外游历，那年在庸关外被杀手追杀，还是这两人引开杀手救了他们。不过，他依然没有将他与秦漠的小师弟联系起来……
　　“颜公子也来了。” 姜徇心中一跳，想起与他一起的岳公子自称小神医，心道，难道岳公子竟真是神医弟子？这也太年轻了吧：“出了什么事？岳公子呢？”

　　闻言，秦潇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腿一软，差点跌倒，幸而云溪在一旁扶住了。
　　王渊顾不得昊王站在一旁，几步上前扶住秦潇。
　　秦潇对姜徇欠身：“见过殿下，”随即转向王渊：“二师兄，病人呢？我先去瞧瞧。”
　　姜徇：“……”这是什么情况？

　　时近立冬，这几日北境气温骤降，王渊实在是担心，原本应回砚山休养的小师弟能不能受得住千里奔波的辛苦和北地的寒冷。
　　如今王渊见秦潇如此形容，心中不禁暗暗埋怨师兄。若是数千里赶来。救不下病人，小师弟再病倒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只是事已至此，只得道：“殿下，这便是草民的小师弟秦潇，请容他先去瞧瞧病人。”
　　姜徇虽吃惊，立即侧身让开：“好，快请。”
　　一行人向营内而去，望着他们的背影，牛奔将右拳狠狠地击在左掌上：“太好了，我这一路心里惴惴的，就担心接错了人。”只是……这么个孩子会治病？

　　秦潇诊着脉，神色却是略略放松。从季老将军的脉象上看，也幸得两位师兄先施针用药进行救治，拖延了时间，最后才用了自己以鹰嘴崖奇花为引所制成的药，又延续了他二十日的寿命，否则自己就是昼夜不歇地赶来，也是来不及的。
　　只是若依自己目前的状况，是无力行针的。秦潇收了手，略略示意，云溪立刻扶了秦潇到案边坐下。
　　秦潇提笔写了方子交给秦漠：“请大师兄着人去药铺取吧，我估计有两味药。殿下这里也没有。”

　　说完，秦潇这才起身冲姜徇一礼：“殿下放心，这位老将军暂时无碍，我已写了方子，先喝一日汤药，明日我来给他行针。”

　　姜徇听闻这个少年就是秦漠的小师弟，是有些震惊的，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少年就是京城百草堂王庆祥大夫的师叔……也就是那个神秘大夫，这样一想，当年他对跟在王庆祥身边的医女的熟悉的感觉就有了解释……原来是他。
　　姜徇早已封王开府，原先一直四处征战，极少能住在王府。燕关大捷后母妃病重，父皇召他回京，他便奏明父皇将病重的母妃接回府中照料，也方便了在外求医。
　　那时王庆祥进府，身边带的那个医女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母妃的病虽是京城太医名医皆束手，自己也只是是疑心他们是受了旻王一党的胁迫，不敢出手救治，想着新来京城的大夫应还不至于加入党争，请了城东一家小医馆的大夫，但这位大夫入府之后不久便举家离京回乡，却在半道被山贼杀害，那一次他被父皇派去剿灭了那些山贼，同时也起了疑心。后听了梁老夫人的事，也不愿意给大夫带来杀身之祸，这才避人耳目，派了王府管家，半夜悄悄上门求医。
　　待母妃病愈后他派管家给百草堂送了份大礼表示感谢。内心倒并没有认为王大夫医术有多高明。

　　姜徇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并未听见秦潇所言。
　　秦潇见昊久未回应，不免抬眼看昊王的神色。一旁的副将肖扬忙抬高了声音道：“殿下，小秦大夫一路劳顿，不如属下先安排他去歇息。”
　　姜徇回神：“哦……好，客房已安排好，请小秦大夫先去休息。”

　　秦潇的营帐就设在近处，帐内早已安置了火盆，温暖舒适，帐内，一块布帘隔出一小块区域，帘内散出氤氲的热气，林平提着个木桶往外走，见秦潇进来，道：“热水已备好，公子泡一泡，解解乏。”
　　“不必啦，我困，先睡觉。”
　　嗯？王渊疑惑，小师弟一向洁净，只要有可能都会沐浴，更何况这一路奔波，尘土满面。但见他神色困顿，眼神迷离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禁心疼道：“云溪服侍小公子先睡，待醒了再泡吧！”
　　待秦潇睡着了，王渊给他诊了脉，心中异常吃惊……小师弟几乎内力全无，心脉也有损伤，从京城赶来北境，怎么会损耗成这样？
　　他吩咐云溪先守着秦潇，招来林平，细细地问这一路情况。

　　原来，秦潇接信后立即出发，服了药便在车上睡着。因秦潇久不坐车，晕得厉害，车速不能太快，为了不耽搁时间，林平与车夫两人便轮换赶车，日夜兼程。
　　秦潇原本睡眠就浅，虽说一路都服了药睡着，但马车再平稳，怎么及得上睡在床榻上安稳，连日赶路，秦潇就有些支持不住，不得已住了两晚客栈。

　　直至昨日下午到达距燕关一百多里的燕南镇，遇到了昊王派来接应的牛奔将军，这才弃了马车，连夜骑马赶来。
　　骑马赶了一百里路？
　　难怪刚刚看他走路有些异样。北地寒冷，又一夜奔波，怕是不好受，王渊让两人先去休息，吩咐自己的药童取来药箱替秦潇检查上药。秦潇奔波一夜，困得狠了，只在梦中哼哼了几声，并未醒来。

　　这一觉直睡到月上树梢方醒，沐浴更衣，又用了些菜粥。这才与两位师兄商量明日医治的方案。其间昊因不放心带着军医过来，见秦潇虽是气色仍差，精神却已如常。
　　第二日，秦潇秦漠王渊以及军医入内帐医治，将昊王与成言阻在外帐。
　　虽说秦潇进去之前说了请昊王不必担心，时间会比较长请安心等待，谁知从辰时直等到未时，内帐之中一点动静也无。

　　昊王与成言聊起这位小大夫，竟都是认得的。
　　“没想到京城百草堂的名医王大夫竟还是这少年的师侄。”昊王自嘲地摇头笑道：“我眼拙，一直把他当作药童，小小年纪经验必是不足的，竟能强过他的几位师兄？”
　　“人不可貌相。”成言在北境再见到秦潇，心中也是震惊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差点被自己误认成林儿的少年就是那位名动京城的神秘大夫，难怪他说从未当面见过他，他接着道：“虞大哥曾说，当年躲避方文追杀，在清江镇外，若不是个孩童和少年相救，我也不能活命。”
　　两人故作镇静地说话，心中却是担忧，眼看到了未时，内帐一点声息也无，正在坐立不安，军医一脸喜色地出来请昊王进去。
　　“怎么样？”
　　“殿下，秦大夫请您进去，”军医眼神中写满了钦佩：“小秦大夫真是神了，老将军醒了。”